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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阿德莱德问:“这辆列车开往哪里?” “……康涅狄区。”缇厘说:“你不知道列车开往哪里,就上来了吗?” “你在列车上。” 阿德莱德理所当然地语气,让缇厘觉得仿佛列车开往哪里,目的地是哪里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列车上,所以阿德莱德便有理由搭乘这班列车。 他默默看着阿德莱德的笑唇,将下巴埋进了围巾里,随后安静下来。 “康涅狄区……”阿德莱德沉吟。 缇厘问:“你到过这个地方?” “出任务去过。”阿德莱德道。 “……那你听说过哈伦恩酒店吗?” 阿德莱德又笑了:“哦,缇厘,执行任务并不像旅游,我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何况那已经是将近100年前的事了。” 这时缇厘听到隔壁包厢有人嘟囔说了什么,包厢之间只由一片薄薄的铁皮相隔,总之隔音并不怎么好,他想隔壁或许还有人需要休息,便没有再说话。 确认了一下通讯手转盘上的信息,发现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便把手放回口袋里,闭上眼皮,继续睡觉。 缇厘不认为自己能很快睡着,但事实上他刚合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再醒来时,明亮的晨曦已洒遍整个车厢,身体略显僵硬,但头脑却格外清醒。 他睁开眼,往对面看了一眼,阿德莱德还坐在原处,手里捧着那本书,姿势和昨晚上没有任何的不同,如果不是确定阿德莱德是活人,他还真以为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小蝴蝶折着翅膀一直歇在阿德莱德的肩膀上,等他醒来,又扑扇蝶翼朝他飞过来。 缇厘摊开手掌,小蝴蝶轻盈降落在他的手心。 他抬起手,将小蝴蝶送回到自己肩膀。 “我的能力并没有消失你觉得是什么原因?”他问。 “你与其他觉醒者不一样,”阿德莱德翻过一页,道:“你的身体重塑于世界重新孵化之前,因此不会受到这次孵化的影响。” “你早就知道吗?”缇厘嘀咕道。 阿德莱德:“你觉得呢?” 这时,包厢的门又被敲响,服务人员询问他们是否有需要的早餐或水。 缇厘客气地婉拒了,他昨天多买了一份速食面包还没吃完。 他从背包里将面包翻出来,后知后觉意识到阿德莱德没有早餐。他犹豫是否将自己的面包分给对方,但又想到阿德莱德本身就是不请自来,他为什么要在意阿德莱德肚子饿不饿。 这么一想,他也就心安理得地享用起那剩下的一块面包。 身为训练有素的军人,他只在半分钟内就光速解决了早餐的问题。 随后目光再次落到阿德莱德手心的书上,缇厘只带了两本书,其中一本落到了阿德莱德手里,而另一本他无法在阿德莱德面前拿出来。 失去了打发时间的渠道,只能将视线转向窗外的风景,列车不时颠簸着,空蒙而有序的噪音让他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错失的十三年,再加上斗争与对抗的那一年,十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阿德莱德坐在列车上,平静的,没有任何冲突的相处着。他们偶尔谈论书中的内容,偶尔聊起窗外的风景,就像任何普通的结伴而行的朋友一样。 就这么度过平静的五天时间,列车终于驶入康涅狄地区,这里白天酷热,但一到夜晚气温就会下降到零下三十摄氏度,甚至比冰原还要寒冷。 缇厘将围巾送给了一个怕冷的小女孩,没有了围巾,等到夜晚,他也稍觉有些寒意,便会到车厢尽头的餐吧喝杯酒,暖过身子再回到包厢来。 其实每到黄昏时分,都会有列车员挨个敲他们的包厢向他们兜售酒,主要是威士忌,但价格比起餐吧的几乎翻了一倍,缇厘更乐意多走两步路,到餐吧去喝。 这天,他刚刚回到包厢,一眼就看到阿德莱德环着手臂闭目养神,而桌上则摆放着一整瓶威士忌以及两只空酒杯。 缇厘拿起了那瓶威士忌:“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 阿德莱德说:“一瓶威士忌。”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买这个?”缇厘说:“这太多了,而且餐吧的更便宜。” 其实缇厘并不在意钱,他觉得钱够用就行,在白塔服役时得到的薪水一直都被银行保管,这次出行前,他把这一大笔钱几乎都汇给了和平之家,用来重建和维持运营,只给自己留了少部分日常开销。 在他觉得合适的地方,他会眼也不眨地花出一大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浪费钱,即便只是多花几百通用币……这就是他的金钱观。 “贵有贵的优点。”阿德莱德靠在沙发上,手肘随意搭着扶手,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至少我们可以安静地在包厢里享用它。” 缇厘讽刺道:“但我用更少的钱,就能在餐吧那里得到更周到的服务。” 其实他承认,比起总是充斥着嘈杂声音和浓重体味的餐吧,安静的包厢显然环境更好,但他还没有原谅阿德莱德之前的所作所为,所以总会下意识故意挑刺,和他顶话。 如果同样一件事换成金子哥和小米来做,他一定不会生气,反而会给对方一个充满人情味的拥抱。但这件事是阿德莱德做的,他忍不住挑刺的冲动。 而阿德莱德只是平静地挑了一下眉毛:“哦?” 缇厘便又想到面前也是个富裕的家伙,据那些媒体的猜测,阿德莱德在百年间获得的薪水以及投资让他账户里的钱多的都快溢出来,但这也只是媒体猜测的,真实数目恐怕是一个更令人惊叹咂舌的数字。 但这与他无关,他也并不好奇。 “至少我去餐吧,那里的酒都是倒好的。”他耸耸肩,在位置上坐下来,故意说:“你可以为我倒酒吗?” 阿德莱德并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反而微笑了一下,轻轻抬起手臂示意:“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阿德莱德偏过了头,冰冷锐利的绿眼睛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沼泽,就在他们视线相交的瞬间,碧绿色的水泽荡漾开来,阿德莱德也笑了起来。 缇厘看着阿德莱德轻易打开了那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被倒入玻璃杯中,在黄昏的照耀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他其实不太擅长喝酒,度数低的能喝两三杯,之前半杯黑啤就让他意识有点模糊。但不知道是不是经过这两天练习,他的酒量稍微提上来了一点,慢慢找到了喝酒的乐趣。 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酒精麻痹神经,胃部滚烫得灼烧起来,感官也慢慢变得迟钝,什么糟心的往事就都想不起来了。 小蝴蝶落到酒杯上,扭过头瞅瞅他,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缇厘:“想喝就喝吧。” 小蝴蝶把触须探进了威士忌里,小家伙和他一样不擅长喝酒,没过几秒,就歪歪扭扭从杯壁上摔了下来。 缇厘及时伸手接住小蝴蝶。 小家伙触须一抖一抖的。 确认只是醉过去了,他轻柔地将小蝴蝶放到了背包上。 “为你再倒一杯?” 阿德莱德亲切询问。 缇厘也醉了,他抬起头,看到已经见底的玻璃杯,沉默地点点头。 阿德莱德便又体贴地为他倒了一杯酒,等他拿起玻璃杯,即将喝下去的时候,阿德莱德忽然发问:“为什么忽然来康涅狄?” “……”缇厘精神恍惚,没太听懂这个问题。 “为什么来康涅狄?” 阿德莱德又问了一遍。 这次缇厘终于听清了,他喝了一口酒,感受着酒精烫过咽喉的火辣辣的滋味。 他低垂着脑袋,含糊其辞:“哪里都一样……我想离你远一点。” 阿德莱德:“为什么呢?” 缇厘抬起眼睛,缓慢眨了眨眼睛,他现在在哪里?在和谁说话?没有印象了。唇舌尖还弥漫着酒精的味道,也许他现在正在餐吧,面前坐着的是一个萍水相逢,他并不认识的醉汉……那些从未倾吐过的话语在酒精的作用下被倾吐出来。 “我曾经想过杀死他。”他说。 “谁?” “阿德莱德。” 正常人听到另一个人要杀自己,恐怕不是陷入恐慌就是愤怒。但阿德莱德截然不同,绿色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像是听到今晚天气是多云一样,那么朴素简单,只勾起唇角,继续问道:“然后呢?” “但我发现我做不到……”缇厘说:“我又问自己要继续报仇吗?我想让他一点一点失去所拥有的,被欺骗,被颠覆,想让他体会我曾体会过的痛苦,但我发现我又错了。” 沉默了一会儿,缇厘道:“这样的报复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这么问自己……我害怕我陷入到仇恨之中失去了自我。那么即使报复成功了,我也失败了。那意味着我彻底陷入了阿德莱德的圈套中,被成功夺走了我的生活……当世界回归平静的这一刻,我醒悟了。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离开他,离得远远的……这或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把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所以我选择抛弃阿德莱德,主动抛弃他,离开了那里。” 是的,这才是他选择踏上这一班列车的根本原因。 他曾经对阿德莱德有一种奇妙的执着,想过让自己成为他的目标,但经历那么多之后,尤其是当他回去,见到了过去的阿德莱德,他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他们一起并肩坐在飞艇的铁皮厢中,等待着窗外的光线慢慢升起,来到黎明。他们漫步在覆盖着积雪的草坪上,接通了冯伦的通信,听着冯伦在那头絮絮叨叨,讲着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来到极夜地区执行任务时,天空中布满点点星辰,他们一起仰望着天幕中浮光变换的极光,当太阳风暴来临时,他们走进冰砖铸就的堡垒中。他们去过几乎看不到太阳的极夜区,也来到过太阳永不坠落的极昼区,去过纸醉金迷的浮士德歌剧院也到过圣迪哥拉的贫民窟,那里肮脏的污水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流浪汉随处可见,老鼠从他们的尸体上跑过,而那天他们就在废弃的瓦屋上埋伏着,等待着第二天的黎明。 他们一起相伴度过了那么多无声的时间,与其说是相互陪伴着生活下去,不如说是“生存”,而现在,那些动荡的,波折的岁月都已经远去了,他们何其幸运,活着走到了最后。 他疲了,也倦了,或许他早已放下心中的仇恨,只是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再陷入到这种烦人的折磨中。 从白塔离开后,他忽然醒了过来——从何时起,他的眼睛被疯狂蒙蔽,心灵被仇恨占据?历经了种种艰难,他深知现在平稳安定的生活来之不易……或许他也该试着寻找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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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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