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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其实他原本的名字是缇离,因为他被亲生父母抛弃了,红姨为他起名为缇离。 但阿德莱德却以为是厘子树的厘,因为瑞贝特镇到处都是红厘子树,有时候还会叫他“小樱桃”。 小缇厘很喜欢这个称呼,只要阿德莱德在家里,他就像小尾巴一样黏在身后。 直到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瑞贝特上空,连山丘上的小木屋都开始震颤起来。 他从睡梦中被惊醒,揉着眼皮望向窗外,一颗颗炮弹坠落下来,轰隆隆隆恣意轰炸摧毁地面的一切。 连绵的爆炸声就像是死亡的催命符,硝烟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小缇厘害怕地躲进阿德莱德的怀里。 阿德莱德没说话,只是用手掌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小缇厘感觉阿德莱德温暖的指腹碰到了他柔软脆弱的后颈,忍不住打了哆嗦,愈发紧紧抱住阿德莱德。 轰炸眼看要往这边蔓延过来,阿德莱德抱他离开了木屋。 小缇厘趴在阿德莱德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越过阿德莱德的手臂,当看到不远处小镇的景象时,琥珀色的瞳孔瞬间睁圆了,喉咙想发出声音都没发出来。 瑞贝特镇一片死寂,街道灯光寂寂,水井口、街道上、喷泉广场到处躺满了人,有的人面朝下,有的人脸朝上静静躺着,面色发青,五官爬着一层很浅的纹路,每个人脸上深浅不一,尸体都早已腐烂,浓郁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街道,小镇宛如一个死镇。 即使小缇厘没有见到过死人,也隐约感觉这些人离开很久了。 从德旺斯雪山流淌下来的溪水流经小镇中央,和小缇厘印象中清澈见底的溪水截然不同。 此刻,他所见溪水中似乎漂浮着一层绿灰色的泥斑,像是某种怪诞的颜料被泼洒在水面,就连喷泉口都泛着一层奇异不祥的幽绿色,粘稠的液体在广场上飞溅的到处都是。 当轰炸来袭,街道上空,导弹如一颗颗流星般,铺天盖地的坠落、炸开。 随着刺目白光,小镇建筑物连同躺在地上的居民顷刻间灰飞烟灭,熊熊火光即使隔着半个山头依旧清晰可见。 缇厘太小了,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躺在地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轰炸小镇,但他知道自己的家乡没有了。 看到脾气温和怕老婆,还经常给他留小糖果的钟表匠倒在门口,暴脾气大嗓门的温彻斯特夫人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随着炮火落下,莫名的难过涌上心头。 一颗颗温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流淌下来,他把小脸埋在针织围巾里,戴着鹿麂手套的小手紧紧搂着阿德莱德的脖子,趴伏在阿德莱德的肩膀上无声哭泣着。 德旺斯雪山荒凉而萧条,只有一座废弃的气象监测站坐落在这里。 阿德莱德抱着他站在建筑物的顶端,他眼睁睁看着数十艘机械炮艇在夜空中游弋,伴随机械的嗡鸣,银白色舱身倒映着冲天火光,汪洋火海在深夜中蒸腾,甚至附近几座连绵的山头都被轰炸夷为平地,直到子夜将明,寒风呼啸着从他们的脸颊拂过,一直刮往瑞贝特小镇。 阿德莱德眺望远处,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小缇厘亲眼看着一颗黑色炮弹落下来,一道刺目白光闪过,他们刚才还在睡的木屋,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为凛冽寒风中的一捧土灰, 苍茫的轰鸣声就是滔天的海浪,亮光不断的闪烁着,轰炸所带来的灰尘像一层铅灰色的雾霾笼罩在上空。 眼泪淌下来,弄得下巴变得冰冰凉凉,连温暖的围巾都被打湿了, 他意识到如果不是阿德莱德,现在他也早已经没命了。 小缇厘哭得直打嗝,揉了揉眼睛,把小脑袋重新埋回阿德莱德的胸口,这里好冷啊……无论是寒风,他的心里,还是因为这漫漫长夜…… 他感受到的唯一温暖就是阿德莱德,阿德莱德永远带着皮革手套的手掌,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动作给了他些许安慰。 阿德莱德的气息也使他觉得安心,他紧紧攥着阿德莱德胸口的衣服,就像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阿德莱德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令小缇厘感到不安,他害怕被抛下,总觉得阿德莱德似乎在想什么很严肃的事情。 很想知道,又不敢打断他的思考,如果他要是能知道阿德莱德在想什么就好了…… 注意到小缇厘的视线,阿德莱德垂下目光,抬手蒙住了幼崽通红的眼眶,嗓音低沉而柔和:“不用悲伤,也不用感到难过,抛弃这些过去,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 小缇厘将冰凉的脸颊贴在温热掌心蹭了蹭,嘴巴还一下一下打着嗝。 听着阿德莱德的声音,逐渐昏睡过去,模模糊糊意识到,现在所拥有的只有阿德莱德了。 但以阿德莱德的身份显然不可能带着他,在世界各地到处转悠。 阿德莱德是白塔哨兵,身上还有任务,便把他带到了离得最近的圣所。 小缇厘拖着步子,尽量放慢脚步,不情不愿的走向圣所,小手紧紧拽着阿德莱德的制服衣袖,“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阿德莱德笑着看着他:“还记得我叮嘱过你什么?” 小缇厘将柯尔特紧紧抱在胸口:“遇到危险就用柯尔特。” “乖孩子,”阿德莱德夸奖了他。 “好孩子会得到奖励。” 小缇厘感觉脖子凉了一下,伸手触碰,摸到了冰凉的吊坠。 他低头一瞅,吊坠圆润澄黄,晶莹剔透,像是一枚小小的琥珀,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在瑞贝特小镇商店里会售卖。 但这一枚似乎有点眼熟。 上面有两条乳白色的纹路,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德莱德时塞到对方掌心的缇岩,阿德莱德将它打磨成了吊坠。 小缇厘将吊坠紧紧捧在手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阿德莱德掌心的温度。 就好像阿德莱德一直在守护着他。 圣所登记处的负责人递给他一张表格。 “在这里填写名字。” 小缇厘接过那张纸,小手握着墨水笔在姓名那栏,一笔一划写下:缇离。 把离杠掉,改成厘。 比起红姨给自己的名字,他更喜欢阿德莱德给他起的名字。 你赋予我新生,赋予我名字。 …… 这一段幼年时的往事,就像含在口中的饴糖,轻轻一抿就化了。 但对于从未品尝过甜的孩子来说。 仅有那一丝甜蜜就足够他回味许多年。 阿德莱德并没有如约前往圣所,缇厘再得知对方的消息时,已经是死讯。 有时候他会想阿德莱德,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所以提早将吊坠作为成年礼物送给他。 他惘然睁开眼,是熟悉的黑天鹅公会天花板,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怅然若失。 有许多年没有回忆那段往事,但戒断症似乎刺激了他的某根神经,让他又做起了这个梦。 缇厘情绪低落,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吊坠,这才发现身上盖了一层薄毯。 他忽然想起自己戒断症发作前的种种事情,扭头一看,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身边,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书。 黄金斑蝶从他的精神图景飞了出来,扑扇着小翅膀,蹭了蹭他的脸颊。 似乎是担忧他的状态。 缇厘屈起手指,蹭了蹭它的小翅膀:“放心,我没事。” 德莱尔合上书:“过来,缇厘,离我近一点。” 缇厘原本是躺在沙发上,占据了大半的沙发位置,而德莱尔则坐在空余的位置上,他坐起来之后,两人的距离就变远了。 他犹豫了下,挪到德莱尔的身边。 他以为德莱尔会问他有关戒断症的事,但德莱尔微笑地看着他:“你睡得不太好,一直在哼唧,做了什么梦?” 如果是平时以缇厘的性格,并不喜欢和别人聊自己的过去,但他刚刚做过那样的梦,胸口憋了点东西,需要一个出口。 “……小时候的梦。” 德莱尔抬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调转过来:“为什么不看向我。” 缇厘望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明明眸色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两双眼睛却似乎交叠在一起,他掌心出汗,连脑海中的神经都在微微颤栗:“您和我曾经在意的一个人很像。” “曾经在意?”德莱尔问。 “是的,他已经去世了,他救过我……我刚刚就是梦到那些。” “那么你现在对他没有感情了吗?” “我……不知道。”缇厘想闭上嘴,他刚刚摆脱戒断症的状态,头脑还有点恍惚,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以现在混沌的状态他并不想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但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那些话自己从他嘴巴里吐了出来。 “我有时候会想到他,在您身上看到他的影子,抱歉……” 缇厘把头埋了下来,真是糟糕透了,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在最不恰当的时机,甚至没有整理好措辞,但这些天他已经快被这种愧疚压垮了,加上刚才做了这样的梦。 他似乎总是这样一碰到阿德莱德有关的事,就不能控制自己。 一时间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德莱尔的眼睛。 “不,这没什么。” 出乎意料的他被宽恕了。 缇厘抬起头。 德莱尔微笑道:“每个人都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重要的是你心里的情感。” 小豹子迷惘的神色可怜又可爱,德莱尔扬起唇角。 “……是,我记住了。” “好孩子。” 德莱尔站了起来:“好好准备后天的行程,前往白塔的时间定在后天八点,做好修整。” “是。” 见德莱尔即将离开,缇厘:“您不惩罚我了吗?” 他指的是之前帮地下哨兵疏导的事。 “下不为例。” 德莱尔回头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和德莱尔谈过心之后,缇厘的心理负担减轻了。 原本内疚和不安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口,德莱尔包容的态度减轻了他的负罪感。 无论后面怎么样,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 另外就是有关戒断症,据他观察,他的戒断症已经发作过五次,每一次持续时间长短都不同,这一次发作的时间最短,只持续了一天,不知道是不是和抑制剂有关。 等回到白塔后,他得向医生打听一下这种情况。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和黑天鹅认识的朋友们道别,虽然在黑天鹅的时间不长,但他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回到白塔之后,很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因此怎么都要见一见。 一转眼就到了后天。 他收拾好了东西来到指挥中心前的停机坪,德莱尔站在银白色的飞艇前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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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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