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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响起了许多空荡的白噪音,不知道这些噪音的源头在哪里,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又仿佛来自他的心底,他的精神图景有一块在缓缓崩塌,那是他精神图景的最底层建筑。 当初构造这个精神图景是以阿德莱德为支柱而构造的,现在这一块崩塌了。 精神图景崩溃的声音是缓慢且极为痛苦的,就像是用一柄锤子把所有的神经弯折,打碎,那么的痛苦而漫长…… 地面龟裂,塌陷,红厘果树也纷纷凋零枯萎,静静沉睡的蝶茧,微微颤抖,一双黄金色的翅膀破茧而生。 可怜的小蝴蝶,刚刚新生就要面对崩塌的家园。 缇厘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天,几周。 他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检测仪器上。 所长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背对着他议论着什么。 他听见所长称呼那个男人为会长。 所长:“刚才检测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在崩塌了,真是可惜这么一个S+向导,培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什么用处。” “可惜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会长布满汗毛的手摸了摸络腮胡,嘿嘿笑了笑,“反正听说他对你也没有好感,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就算以后离了这里,去往白塔,也不会念着你的好。” “……” “倒不如我们享受享受。” 所长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到他的身上,那是一种类似于爬虫的阴湿感,又像是在看待沽货物的眼神。 缇厘产生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对……我们也从来没享用过这么高等级的向导。” “就是说嘛。” 窗帘被拉了一半,阳光一半洒在房间里,一半洒在所长的侧脸,而另一半面孔则隐在黑影中,缇厘印象中所长总是乐呵呵的样子,然而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却让人联想到潮湿洞穴中的爬虫。 陌生。 悚然。 会长率先走了过来,拿粗壮的手指抬起他下巴,端详:“真是个美人胚子。” 缇厘痛恨地瞪着他。 “还是个有野性的小家伙。” 缇厘看着他凑了过来,鼻尖嗅到一股中年男人的体味和香水融合在一起的恶臭味,让他极其厌恶和抵触,在对方举起手臂,想要搂住他的时候,他狠狠推搡过去。 大腹便便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被挠出血口子的手臂,冷冷收回手:“我也对强求没有兴趣,但我向你保证,你会跪在地上求我的。” “你在……做梦。” 所长拨通了通讯,让人把他拖出去,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太阳穴如针扎一般疼,缇厘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就这么被硬生生拖到了走廊外。 他看到了芙蕖夫人,她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 当看到所长和会长从房间里走出来,默默把头低了下来。 推开一道暗门之后,沿着狭窄的走廊,在黑漆漆的过道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听说西西弗斯区经常遭受生物潮袭击,有这样的地下避难所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条走道会一直延续下去。 走到尽头,又回到了地面。 迎面撞见卫兵们靠在墙面上谈天说地,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他甚至认识其中一个面熟的,之前他们就像好友一样,此刻他的嘴巴被堵住了,面对他求救似的目光,卫兵们只是轻飘飘瞟来一眼,就又继续聊天。 缇厘感觉耳背发冷,这一切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又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似乎就算他缠着他们呼救,抓着他们的腿求救,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他莫名想起了闲暇时刻,芙蕖夫人对他们说过的话:“每个房子里都有一个秘密。” “每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里,都有着自己的秩序。” “即使平时看上去是那么的平静,正常……” 缇厘被丢进了训诫室。 从一开始,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一场漫长、乏味而恐怖的噩梦,但当他不知几次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脸依旧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终于意识到这就是现实。 他艰难地喘气,抬头望了望,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扇狭小冰冷的气窗,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耳边寂静得只听到墙壁间缝隙流通的风声,即使歇斯底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由于他的不顺从,每当他困极了,闭上眼,就会有壮汉提着铁桶走进来,往他头上浇水。 他被浇了好几次水,从头到脚包括内衣都湿透了。从那些壮汉俯视着他的脸上,他看到了赤。裸裸的欲。望。 羞耻感刺痛了他的心,但很快,他开始发烧,意识变得模糊,他没有力气,一动也动不了,就连眼皮都被烧肿了。 只能勉强撑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粉灰斑驳的墙壁,墙皮大片大片脱落,依稀能辨认出彩绘形象是熟悉的世界树。 唯一的小气窗,可以看到五百公里外真正的世界树。 趴在阴冷湿漉的地面上,似乎随之带走了他的体温,他身体冷得可怕,时而又热烘烘的,脑海中混杂着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雨丝从气窗的缝隙倾泻,一滴一滴落在脸颊上,凉凉的。 他趴在地上,又感觉自己矗立在窗前,眺望着远方的世界树和圣所主楼,他仔细地看着仿佛能辨认出每一扇窗户是自己的房间,现在却对他来说如此的遥远。 他的脑海混沌又清醒,他尝试去思考,但身体的疲惫无法支撑他的思考。 于是在某一时刻,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望着远处,视线落在树影上,茵茵树冠顶着蓝天,庞然茂密的树枝仿佛从天边垂下来,似乎任何风吹雨打,雷电都无法摧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它,或许只是想短暂从这颗长久以来矗立在地表之上的奇迹获得最后一丝气力,但或许也没有什么别的意义……就像发呆的人总是喜欢仰望天空一样。只是他依旧没有祈祷,或许他打心底就不相信神明存在。 白天的时光相当漫长,而晚上的时光更为漫长,缇厘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几乎蕴不住任何的暖意。 到了夜里,失温和精神图景崩塌的痛苦令他高烧寒噤,不知名的小虫子从他的脚尖爬过,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但每当睁开眼,胸口的心跳却告诉他,还活着。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响起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你冷吗?” 缇厘不知道是自己幻听还是真实,他告诉自己,只要少年再开口说一句话,他就相信那是真实的。 少年居然又开口了,嗓音听起来极其虚弱,又在劝他:“屈服吧,否则他们不会给你饭吃。” 半夜,外面下起了暴雨,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上落下来,渗进了他们所在的地下室。 潮湿的水流漫过他的脚踝,缇厘躺在泥水里,呆呆的望着不知名的小虫子爬过他的手臂,涣散的瞳孔透过气窗望着翠绿的树顶,曾经他并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崇拜世界树,只是因为它格外高大吗?现在他知道了。 当看到有那么一个事物巍然屹立在狂风暴雨中,都会都会被吸引的。 人们崇拜的是坚韧不拔的信念。 精神图景的崩塌已经使他精神几乎涣散,他依稀感受到自己的脏器在衰败,血液在逐渐变得冰凉,胸腔里填满了灰烬,一片荒芜的灰烬。 依稀中,他看到气窗上的雨水汇聚成了阿德莱德的模样,阿德莱德挂着琢磨不透的笑容注视着他,一想到阿德莱德,痛苦和思念就像病毒一样,在他的内脏,精神中扩散,令他疼痛,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依然活着。 “你想被饿死吗?” “还是想被冻死?” “你一定很冷,但我这里有毛毯,你一定很羡慕我吧?” “这是以前我给会长口的时候,他在我过生日送给我的。” 托隔壁少年的碎碎念,缇厘知道了那位会长就是觉醒者协会的会长,权力比所长还要大。 在这里没人敢直呼所长和会长的名字,所以隔壁少年自然也不知道。 隔壁少年每天反反复复碎碎念:“我不想被冻死,也不想被饿死,今天他们对我说,如果我不能说服你屈服,他们就不给我饭吃。”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也嫌我肮脏吗?” “但是肮脏不肮脏都是外面人的标准。” “人应该先优先考虑自己,先让自己活着……” “只有这样狭小的空间才会允许我这样的人活着。” “我也觉得自己就像尘埃一样,变成一把灰烬吧,我也想死后变成一把灰烬。” “至少我不想让妈妈和弟弟看见我这样,我应该被烧成灰烬,这样没人能认出来了,这真是个好主意,是不是? “为我想一想,好吗?” “求求你,我不想死。”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就该下地狱!” “你这个该死的危险制造者!” …… 缇厘意识模糊,少年一会展望自己死后,一会又拼命向他祈祷,不想去死,一会又愤怒诅咒他,嗓音也逐渐沙哑。 “呜呜……对不起,我没想这么说的……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帮帮我。” 少年祈求他。 不知道是自己记忆混乱,还是他经常昏厥过去,所以听得混乱,但他觉得,那个可怜的少年跟他一样精神状态都很糟糕。 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疼痛和虚弱使他浑身都在发抖,但恐惧、绝望和痛恨涌上心头……不,即便就这么受尽侮辱的死了,他也绝不屈服。但他必须生存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可能复仇,即使代价是折磨和侮辱,他也必须忍受,忍耐才有复仇的时候。 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面上,感觉身体又凉又烫,仿佛在发高烧。他觉得自己不会饿死,而是先被冻死,冷风从墙壁的裂缝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领口。 有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但很快,又打着寒颤苏醒了过来。看着在风雨中受尽挫折的树木,恐惧,愤怒和痛苦就像阴影一样缠绕包裹着他。 虽然身体状况前所未有的糟糕,但头脑却因寒风越发清醒,冷静分析着少年歇斯底里时透露的信息,比如所长在高兴或释放压力的时候总喜欢喝一杯酒,然后两个人轮流干他,比如所长是A级哨兵,是哨兵至上主义者,比如这个地下室至少曾经关过八个少年…… 他必须活下去,如果这个罪恶的房子里必须有人死去的话,那一定是他们,至少他得带着那群人一起死。 黄金斑蝶停在他的鼻尖,轻轻扇动蝶翼。 走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守卫每天都会来这里巡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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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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