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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也很清楚,再也支撑不了多久。空间系的哨兵刚刚宣布离子弹几乎被消耗一空,失去了最有威慑力的热武器,精神力又几乎耗尽,剩下来他们只剩下了肉搏。 刚才他们牺牲了一半的人才离开核心区,为的是给其他人争取更多的撤离时间。 现在,轮到他们牺牲了。 一头将近二十层楼那么高的变异体从巢穴中钻了出来,它的嘴巴中伸着三个口器,背后裂开一道缝,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蠕动的卵,十八区的建筑物基本上都被摧毁了,一眼望过去都是废墟平原,变异体的体型被衬得越发庞大。 穆渊让鳄龟建起土墙延缓它的前进速度,植物系的哨兵操纵藤蔓爬上土墙紧紧缠绕它的后肢,用尽各种方法拖延时间,但对于过于庞大的变异体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变异体轻易挣脱束缚,踩踏了土墙。 尖啸如同浪潮一般,刺破了哨兵们的耳膜,鲜血从他们的耳朵里流了下来。 穆渊把满口血腥唾沫咽了下去,从腰间拔下了枪。 “死战不退。” 第五军团长咽下喉咙鲜血,重复道:“死战不退。” 其他哨兵也是如此。 没有一个人提撤离。 他们都知道今天会牺牲在这里,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也就是这时,他们的余光出现了一抹雪白。 蝴蝶群? 不,不是普通的蝴蝶群,是精神体。 看到无数小蝴蝶的出现,穆渊茫然抬头,紧接着他看到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小蝴蝶与那些庞大丑陋的变异体相比是如此的渺小,蝴蝶群经过的地方,大片的畸变生物倒了下来,它们轰然倒下,砸碎了地面、桥梁,废墟被压垮,震颤、坍塌。 这几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在与II型变异体战斗的这段时间穆渊深知II型变异体有多么难以对付。 在不启用热核弹的情况下,即使白塔的士兵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生物潮,这群微不足道的小蝴蝶居然如同收割性命的幽灵,所过的地方变异体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来。 穆渊捂着流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或许是他濒死前的幻梦。 “军长!” 穆渊身体摇摇欲坠,紧绷的身体此刻松缓下来,精疲力尽差点栽倒,好在旁边的哨兵和第五军团长扶住了他。 一只小蝴蝶扇动翅膀朝他们飞了过来。 “这是……”第五军团长说。 他下意识认为这也是某种变异体,但看穆渊的神态又似乎不像。 穆渊眉头松动,在小蝴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能量波动。 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手掌。 小蝴蝶在他的掌心盘旋了两圈,轻盈地栖息在他的掌心。 穆渊的精神图景也在摇摇欲坠,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现在犹如一滩泥潭,浑浊的看不清事物,由于过度使用精神力,底层建筑也几近崩塌。 缇厘看到一只棘背鳄龟虚弱地趴在石床上,它在之前的战斗中抵挡了太多的攻击,龟壳皲裂开来,爪子也呈现半透明,若有若无的状态。 这是精神体接近消散的前兆,如果他再来迟一步,穆渊的精神体就会溃散消失。 小蝴蝶振动蝶翼环绕着鳄龟飞舞,翅膀掀起的治愈微风,轻轻吹拂在鳄龟的身上,皲裂的龟壳重新愈合。 虚弱的鳄龟抬起头颅,对于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小蝴蝶,亲昵舔了舔小蝴蝶的触须,表示谢意。 小蝴蝶又掉头朝着湖水的方向飞去,翅膀掀起的风浪将湖水底部的泥沙吹散。精神图景的震荡慢慢平息下来,浑浊的湖水逐渐变得清澈。 穆渊恍惚睁开眼睛,小蝴蝶从他掌心飞了起来,他视网膜受损,只能模糊地看见掌心一抹白色的光点。 他小心翼翼捧着纯白小家伙,哑声道: “谢谢。” 小蝴蝶摇曳蝶翼,乘着风向远处飘去,顺着他飘往的方向,第五军团长看到那个足有二十层楼高的变异体,它柔软的肢体缠绕着桥梁的梁柱,一群小蝴蝶钻进了它的精神海,它动作便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并没有激动,都知道此时此刻才是最严肃的时候,缇厘正与那头变异体博弈,那头变异体浑身上下遍布着十几双眼睛,这意味着这头变异体有接近于SSS的能力,小蝴蝶撞入对方的精神海的举动太过于冒险,但他也无力阻止,只能在这里屏息等待。 他们以为那会是漫长的博弈,没想到下一秒,那头变异体陡然倒了下来,灰尘飞扬,地动山摇,未孵化的卵混合着粘液从背后的裂缝淌下来。 哨兵们匆忙找掩体躲避,第五军团长也搀着穆渊藏到掩体下,穆渊的眼眶随之湿润了。 宁静的风吹过耳畔,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悄悄洒落在他们身上,沉入夜色前,泪水划过了穆渊的眼角。 嘀嘀。 通讯手环响了起来,是白塔指挥处。 “监测站监测到十八区的最大能量波动消失,请汇报前方战况情况,以便于指挥所进行评估。” “这里是第九军团长穆渊,II型变异体巢穴基本摧毁,第二、第五、第九军团损伤严重,请求医疗队急救支援。” “已通知救援队、医疗队赶赴,”指挥所通讯员:“不论怎么样,白塔很高兴军团长平安无事。” 穆渊:“一切为了白塔。” “那么详细事项就请军团长回到白塔再继续汇报吧。” “是。” 穆渊捂着眼睛,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中,第五军团长也仰起头,夜幕漆黑深沉,离散的蝴蝶群又重新聚拢,在空中划出波澜起伏的曲线,像是许多耀眼的流星在夜空,汇聚成恢弘壮阔的银河。 夜空是如此的宽广。 浩瀚的蝴蝶银河从零散的四面八方汇聚到十六区。 如此耀眼,盛大而壮观的场景被许多台战地摄像机清晰拍摄下来。 血液啪嗒啪嗒滴落在地面。 缇厘撑着膝盖,急促喘息,他感觉有液体沿着他的眼角滴落下来,抬手擦了一下才发现是血。 鲜血从他的耳孔和眼眶溢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每一次眨动眼睛,都能感觉到有血滴下来,眼前的视野一片浑浊。 他咳嗽一声,感受到内脏撕裂般的疼痛,过度的反向疏导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太大的负担。 但他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和阿德莱德曾经带给他的痛苦相比,这点疼痛无足轻重。 最重要的是,他向阿德莱德证明了自己有办法保护这些人。 只是夜色降临,周围又因为尘埃雾蒙蒙的一片,缇厘视线本就浑浊,这下更难看清楚眼前,好在零星几个有幸未被摧毁的街灯燃起了灯火,昏黄光线在湿漉漉的雾霭中晕染开来。 昏沉的光芒下,他缓缓睁开眼,抬起手,浩瀚星海皆汇于他的指尖。 蝴蝶群如同幻影一般聚拢,变回了一只小蝴蝶,摇曳蝶翼,轻盈地栖落于他的掌中。 “厘厘……?” 他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 芙蕖夫人手里牵着两个孩子,正远远看着他。 她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曾经的缇厘一定会很好奇。 因为芙蕖夫人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那双温暖的手曾关怀他,保护他,推开他,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过他一把,芙蕖夫人曾经是他心里仅次于阿德莱德的人。 在圣所那段时间,所有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芙蕖夫人,为了博得她的关心会耍各种各样的小手段,缇厘也渴望得到芙蕖夫人的关心,所以他每一科都会考得很好,然后希望芙蕖夫人能够摸摸他的头,夸奖他两句。 但现在缇厘内心十分平静。 他微微颔首致意。 他不再渴望,不再孤独,望着芙蕖夫人的眼睛,从未如此奇异、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对阿德莱德的渴望。 因为已经错过,已经失去,所以更加的渴望。 “缇厘,”金子哥也追寻着小蝴蝶赶了过来,他满脸激动,本想问问缇厘是怎么做到杀死那么多变异体的。 但当他走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缇厘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剪影,触目惊心的血痕遍布他的脸庞,他转动眼睛,缓慢地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瞳中蒙着一层可怕的血雾。 “怎么会这样?!” 金子哥连忙扶住缇厘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你别说话,我背你去医疗中心。” 缇厘低头捂住了嘴巴,咳了两声,血沫顺着嘴角淌出来,而喷出来的鲜血染红他胸前的衣服。 金子哥神情紧张又担忧,此刻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完全从他心底退去,只剩下了对于朋友的担忧,即便他不完全不了解情况,却也知道一次性对付那么多变异体,缇厘肯定付出了某种代价。 缇厘抬起眼看到金子哥,沉重又痛心地看着他,他很想告诉金子哥他并没有多么难受,只是内脏破裂而已,比起阿德莱德带给他的痛苦,简直不值一提,但他没法开口,一张口就又吐出一大口血。 “我没事。”他说。 金子哥扶住他的肩膀,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耳朵也在流血,瞬间慌了起来。 “你别说话了!”金子哥慌乱道。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在发抖,打横把缇厘抱了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喊。 “有医护人员吗?这里有急救人员吗!” 缇厘呼吸颤了颤,隐约感觉肺部好像是撕裂了,每次呼吸都有一种撕扯般的疼痛。 他缓慢眨了眨眼,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缓慢而昏暗,金子哥的声音也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坚持住,再坚持一下,快到了,没事的。” 最终昏暗逐渐吞噬了眼前世界,他失去了知觉。 缇厘感觉自己在下坠,周围漆黑安静,脑海中空空茫茫。 但荒唐的是,即使是在这样空蒙的状态下,他依旧只想到了阿德莱德。 这段时间,他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陷入矛盾——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阿德莱德就走进了他的人生。 无数记忆积累和珍贵的事物会构筑出一个人的生命。 阿德莱德早就成为了他精神的一部分,现在他的身体也源自于阿德莱德,阿德莱德早已融入了他的精神和他的血肉之中。 曾经引导他的光,又化作笼罩在身上的黑暗。 他与阿德莱德是矛盾又不可分割的整体。 内脏的痛苦如同火舌一般舔舐着他的神经末梢,熟悉的热潮如同巨浪袭卷而来,缇厘神思空茫而痛苦,这是他所熟悉的戒断症发作时的感觉,但阿德莱德已经死去了。 他又为什么会…… 为什么…… 他唇色苍白,咬紧牙关,将自己的低吟声压在嗓子里,这是一种从骨缝中流淌出来的无力感,他衰弱地垂着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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