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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夜晚爬上花园里最高的树顶,身体将树枝压弯,他就坐在最弯的那头,望着玻璃穹顶的假月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在他的心里,整个地球都已经翻天覆地过上百个世纪。 这只生来瘦小的倭黑猩猩选择跳下树,走到金狮的身旁。酷似人类的手掌抚摸金狮的毛发,巴拿说:“我想到复仇和逃离的办法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杀掉秘书长,让布白能用生物补片做手术,之后我们两个就逃出这里。” 多里奥抬起沉重的头,看着面前的猩猩。 猩猩的智慧是他所不能及的,多里奥已经被愧疚打倒,他的心里没有任何选择,只有面前的猩猩。 “好,我去咬死秘书长,你趁乱跑掉吧。”多里奥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自杀式的复仇。 巴拿沉稳地摇头:“不用你去送死,我们都要活着。” “要怎么做?秘书长身边都是人,咬死他后我会立刻被子弹击毙。” “我的心里有预感,阿铂尔要死了,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天……”巴拿说,“我爸做了挺多坏事的,是他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我想了很久,要是他的死能帮到你,那也算是弥补。” “园长要死了吗?可这和我们的复仇计划有什么关系?”多里奥不解。 巴拿招招手,示意多里奥抬起耳朵:“这几天,淬火天天都来,每次都和秘书长单独在露台上聊很久,我想这是她给我传递的信息,告诉我,如果想拿到生物补片救布白,趁她和秘书长在露台上的时候发起攻击,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能正好赶上我爸去世,就可以……” 猩猩与狮子密谋的声音很轻,玻璃穹顶的假月亮忽明忽暗,花园中的昆虫啃食叶子、挖掘土壤,发出细密的声音,奏响复仇前夜的乐曲。 清扫中心医疗站,兽医们欣喜地推开监护室的门鱼贯而入,围绕着病床上侧躺着的白虎,这个揉捏白虎的耳朵看看,那个提起白虎的尾巴瞧瞧。 刚恢复意识的布白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没多久又昏睡过去。他觉得自己在睡觉,睡一场怎么都醒不过来的觉,从酷暑到寒冬都醒不过来。梦里他听见耳边传来呜呜囔囔的声音,却又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等他想努力睁开眼睛好好听一听,那声音却消散了。 白虎的室缺越来越危险,兽医们在短暂的喜悦后,又开始担忧。他们轮番去询问生物补片何时能到,都没得到答复,最后只好让资历最老的主任去司令办公室门口转悠。 淬火近来总是去秘书长府,身旁没有任何护卫跟着,连总指挥部都提醒她注意生命安全,人类不能承受在最危机的关头失去司令的可能。淬火依旧无所谓地出入秘书长花园,看上去恨不得住在那里,连日不见人影。 老兽医跑来是想问问淬火是否做出了决定,究竟是求和还是动戈,但司令办公室空无一人,淬火又去了秘书长府。 她依旧在露台,秘书长看上去已经很是厌烦了。 露台下,巴拿指挥多里奥如何直接从平地跃上二楼,这需要借助花园中的树。大树们总是安静地注视着花园中的一切,它们有类似大地的胸怀,似乎听懂了巴拿的恳求,让自己的枝丫无比坚韧,足以撑得起狮子的借力一跃。 多里奥没想过自己会爬树,他学会后很是兴奋,趴在树上不肯下来,短暂忘却了痛苦,同巴拿说:“以前我们几个只有斑斓会爬树,我一直很想上树看看。” 巴拿拍拍树干:“快下来吧,我们去暗屋门口守着。” 多里奥跳下树,让巴拿坐在自己的背上,他慢步走向暗屋,微微抬头问:“你真奇怪,那么爱阿铂尔,他现在要死了,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很难过,你没有看出来吗?” 多里奥摇头:“没有,你看起来完全没有痛不欲生,甚至有闲心要帮我复仇再逃走。” “我是只倭黑猩猩。”巴拿说,“倭黑猩猩是没法拯救人类生命的,所以我打算跟着我爸的尸体,他埋在哪我就在哪生活,这也是一样的陪伴。人类死后会变成荒野里的草,猩猩死后也会变成草,我们还是家人。” “听不懂……”多里奥很费劲地理解,但仍然理解不了巴拿的脑回路。他走到暗屋前,轻轻将巴拿放下,看着这只倭黑猩猩缓缓掀开芭蕉叶,静坐在暗屋小门前,等待着心中那个预感的应验。 多里奥又愧疚了,他分明答应布白要保护好巴拿,可现在的巴拿又瘦又小,在树木丰茂的花园中,却毛发干枯斑驳、身形佝偻崎岖。好像阿铂尔的日渐衰老,也带走了倭黑猩猩的精气,让这只正壮年的猩猩,一夜老成沧桑。 多里奥轻轻用鼻子蹭着巴拿的肩膀,巴拿就抱住多里奥的嘴筒子,手掌的安抚不知是为了多里奥还是为了自己。 芭蕉叶是忽然从根部折断的。 那硕大的叶片落在地上,巴拿惊地浑身一抖,随后手掌摸向自己的胸口,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是瞪着暗屋的门了。 多里奥安慰:“没事的,只是片叶子。” 巴拿抬起手,再次摸摸自己的脑袋。他已经感受到了,生命中的某个连结点像芭蕉叶的坠落那样崩裂,他像是念诵悼词那般说:“好猩猩,你是最聪明的孩子。” 等念完,他冷静地转身:“阿铂尔死了,我们去露台下等。” “啊?你怎么知道?”多里奥还在发懵,被扯住鬃毛往回跑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袋还是挺疼。 阿铂尔身份特殊,秘书长将他囚禁的理由也并不正当,得知阿铂尔没挺住,在长达45分钟的急救后依旧停止了心跳,秘书长不得不考虑如何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恰好淬火又一次来找他在露台喝茶,他思来想去,觉得清扫中心处理废兽的莫尔斯基地是个好去处,能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开口问淬火借车运阿铂尔的尸体,原本已经打算将生物补片交出去,没想到淬火竟然干脆利落地借了车,并且没有要任何的酬劳。 秘书长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运输车来得快,几乎是淬火的通讯刚落下,运输车后脚就开进了花园。 车轮一路碾碎众多花草,秘书长在露台上端着茶杯看得心疼,不停地感叹:“这可都是我花大价钱养着的啊!” 淬火坐在内侧,反常地远离了护栏,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命若草芥,别太在意。” 秘书长没听出淬火话中有话,他转过身,正想商量关于桥接剂的药品开发,忽然感到身后袭来一阵猛烈的风。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脖子忽地歪掉,瞳孔中出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淬火举着酒杯向他致敬的模样。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是谁。 如鬼影般出现的狮子,竟然从距露台两米远的树上跃起,直冲着秘书长而来,狠厉决绝地咬断了那脆弱的喉咙。 动脉血喷射而出,鲜红又凶猛。 秘书长的血洒满多里奥的脸,他仿若从血海中诞生的恶鬼,眼神是那样的凶狠,带着赤裸裸的快意。 淬火放下酒杯,与多里奥对视三秒,忽然夸张地捂住嘴尖叫起来。她起身冲出露台,大喊:“快来人!狮子咬人了!” 多里奥回过神来,从极大的快感中抽身,迅速跳回花园,按当时与巴拿说好的流程,直接带着满身的血,冲进打开的车厢。前后相差不过两秒,多里奥刚躲在两条鬣狗尸体中装死,清扫中心的人就抬着阿铂尔的尸体丢上了车。 好险。多里奥装死装得很有水平,只在心里默默回想。 就差两秒,差点就完蛋了。 不知道巴拿有没有在车上躲好…… 车里气味难闻,多里奥紧紧贴着两只身体硬得像石头的鬣狗,头顶就是阿铂尔的尸体,这感觉真的很怪。 车辆不停颠簸,颠得多里奥想吐。 分明是大仇得报的一天,怎么浑身都是血,脏兮兮地躲在车里,心中那点点快意,还没怎么细细感受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限的迷茫。 会被人类抓住吗?布白做上手术了吗?以后该去哪里呢? 他只是头有点愚蠢的狮子,有太多问题想不明白…… 第106章 重回莫尔斯 这一路实在颠簸,多里奥总以为自己的心脏也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连同他空荡荡的胃和乱七八糟的肠子。黑漆漆的车厢里只有三具尸体,多里奥缩起自己的身体,尽力让自己变得小点,用爪子盖住眼睛。 车抖得厉害,车轮压过无人打理的公路,总会在裂缝坑洼里狠狠沉坠再颠起。因此,瑟缩着身体发抖的狮子也就看不出在发抖了,就像是站在雨中流泪。 此时的巴拿正趴在车头顶部,它眯起眼睛顶着风,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件破旧的冲锋衣,从来都舍不得丢掉的背包也早已不知所踪。 本该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的倭黑猩猩,在明珠之巅周遭大片的荒野之中,吹着独属于这里的风。风里是干燥的尘土,吹进巴拿的眼睛,使他很不舒服,但又感到十分爽快。 公路在昶河边截断,过一座简陋的石桥,剩下的路便极为潦草,湿泥混着草叶,填满轮胎的花纹缝隙。 巴拿找准机会,在车子停进峡谷中央的莫尔斯基地露天停尸场时,一跃而下,趁司机扭头的空隙,迅速躲进车底。 他紧张地观察着今天的莫尔斯基地,原本堆放成山的尸体已经消失,但空气中的消毒液气味却十分浓重,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多闻一会儿就要晕倒。 司机是没有权限触碰尸体的,他直接坐在驾驶座上打开车厢门,接着便开始收听车载广播,跟着那几首听腻了的歌扭动脖子。 没过多会儿,收到消息的莫尔斯基地打开大门,从中走出的两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杨文明和阿毛。 阿毛穿着防护服直接去清点尸体,杨文明敲敲驾驶座的车窗,将记录表递给司机:“昨天不是才送过一趟吗,最近鬣狗怎么死了这么多?” “我只负责运,运了啥我也不知道,淬火大人没通知你吗?”司机调低车载电台的音量,摘下笔帽叼在嘴里,往记录表上画圈,“哎兄弟,你不是基地总管吗,怎么也出来干这累活?” 杨文明敷衍道:“这里人少,人手不够。” “也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没有防护墙的保护,我都不敢想人在这怎么活。”司机显然不喜欢莫尔斯基地,签好表就重新合上了车窗,免得空气中的消毒液透过窗户钻进他的驾驶室。 杨文明收好记录表,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带好防毒面罩,去车厢内帮阿毛搬尸体。 踏进车厢,阿毛低着头不动弹,杨文明拍上阿毛的肩膀:“想什么呢?” 阿毛将车厢内的记录表递给杨文明:“老师,这表上只说有三具尸体,怎么现在有四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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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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