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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蝴蝶还是飞走了。 “我替他向你道歉……”孟玹踩在蒲琢的影子上,盯着前方摇晃着的那段发梢。 那段发梢抵在白瓷般细腻的后脖颈上,打成卷扫来扫去。 “你总想着替别人做这做那,”蒲琢的袖口中滑出一块细长的碎玻璃,他捏住缠着布的尾端,用锋利的那头朝向孟玹,“却从不问对方是否需要。” “那孩子不需要你的代替,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走吧,别再把我的心拖进你柔软的巢穴,让我忘记那些尖锐的现实。 孟玹不去看蒲琢的眼,他只盯着那握住碎玻璃的手,满心都是对蒲琢会不会划伤的担忧。 他上前两步,胸膛抵住玻璃尖,单薄的衣衫被那锋锐刺进,再往里就将埋入血肉。孟玹颤抖着伸出双手,包裹住蒲琢那只毫不动摇且越发用力的手。 “不要驱赶我,”委屈和困惑堵塞他的喉咙,令他只能低低地发声,“我做得不好,你尽可以伤害我,但不要把我从你的身边驱逐。” “我可以做你的刀,你的刃,你行往目标时的踏脚石,怎样都好,请让我跟随你。” 蒲琢受不了似的皱眉,狠狠往外抽手,玻璃的一侧从孟玹掌心划过,豁开一道皮肉翻起的伤口。 他早已发觉孟玹的固执,并不打算与他讲什么动机道理,反正都是费口舌的多此一举。带血的碎刃被他抵在自己的喉间,随着他开口,上下滚动的喉结被擦出细痕,在刃上又留下了新鲜的血迹:“我已经说过很多、很多次了,离我远点、不要再靠近我。我不想使用极端的方式让你明白我的决心,你也不想,对吗。” 比起自己手上的伤,孟玹更在意蒲琢喉结上那些刮擦出的细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眼前的人已拿捏住他的要害,明白伤害自己远比伤害他来得有用。 细血痕在蒲琢脖颈上蜿蜒,像一条伺机缠绕的小小游蛇。可哪还需要它来绞杀?从毒牙中喷溅而出的那些话语就已经令他动弹不得。 蒲琢不会再为他回心转意了,孟玹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唯一的观众要求离席,他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的表演也应该到此结束。 蒲琢开始独来独往。 他变成了孤儿院中的一抹幽灵,只出现在夜晚熄灯时点的休息室,平日里,谁也说不清他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孟玹,孤儿院的大家虽然已经默认玹哥平时就有点怪怪的,但他如今的举动较之往常变得更加离奇——他总远远地跟在蒲琢身后,随着那道幽灵一同神出鬼没。 “他们什么时候闹掰了?” “前段时间不还跟连体婴一样吗?” “玹哥没事吧?” “漂亮哥哥没事吧?” 被众人围殴的小鳄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的头,不懂自己为什么挨揍。 知悉内情的大白安静呆在人群中,并不参与大家的讨论。 那天之后,孟玹从他这里敲走了他偷听到的一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教训他,但他反而越发惴惴,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围绕孤儿院生长的林子中,最近滋生出许多蘑菇。那些蘑菇覆着黑色的油膜,反射出浑浊且恶心的晕彩。 蒲琢站在窗边向外眺望,阳光经过屋檐偏折,将他上半身笼在了阴影下。 那些蘑菇在监视他。 无处不在的窥伺从四面八方投来,那些打量的视线是带有倒刺的舌头,从他身上黏腻地滑过,带走破碎的布料和丝丝血肉。 他熟悉其中带着担忧的那道视线,但他已经没办法将其抽离出来特殊对待了。他已经快接近自己的目的地,任何令他动摇的因素都应被剔除。 他的手,只需要紧捏住那把玻璃刀,而不是被谁牵起。 “蒲小少爷,”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他循声望去,是那个总穿着修女服的、被大家叫做姐姐的女人,“院长叫你去院长室呢。” 蒲琢扫过姐姐那张美丽的、带着僵硬笑容的脸,莫名觉得眼前的女人仿佛在哭泣。 他轻轻向姐姐颔首示意,随即转身欲走。 “你的姨父买通了院长,他想瞒着你的姨妈偷偷带你离开这里。”姐姐的声音比自语还要更轻,在嘴唇上轻飘飘一沾,就融化在了风里。 蒲琢脚步却毫无停顿,直直向院长室走去。 无人的走廊,只剩下一段哼唱空荡荡的回响。 “Freude schöner Götterfunken……” “……alle Menschen werden Brüder,wo dein sanfter Flügel weilt。”* 蒲琢停在院长室门口,隔着厚重的门,听到里面隐隐传出了男士们的笑谈声。 他的手指指节已被攥得发白,想伸手推门,却始终抬不起手来。 凡我所行的皆是已被应允的。他闭紧眼,在心中默念几遍后,将手放在了门把上。濡湿的掌心蹭过冰凉的金属,他得非常用力才能拧开这道门。 顶灯稳定发散出的白光随着张开的缝隙倾泻而出,在这亮得刺眼的光幕中,蒲琢看到了坐在院长对面的那个男人。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已经令他只能咬着牙才能保持镇定。 “蒲琢来了,”院长笑眯眯地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这些日子你真是吃苦了,瞧着都比刚进来时瘦了些,还好你的姨父来接你了,你可以回家啦。” 院长的话在蒲琢耳朵里纠缠成杂乱噪音,他没回话,只是紧盯着那逐渐半转向他的身影。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白发丝下,那张脸仍残留着没被时间吞噬殆尽的俊朗,作绅士打扮的男人交叠着双腿,透过单片眼镜上下打量着蒲琢:“是瘦了,这孩子在家就很挑食,回家又得好好养很久了,还得是他配合的情况下。” “你会好好配合的吧,小蒲?” 蒲琢再一次听到了他噩梦里的声音,清晰得像紧贴着他发出一样。他艰难地呼吸,袖中碎玻璃贴着的皮肤变得黏腻起来,那条温热的小蛇又开始游动。 它化成一条绳索,勒在脖间,将他的声音紧紧捆束。于是他只能垂下眼,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引用内容摘自《欢乐颂》原词,翻译如下: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在你光辉照耀下,人们团结成兄弟。”
第20章 “好孩子。”那个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金丝绞成的眼镜链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晃动,“过来,到我这里来。” 被白色小羊皮紧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停在半空。蒲琢松开攥着的门把,朝它走去。 抬腿——啪,缠绕着鞭梢的白手套缓缓用力,优雅地将浸过水的马鞭拉直;落脚——嗒,皮质手套的触感像虫足蹭动,从脸颊滑过,擦去了苍白面颊上沾染滴落的血与汗。那些记忆的碎片在一步步靠近中不断闪回,逐渐拼凑成一只黑色的爪,将他的心捏弄把玩。 漫长又短暂的幻觉在手腕被扣住的瞬间消散,蒲琢垂首站在姨父身边,动也不动地盯着被抓住的那截手腕,软糯的小羊羔皮在他的皮肤上摩挲,随之而起的耳鸣来得猛烈,盖过了面前这两个绅士最后的寒暄。 “多谢院长这些时日对小蒲的照顾,”姨父放下横在膝上的文明杖,姿态闲适地起身,轻轻以杖触击了两下地面,“那么,期待下次与您在庄园的再会。” “我的荣幸,克劳利子爵。”院长笑眯眯地起身送行。 蒲琢被姨父牵扯着行动,像是一具精致的棉偶娃娃。他们沉默着下楼,脚步声外,只有手杖点地的嗒嗒声在回响。 蒲琢在好几个瞬间都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和动摇,直到终于行至停靠在院中的车前、面对司机为他拉开的车门时,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姨父并没有带保镖来。 他回头望向孤儿院的主楼,覆满青苔的砖墙包裹着自己常待的那扇窗户,刺眼的反光下,隐隐约约能瞧见其后晃动的人影。 闪烁的光斑由点扩散成片,蒲琢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同时晃了晃自己被拉着的手。他不清楚姨父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示意,毕竟这动静不会比雏鸟的挣扎更激烈:“姨父,我的东西还没拿……” “你有带什么东西来吗?”姨父侧过身,冷淡的视线自上而下,手上半分力道没卸。 “是父亲的遗物……”蒲琢瑟缩着避开姨父审视他的眼神,“我怕被偷,埋在了后院的树下。” “哦?你父亲的遗物?”克劳利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蒲琢的话,捏着扣在掌中的手腕一提,强硬地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真是稀奇,到现在你还能给我惊喜。” “走吧,我陪你去把它拿回来。” 蒲琢再次被姨父拽着移动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后院走去。 “他要走了。”大白看着坐在窗沿上的孟玹,终于忍不住出声。 少年斜倚着窗框,额头贴着玻璃朝外张望着。他看得认真,所以并没回应大白的话。 窗框里,小小一点的人被拖拽着走过院落,在上车前突兀地回头看向他。 唰啦啦—— 那些老得不知年龄的树被风拂动枝叶,细碎的光点漂浮其间,鱼似地游动。隔着如水波纹晃动的光影和斑驳不清的玻璃,他看到那汪被光穿透的蜂蜜浓稠到快要滴落。 “玹哥,你不去……”大白还在吞吞吐吐,孟玹已经撑臂跳下窗沿,飞也似的顺着楼梯三步并作一步地往下跳去。 “……和他告别吗?”倔强地将话说完,大白原地一挥拳,也跟着向下跑去,“靠啊,玹哥等等我!” 转过墙角,炽热的空气都阴凉下来。 不远处,那颗叶繁如盖的古树根系外露,将周围的土块拱得乱七八糟。 克劳利不再往前,皱着眉就要回头看向蒲琢,而就在他偏转头颅的刹那,尖利的玻璃刃由下而上向他的喉咙袭来。 “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就想出来这样的笑话吗?”克劳利甚至没有后退,他举起手杖,用杖首将尖端已经碰触到他喉结的碎玻璃轻巧拨开,“我以为会是更有娱乐效果的节目。” 面前的少年怒目圆瞪,泪水却不受控地往下流淌,他的一只手仍捏在克劳利的手中,而持刃的那只手,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牢牢抓住,止在克劳利的喉前。 明明很顺利,明明就快成功了。蒲琢咬着牙用力,却怎么都不能让那停在克劳利要害处的尖端再近分寸。他被黑衣人攥着的那截手腕已经肿胀发紫,疼痛和绝望使他颤抖不停。 “老实说,我有点失望。”克劳利用手杖支起蒲琢的下巴,欣赏着他神情绝望的泪面,“上一次的惊喜可是有趣多了。” “还是说我不该带着家仆来参与你的游戏?贪心的孩子,一对一是你父亲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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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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