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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驰过模糊不明的色块,匡稼铭收回望着暮蓝天际的目光,一下一下梳理着墨耳贡顺滑的头发。 为我挡下那一枪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他的手指拨弄上合拢的密长眼睫,但墨耳贡这次却没有睁开眼,将他的手指牵至唇边啄吻。 能治愈我的力量,也能治好你自己吗? 手指向下划过挺立的鼻梁,停在软凉的唇瓣,却无法称心如意地听到此处再吐露那些蜜语痴言。 是因为一定会没事,你才会来救我的吧? 视线描摹过墨耳贡如同睡着般平静的面容,匡稼铭略一偏头,发现从座椅上滴落成线的红色液体,早已在地垫上积成一汪小小的湖泊。 他紧紧握住墨耳贡的手。 没办法去辨明心中的恐慌到底是出于爱意,还是对平稳治愈可能即将丧失的恐惧。 实验基地早已做好接收准备,意识丧失的样本被推入手术室。 匡稼铭对着紧合的金属门坐下,撑着头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紧张得结结巴巴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先生……人鱼失血过多,但它和人类的血型系统存在差异,我们目前也无法进行异种输血……” “所以是没办法了?”匡稼铭打断出来告知他情况的倒霉鬼,“它会死吗?” “这……这个失血量来看,人鱼应该……应该……” 匡稼铭摆摆手,示意这个倒霉玩意儿快从他面前滚开。 他看不出有几分伤心,神色是冷冰冰的麻木:“让我再见见它。” 人鱼赤裸裸躺在手术台上,或许是意识彻底陷入黑沉的原因,它的下半身又恢复成了鱼尾的样子。 那些漂亮的鳞片重新覆盖在了它的身躯之上,在灯光下闪烁出层层叠叠的耀光。 匡稼铭一手搭在人鱼腹部触目惊心的伤口旁,侧立垂眸看着它。 一切的臆想终归只是臆想,人鱼本身,也只是无法逃离死亡阴影的一种生物罢了。 胸腔中泛起隐疼,而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两簇凝红的火焰重燃了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匡稼铭的手背,墨耳贡还是用那样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但他却读出了它的疑惑。 “你怎么啦?”墨耳贡的声音透出几分虚弱,比平时更加软乎,“不要难过呀,稼铭。” 仿佛被冻住的泪腺此刻终于破开封锁,热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匡稼铭单膝着地,将湿漉漉的脸抵上两人重合的手:“我以为你会就这么死去,墨耳贡。” “我很担心你。” 急于隐藏自己的脆弱,匡稼铭便错过了墨耳贡闻言露出的奇异表情。 空气沉寂了数秒,墨耳贡的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再次响起。 “那就来吃掉我吧,稼铭。” 极细微的抽噎霎时停止,墨耳贡的音调越发高昂。 “我或许就快要死去,但我绝不要你在我之后也奔赴死亡的怀抱。” “你知道的吧?只有相爱的两人才能创造出来的那个奇迹。” “你看,我已经足够爱你,那么你呢?” “你还在怀疑自己对我的爱吗?” “我们是互相爱着的对吗?” 匡稼铭懵然抬头,看向挣扎着坐起来的墨耳贡。 人鱼用狂热的语气蛊惑着他,向他递来一把锐利的银色小刀。 “现在,趁我还鲜活。” “吃掉我,占有我。” “来吧,稼铭。” 匡稼铭接过那把刀,在短暂面对生死之后,他内心一直以来的、对生的渴望被墨耳贡鼓燃到无限大。 “我……可是我,不想伤害你,墨耳贡。”他捏着刀的指节发白,手背也绷起青色的脉线,像在做什么极艰难的斗争。 墨耳贡温柔地牵起他握刀的手,停在了自己柔软的鱼腹处。 “那正说明你足够爱我,对吗?” 滑落的泪滴砸在墨耳贡细密的鳞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下,一条血线飞快地浮起。 “你会好起来的,别害怕,稼铭。” 切割一块鱼肉应该是什么样的手感,匡稼铭不知道。 说实话,当刀压在墨耳贡身上时,他就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带着浅淡甜味的脆韧鱼肉在他齿间被切咬离断,而他体内的细胞在那瞬间争先恐后地发生异变时,他才被一股暴涨的喜悦给拉回人间。 泪水早已止住,匡稼铭猛地抬头,从凝视着他的墨耳贡眼里,看到自己脸上正缓缓扬起一抹笑。 “你还好吗?”墨耳贡抬手擦拭掉从匡稼铭嘴角溢出的血丝,捧住他的脸问道。 “我……”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匡稼铭刚想这么回答,便察觉身体的情况急转而下,一口涌上的血堵在他的喉间,烈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剧痛从食管开始烧灼蔓延。 他紧皱眉头,狠狠按压住自己的胃部,妄图能稍微减轻那怪异的疼痛,但此举却反而带来了更加尖锐的刺痛,将他硬生生打倒在地。 他不明白这是否是恢复健康所必须忍耐的代价,只想着,被子弹撕裂身体,被他剜去血肉时,墨耳贡也是这么疼吗? 啊,当然,墨耳贡一点都不疼。它完全不曾在意过身上所有的伤势,毕竟这些对于它来说,都只是毛毛雨般的皮外伤,充其量只能称其为推进自己剧目展开剧情所需要的道具。此刻蜷缩在地上,忍痛到脸色苍白的人类才是它浪费那么多时间想得到的战利品。 “稼铭,你怎么啦?”它趴在手术台边缘,撑着自己的下巴慢悠悠问。 匡稼铭没办法回答,他咬着牙忍受没有停息的苦痛。 “稼铭,你是不是快好啦?”那天真的语气在最末的几字上陡然转了音调,划裂成仿佛憋不住似的几声闷笑。 匡稼铭努力抬起被汗濡湿的眼睫,晃动的虚影中,从来没什么表情的那尾鱼却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像是快大笑出来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耳贡在匡稼铭看向它的时候再憋不住了,扯高嘴角大笑出声。 它自手术台上滑下,对从伤口中被挤压喷涌出来的鲜血视而不见,将匡稼铭蜷缩起来的身躯半抱进怀里。 “稼铭,稼铭。”它用脸贴蹭着匡稼铭的脸,看上去眷恋极了,“你怎么会这么痛苦?一定是你还不够爱我……” 话还没说完,它又开始笑起来:“啊,我不想笑的,抱歉抱歉。但这都是相信人鱼童话的你不好啦,真以为爱啊什么的能治好自己……真是太好笑了。” “你……怎么回事?”匡稼铭强撑着开口,一手狠狠捏住了墨耳贡的手腕。 “卟卟——恭喜你终于发现不对啦!”墨耳贡苍白的脸浮起红晕,尖齿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夸张的笑容下,“嘻,人鱼那种可悲的生物……要说的话,比起通过爱来让自己痊愈,你还不如向我献祭,乞求我来拯救你。” “哎呀,骗你的啦,我才不和破破烂烂的人类做交易,一点价值都没有嘛。” 匡稼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倔强地直直看着它,从眼睛里溢落而下的悲哀难过混着嘴里不断涌出的血肉碎片化成流淌的河,满载绝望,流向没有尽头的归处。 “唔,还是有点价值的……”墨耳贡捏住匡稼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匡稼铭的唇上。 “你现在的表情,就很好地愉悦到我了。” 那浅淡的唇再次染上他的红。狂放的大笑声里,匡稼铭手心一空,跌进了冰水似的血色湖泊。 脏器迅速衰败带来的疼痛让匡稼铭再支撑不住,逐渐闭合缩小的视线里,已没有让他日夜拉扯矛盾的那个人,只剩雾气般卷绕过来的黑暗,将他重重裹缠、拖拉坠落。 他甜蜜的爱人,欺骗他,背叛他,最终将他抛弃在了如此寒冷的永夜之中。 作者有话说: 鱼鱼篇,完结! 启动,戌老板的回合! # 戌昭
第45章 纯真清澈的歌声从彩绘花窗飘出,唱诗班的孩子们穿着白袍,闭着眼诵念祝祷。 在神父的引导下,参与弥撒的信众穿过回廊,将手中所持的红白玫瑰投进雕刻着羔羊的圣洗池中。 明晃晃的炎阳照耀此地,粼波推着落花旋转漂流,顺着水道汇入日光再照不见之处。 但那深处,仍有管风琴遥远的鸣音。 伽珞闻绷紧小脸,步子却踩着依稀可辨的节拍落下。 “珞闻。”被黑色绒披从头笼罩的高大男人偏头看来,微弱烛光自潮湿地道两侧的壁廊飘幽而下,将他扣于脸上的银质半面面具也映出晃荡的光纹。 “抱歉,父亲。”伽珞闻垂下头规规矩矩认错,偏大的兜帽顺着他的动作坠下,将他的脸完全掩盖,以至于他的步伐也受到影响,迈动的幅度逐渐变小,动静也越发轻微。 父子二人沿着漫水的石道向深处行去,零星流入的落花被他们不曾停歇的脚步碾进古旧的石板缝隙,满溢而出的汁液蔓延其上,涂抹出怪奇扭曲的图腾印记。而那从地面之上传落的乐章经过重重阻碍,到达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时,音符也早就被撕扯成空洞的回响。 但这里本就不需要最圣洁的乐章。 伽珞闻垂目跟在父亲身后,行过一排一排安静伫立的人影。 围罩人群的沁水石墙上蔓生藤蕨,缠绕着顶举火把的铁环,和那些站立不动的人投映在墙上的扭动黑影纠缠成一团团张牙舞爪的怪物。 父亲终于停了下来,从兜帽缝隙中偷偷观察周遭的伽珞闻踉跄两步,差点将额头撞上父亲的后腰。 “唉,”父亲厚重有力的手掌摁在了他的肩头,“你这莽撞性子,要我怎么放心把家族交到你的手上?” 父亲又开始了,伽珞闻无奈地想,明明自己还有个弟弟呢—— 虽然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弟弟,毕竟两人是同一时间爬出母亲的肚腹,根本分不清时间上到底谁先谁后。 加之对于自己而言,困于臃赘的家族绝不是他想要的未来。他更想成为一名骑士,加入皇家巡游骑士团,去往大陆各处捍卫宣扬女王的美德。在他看来,体质比他弱的弟弟来当这个家主说不定会更加合适。 可惜伽珞闻从不敢明面上顶撞父亲,在父亲移开手后,他顺从指示默然走向角落,看向即将开始仪式的地穴中心。 父亲身后同样笼裹黑披风的人上前两步,向其递上火把。父亲就这么举着火把走上高出平地一大截的祭台,像从起伏摇曳的焰火之中游过。伽珞闻悄悄踮起脚尖,望向父亲站立的平台。 一堆歪歪扭扭得像是粗糙简笔画的线条铺满石造祭台,而一口蓄满水的石鼎就立于纠缠凝结的线条正中。 火光映照下,石鼎上被青苔浅浅覆盖住的花纹也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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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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