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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那么死板的骑士。不止会偷袭,我还擅长痛揍小孩。” 伽珈弭手忙脚乱地接住飞向自己之物,虽然这把剑在男人手里看上去轻巧非常,但他却得双手握持才能将其举起。 锵—— 他不知道自己的四肢是如何行动起来的,回过神,自己已经接住了男人突刺的一击。 好在男人这一剑只是试探,见他轻而易举地架剑接下剑势,便也没有再继续下去,反而退后一步好奇地问道:“喂,小子,你老爹说你从来没学过剑术,是真的吗?” 何止是剑术,家族子弟该学的东西他是一样都没碰过,毕竟一个弃子,能被允许好好活在阴影之中已经是家主的恩赐。 伽珈弭顿了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我兄弟练习过。” “那就不能算学过。”男人手肘撑着椅背歪站着,提起剑柄隔空点了点伽珈弭,“说起来你兄弟我也教过……” “老实讲,你在剑术上的天赋胜过他太多。” “你要不要跟我走?比起这里,骑士团对你来说也算更好的去处。” 伽珈弭疑惑地皱起眉,看向这个一开始带着杀意偷袭他的男人:“你在开玩笑吗?骑士大人。” 能出现在伽家的骑士,想也不用想,一定是直属于女王的皇家骑士团中的一员。这个完全处于女王羽翼下的组织,每一个成员都不能简单用天才来概括。 而像他这样的垃圾,如何又能让一个皇家骑士开口邀请呢? “啊呀啊呀,你就当我见猎心喜吧,毕竟上一次见到这么有天赋的孩子还是上一次呢。”男人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挠头打哈哈。 “我不会和你走的,”伽珈弭将男人丢给他的剑塞还回去,玻璃珠般透澈的红瞳满是认真与执拗,“即使我有着用剑的天赋,我也会留在这里。” “其实我正为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的兄弟而苦恼,谢谢您能告诉我,原来也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我身上。” 男人猛转回头,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瞧:“你说你要保护谁?” “我的兄弟,我的半身,我于此世间最深刻的羁绊。”伽珈弭的眼神依旧坚定,看不出半分动摇。 “你倒是应该多考虑考虑怎么保护好自己。”男人摆摆手,伽家的浑水他并不想蹚,此次前来,也纯粹是为了替骑士团还清欠姓伽的那老贼最后的人情罢了,他做得够多、甚至太多了,就算是面对如此有天赋的人,他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我想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对你说这样的话了……算了,小子,愿我们还能在女王光辉的庇佑下再见吧。” 伽珈弭从男人的态度中模糊感知到些什么,但身处其间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视见由命运之手向他推压而下的恶兆。他冲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恢复安静,呆立在原处等待着召他前来的父亲。 又过了段时间,清扫的仆人推开门走进房间,看见仍站在那里的伽珈弭后惊呼一声:“天呐,弭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老爷早就走了,没人告诉您不需要继续等了吗?” 伽珈弭放空许久的视线凝向发出声响的位置,长时间处于待机状态的身体在突然的动作下站立不稳似的晃动,伴随脑侧的胀痛感,他的视线里炸开密密麻麻的噪点,一切不适都在提醒他现时自身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他冲仆人礼貌地点点头,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先前全凭一口气支撑着搞出来的那些动静,早就超出自己身体所能负荷的极限。能站在那里继续等待,也不过是把自己想象成一份静置的盆栽,以此强撑着不露破绽而已。 今天,父亲真的是想尝试让自己消失吧。 伽珈弭向自己阁楼之上的房间走去,装作没看见向他行礼的仆人们压低头颅前泄出的轻蔑与怜悯。 伽珞闻紧捏着拳头站在父亲身边。 “……你的天赋远胜过他……” 他此刻的怒火已不知道向谁倾泻才能得到平息了。 在听到那个曾教过他一段时间,并且对他苛刻至极的剑术老师如此真诚地夸赞他的兄弟时,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骄傲和兴奋。 他快乐地抬头看向父亲,正想劝说父亲不要再把弟弟看做无用之人,却又听到了那个人接下来的话。 老师在邀请他的弟弟加入骑士团。 “老师,你说我以后能加入骑士团吗?” “哈哈哈,别逗我笑啊小少爷,梦话等你晚上睡着后再说吧。” “老师是觉得我实力不够吗?” “哈,可不是实力那么简单的问题……” “不管如何,我都会更加努力的,请相信我,老师!” 他向那个人说过多少次想加入骑士团?但是那个总把自己梦想当成笑话的人,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邀请别人加入呢? 他的梦想,他的尊严,好像在此刻被他的弟弟和师长一同踩碎了。 伽珞闻感到呼吸困难,连此处的空气好像在这个时候都变得格外稀薄,是也在想把他往外赶吗。 再顾不得礼仪,他甚至没有向父亲打招呼,就已经转身奔出了会客室的耳房,将那些模模糊糊的声音都抛在了身后。 为什么更适合骑士团的会是弭呢?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 弭会离开我吗? 伽珞闻撞开走廊上来不及躲避的仆众,鼻腔深处弥漫开酸苦的干涩。 “老爷,闻少爷他……”执事看着动作未变的家主,想要请示是否需要自己去安慰逃走的少爷。 但仍默默窥视着会客室内动静的家主抬手阻止了他的话:“珞闻是伽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早该学会把多余的软肋剔除。” “而本不该存在之物,也应在最后为家族发挥唯一的作用。” 平静如死水的语调不带任何情绪,执事收回偏侧的脚尖,垂头安静陪在家主身后。 还记得夫人刚被确认有孕时,其实整个家族都为之欢欣,不管是谁,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好长一段时间。但可惜,这样快乐的日子却没能一直持续下去。 外出的家主在赶回领地的途中被流浪术士拦住,做出了诅咒一般的预言。 而那洁白无染的羔羊,真的应谶一般成了一切灾难之源。 被从内撕裂的肚腹,似活泉漫涌的鲜血,在红色牢笼之中苦求神佛的家主,也最终异化成了邪信之徒。 当火蝶落在夫人逐渐变得冰冷的躯体上,引着远去的灵魂重返人间之时,执事就已然聆听到不幸轻悄临近这个家族时发出的脚步声。 多么可怜可哀啊。 今夜脾气格外大的闻少爷非常难哄,闹腾到半夜才因为实在撑不住而昏睡过去。 执事将摔碎一地的玩意儿打扫干净,又将小少爷挣开的被子重新拉高给小孩捂好,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潜入,晃荡出浅红的波光,就像宅邸之中另一位少爷的眼睛一样。 或许今晚之后,闻少爷也会变得跟老爷一样可悲吧。 执事认真地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怀捧羊羔行过花圃的黑斗篷们。 独自回到房间的伽珈弭久违地没被失眠折磨,头一沾上枕头便很快陷入沉睡。 或许是身体的疲惫需要更多抚慰,平时不怎么做梦的他竟然梦到了母亲。 那个温柔的女人将他搂在怀里,垂泪哼唱着摇篮曲。他软软陷在母亲暖烘烘的怀抱之中,在混沌汹涌的睡意里挣扎着寻找兄弟的手。 但他一无所获。 “母亲……妈妈……”他半合着眼喃喃出声,“请不要,不要分开我们……” 母亲的泪仿佛流不尽一般不停落在他的身上。她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将他强硬地摁抱于怀,妄图把世界想要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都挡在她瘦小的身体之外。 伽珈弭挣动两下,但他察觉到了每次动作时母亲都会用更大的力道搂住自己,而从母亲身上传来的伤心气味也更加明晰,于是他揣着不安停了下来。 “北风北风呼呼吹,雪花星星在跟随。” “别问风向何处去,长夜何时不再黑……” 母亲哼唱着他最爱听的曲调,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哄睡。 他越来越困,母亲的怀抱也越发温暖。 伽珈弭不再执着于寻找他的兄弟,他蜷起身体合上眼,就快陷入充盈羊水般安全静谧的母体。 呼—— 而就在他于母亲怀中完全闭合上眼睛的刹那,现实中猛蹿而起的光亮映照上他猛然扩大的瞳孔。 陌生的石穹倒映无数团明灭的火光,密密麻麻扭曲的阴影重叠其上,像是要随时向他扑噬而来。 伽珈弭下意识抬臂想要护住头面,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用来捆缚牲畜的镣铐牢牢扣在他的头颈肢腕,蜿蜒的铁索也被收拉到最紧处,将他的四肢扯至分离。 洁白的长卷发铺散一地,轻薄的白色头纱遮覆住他瘦弱的身躯。漆黑石板之上,苍白的人体和待戮的羔羊又有何区别? 当伽珈弭细微的挣扎动静被觉察之时,在场的黑披风众都发出了欢欣雀跃的呼声,只除了立在他身旁的那个格外高大的黑影。 黑影的脸隐在兜帽之下,面具的银辉闪烁橙暖的火光。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尊会呼吸的石雕。 伽珈弭在震荡的欢愉狂呼中紧紧盯视着身旁的黑衣人,他紧绷着脸,不肯露出一点恐惧的神色,哪怕冷汗已经湿透他的背。 “正确的时间已经到来!”有人在台下举高手臂大声呼喊。 “向崇高无上之主献上燔祭的羔羊!”更多的人癫叫出声。 伽珈弭吞咽着口水,透过白纱观察仍然原地不动的那个安静人影。敏锐的五感不断向他传递出反馈信息——这个人对他来说万分熟悉。 伽珈弭咬着牙开口尝试自救。 “你认识我吗?” “你们一定不是特意绑架我的吧?如果你们放我回去,我会让家里人给你们很多答谢的。” “我没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脸……” “放我回家吧。” …… 没有回应,但伽珈弭仍哆嗦着不停讲话,企图唤起面前这人的同情。 磕磕巴巴的小孩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恐惧终于能够借由疼痛宣泄出来,他开始哽咽着落泪,含混地呼唤兄弟的名字。 “闻……哥呜、哥哥……” 那个石雕样僵硬的人影终于动了,他缓缓行至伽珈弭的身边半蹲下来,衣袖中荡出一抹尖锐的银光。 “你是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出生的污秽之物。” 熟悉至极的声音传入耳朵,伽珈弭低低的泣音霎时消失,连带着他的呼吸,也恍若静滞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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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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