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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当前试验缺乏对照组,结果归因存疑; 第三,样本量小且个体差异大,平均值可能掩盖不良反应风险。 郑青山思索片刻,补上一句更严厉的结论: ※不建议作为常规治疗或收费项目引入。 他知道这句话会惹麻烦,可依旧固执地标红加粗,还加了个醒目的星号。 打印机嗡嗡两声,吐出一张尚有余温的纸页。他拔开钢笔,在负责人那栏,一笔一划地签下名。 笔尖隔着纸划在桌板上,咔哒作响。他把署名后的报告重新扫回电脑,在系统上点击提交。 手机在桌面震了下,弹出一条语音。 “下个月,山儿,”呼呼的风声中,低沉的男声从手机震出来,“下个月,我就回溪原。” --- 五天后。 晨夜交班刚结束,郑青山回到值班室。刚脱下白大褂,身后好似有人叫了声什么。他没理会,把胸牌放进笔袋。合上柜门,转身出来。 “郑青山。” 这回声音近些,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 “叫你好几声,怎么不理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上来。穿着灰蓝西服,略微发福。眼睛小小的,看不见白眼仁。 郑青山点了个头:“副院长。” “下班了?”万晓松挂着勉强的假笑,“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 郑青山摁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又点了个头。 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抹平了万晓松的假笑。他目光往消防通道那头一扫:“走两步?” 郑青山跟着他往通道走。路上碰到两个正嬉笑的护士,看到万晓松马上噤了声。 “在二院干几年了?”万晓松问。 “十年。” “这段日子是不是挺忙?” “还好。”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万晓松估计是想走怀柔路线,连着关切地问了一嘟噜。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拽妃生性不爱笑。别说察言观色,顶多给你一点礼貌的冷漠。你问有没有,就是没有。你问好不好,就是还好。 终于万晓松也受不了了,直接切入正题:“你上周提交的那份报告,我看过了。” 郑青山这回连礼貌都无了,只剩沉默。 “写得挺认真,不像应付了事。” 万晓松走到转角平台,回头看过来。没有眼白的眼睛,像两只甲壳虫,死在稀松的肉褶里。 “你的专业能力,我很赞赏。”他往前半步,拍拍郑青山的肩膀,“但是吧,这个设备引进,不是二院一家的事。” “上面有示范指标,下面要落地单位。你这份报告,不太好往上交。” 郑青山终于抬起手,轻抹了下衬衫袖口。 “如果不合适,”他依旧垂着眼睛,口气淡淡的,“可以退给我。” “行。”万晓松嘴角牵了下,又很快地耷拉下去,“你再想想。” 说完他深深看了郑青山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安全通道的大门,在背后拉开又闭合。砰隆一声,震在楼道里,久久不散。 郑青山在原地站了会儿,顺着台阶往外走。 夜空像一只冰蓝的海碗,树枝是它的裂纹。他孤零零地站在二院门口,很想见一个人。 思绪像是毛衣的线头。越扯越秃噜,眼睁睁地散了架。寒冷从皮肉里浸出来。 伸手往兜子里掏了两下,摸到紫金华庭的门禁卡。卡边戳着掌心,心里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忽然身后有人按了下喇叭。 他以为自己挡了路,往后退了两步。一辆黑色奔驰滑到旁边,驾驶位的车窗落下来。 吊睛虎似的四白眼,幽幽地浮在烟霭上面。吕成礼逗狗似的弹了下舌:“站这老半天,想啥呢?” 郑青山在这一刻,瞬间理解了孙无仁——这人在无语的时候,是挺想翻白眼的。 他装作没听见,埋头往公交车站走。奔驰瞪着一双黄眼睛滑在他旁边,不怀好意地试探: “你这脸色儿一看就不顺啊。跟我说说?” “你有事直说。” “有事的,怕不是我。” 远远看着17路公交车驶来,在紫金华庭经停。郑青山小跑起来,兜子里的零碎叮当作响。 吕成礼开车追在他后头,抻着脖子道:“我听说你们科,最近在试一个新设备。” 郑青山的脚步没停。廉价皮鞋的塑料跟,打铁似的敲着石头砖。他因为早年干过工地,腰不太好弯。系鞋带费劲,索性全都勾松散。两捧细鞋带支棱着,像两团钢丝球。 他追到公交队的末尾,翻兜找钢镚。轮胎压着一滩泥水停下来,吕成礼上下打量他。 “你要是不想跟,我可以打个招呼,换个人继续。” “不必。这是科研项目,不是过家家。” “你这话太理想主义。这么好的机会,我本来想着给你。但你现在这个态度,太不争气。” 郑青山顿住手,从镜腿后头瞥过来。路灯亮了,给他的脸镀上一层冰凉的金油。 “这批机子,是你们公司做的?” 吕成礼不置可否,只是笑笑。人群陆续地往车上走,很快就轮到了郑青山。他前脚都踏上了台阶,终究是扭头回来。贴近那扇漆黑的窗外头,严肃认真地道:“这批机子,不可以投入使用。” “哦?大学霸又发现问题了?”吕成礼往副驾扬扬下巴,“上车说吧。” 那揶揄轻蔑的态度,让郑青山瞬间放弃了对牛弹琴。手一挥,冷冷地道:“不必。我回头把报告发你。” 说罢走到另一边,抬手拦出租车。二院位置稍偏,这个时间又是下班晚高峰。拦了半天,全是回送。 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衬衫,买的有点大了。领口扣得严,腰身掖得也严。被风一打,中间空落落的。让人疑心那衣服里装的不是骨肉,而是焚过的秸秆。他单薄地立在风尘里,嘲弄扑打在身后。 “你发给我也没用。我不会看的。” “你以为自个儿伸一下胳膊,就能拦得住一个项目?别太高看自己了。” “你知道这项目牵了多少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青山。” 郑青山嫌他聒噪,索性掉头回二院。 “喂,去月上桃花喝一杯吧。”吕成礼下了车,扶着车门高声道,“你不想见见孙无仁?” 这话绳一样扯住郑青山的脚踝。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小辉不是吕成礼可以对他用的筹码。 “他在出差,”他呼呼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和我之间的账,不准把他算进来!” “出差?我昨儿还瞅见他呢。”吕成礼胳膊搭到车门框上,嗤笑了一声。 “就搁他那店头卖艺。”
第48章 天从冰蓝变成深紫,像泼到桌布上的红酒渍。 双层的独栋门楼,镶一面五米来长的显示屏。金色的月牙旁边,四个霓虹大字:月上桃花。 门童穿着双排扣的长制服,戴桃粉高帽。顺冒顶垂下明黄流苏,像满清的格格。看到吕成礼的车,殷勤地小跑过来:“吕总,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台阶边上的横杆抬起,里面是VIP专用的立体停车位。刚上转盘,拥来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嘴唇红得凄厉,眼尾扫着金粉。好似纸人淋了雨,晕开的两道泪痕。 两人先是在车头跳了段舞,而后欢呼着拉开车门。郑青山刚迈出去,右耳边砰的一声响。他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那女郎手里还拿着拉完的礼炮筒,脸上勾着尴尬的假笑:“欢迎光临!” 双开的雕花门一拉,音浪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满眼的金碧辉煌,满耳的欢声笑语,满鼻的烟酒脂粉。灯光蛇一样在墙壁上游走,又爬过一张张人脸。 女郎簇拥着他俩,一路欢迎到‘老位置’。绗缝紫皮的卡座沙发,像盘着的两条大蟒。 桌上两盏杯蜡并排亮着,燃着不动的假火。铁皮冰桶里插着酒瓶,水晶烟灰缸擦得锃亮。 吕成礼把夹克脱下来,随意一搭。郑青山坐在距离他最远的对角线,认真地四下打量。 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过,隔壁卡座碎出一阵笑。酒杯的叮当磕碰里,有人在讨饶着撒娇:“哎呀哥~~” 娇滴滴的声音,拖得老长。郑青山回头望了一眼。可满眼蓝蓝紫紫的,什么也看不见。 “头回来?”吕成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他没带你来过?” 郑青山没搭茬,推了下眼镜。 孙无仁带他去过不少地方。早市,山里,古镇,牧场,兴岭。但唯独没有带他来过月上桃花——他藏起自己的酒吧,就像是藏起衣下的烧疤。 然而郑青山却擅自来了。 他不知道吕成礼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来。只是凭着直觉入了场,把自己放在离小辉稍近的地方。 吕成礼起身坐到他身边,递过手机给他看:“我给你点杯鸡尾?” 郑青山把他的手机往外一推:“我自己点。” 酒水还没来,先来了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肥头大嘴。金铭牌印着经理的抬头,名字写着大伟。 小步上来,肉眼睛闪烁着谄媚的光亮:“表哥这时间掐得真准,还有二十来分钟开场。” 吕成礼瞅都不瞅他,低头从兜里摸烟。刚叼上,大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跪地上给他点了。 吕成立呼了口烟,这才抬脸看他:“他还留你搁这?” “也可能是腾不开手,没空处理我这种小喽啰。” “腾不开手?他有这么忙?” 大伟往舞台一瞥:“忙啊。等会儿还得上。”说罢凑到吕成礼耳边,低语几句。 吕成礼嗤笑起来,伸胳膊要抖烟灰。大伟刚递上烟灰缸,忽然被掸了下肩膀。 “你离我远点儿。”吕成礼语气不重,甚至还是笑着的,“身上一股油烟味儿。” 大伟连忙往后错了几步,点头哈腰地道:“好嘞,我离远点儿。这么远成不?” 吕成礼翘起二郎腿,呼着烟看他:“那我还嫌你长得磕碜,你咋整?” 大伟油腻腻地赔着笑,从胸口掏出方巾。抖搂开挡在脸跟前,夹着嗓子说道:“哎妈吕总,您可消消气儿吧~不值当~~” 往常吕成礼喝多闹事,孙无仁最常说的就是这一句。 果然这话一出,吕成礼开怀大笑。顺手搂住郑青山的肩膀,拿烟头点大伟:“你听他学得像不像?” 郑青山拍开他站起身,又坐到沙发的另一边。抽了张纸,抹掉鞋尖上落的烟灰。刚擦完一抬头,正好和一个小姑娘看了个对眼。 黑长直公主切,穿一条破糟糟的朋克裙。四目相对的瞬间,愣了半天。 陈小燕左看右看,郑青山却别开了脸。她把招呼咽回去,装不认识地路过。郑青山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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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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