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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了。 远砚粗略看了一下,至少有三十艘。而他们这支侦察舰队,总共只有十二艘。 “全体进入战斗状态!”他一把推开通讯器,“散开队形!别让他们包围了!” 太晚了。 敌方显然预判了他们的跃迁坐标,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第一轮炮火倾泻过来的时候,远砚甚至来不及眨眼,三艘护航舰直接炸成了火球。 火光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 像三朵盛开的花,花开之后就是黑暗,永远的黑暗,什么都没有留下。 远砚咬紧牙关,驾驶机甲弹射出舱。 他是少将,这种时候不能缩在战舰里。机甲比战舰灵活,能牵制更多火力。 虽然他知道,牵制火力这种事,死亡率比坐舰里高多了。 但挺好,正合他意。 驾驶舱剧烈震动,下一秒,他被弹了出去。 机甲冲进战场。 激光炮连续轰击,远砚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只剩半年命的人。他咬住一艘敌舰的侧翼,三发连射,直接打爆了它的推进器。那艘舰打着旋儿撞向另一艘,两团火光同时炸开。 通讯频道里全是声音。尖叫声,爆炸声,指挥官的怒吼,还有人在哭。远砚充耳不闻,他只盯着眼前的目标。 一架。两架。三架。 他的机甲像一道银色的光,穿梭在密集的炮火中。那些激光束从他身边擦过,好几次只差几公分。 但他不在乎。 死了就死了。 死了正好。 击落三架敌机,逼退五艘,救下两艘己方残舰。他的战绩在飞涨,他的机甲在哀鸣 ,护盾只剩30%,左翼受损,能量储备告急。 但远砚没停。 他不能停。 停了就对不起那些已经炸成火球的人。 直到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自己耳边炸响。 【警告:被锁定。警告:被锁定。警告:被】 轰。 那一瞬间,远砚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然后狠狠甩向一边。安全带勒进肩膀,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血腥味。驾驶舱内红光狂闪,所有警报器都在尖叫。 机甲左翼被击中。 推进器损毁。 驾驶舱破损,氧气正在泄漏。 远砚稳住身形,喘着气,看向窗外。 一艘巨型敌舰正在缓缓转向。那是旗舰,比普通的舰大两倍,主炮口径大得吓人。刚才那一击只是它的副炮,主炮充能还需要三十秒。 三十秒后,他会连人带机甲变成宇宙尘埃。 远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又看了看仪表盘。 那颗糖的包装纸还在。 静静地躺在那儿,被红光映得一明一暗。 远砚忽然笑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不用被基因崩溃症折磨,不用躺在病床上等死,不用看着那些人怜悯的眼神,不用听那些“你辛苦了”“你会好的”之类的假话。 死在战场上,对一个军人来说,是最体面的结局。 他关掉所有警报声。 驾驶舱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红光还在闪,但没有声音了。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颗糖。 “厉征。”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辈子,咱们别当对手了。太累。” 驾驶舱内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变成重影,那颗糖纸变成了两张、三张。他想伸手去抓,手却抬不起来。 算了。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 然后,窗外亮了一下。 远砚猛地睁开眼。 那艘敌舰的主炮亮了,刺目的白光正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下一秒就会发射。 然后,一道银色的光撞破了虚空。 不,不是光。 是一架机甲。 帝国的制式机甲,漆黑的涂装,狰狞的轮廓,肩章上那枚元帅徽记在炮火中熠熠生辉。 厉征的机甲。 远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厉征在首都星。厉征是元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架机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硬生生横在他和敌舰之间。 主炮发射。 轰然击中它的护盾,护盾瞬间过载,爆出一团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刺得远砚睁不开眼。 机甲被击飞。 直直撞向他的方向。 两架机甲在虚空中相撞。剧烈的震荡,天旋地转,远砚的头撞在椅背上,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在翻滚,在坠落,被什么力量拖着走。 然后,一切静止了。 远砚的意识在涣散,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但就在最后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那个声音他听了十年。 冷淡的,高傲的,每次开会都跟他对着干的声音。 但此刻嘶哑得像在滴血。 “远砚!给老子醒过来!!” 是厉征。 远砚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怎么来了?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3章 归途 远砚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驾驶舱里的应急灯已经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他的身体像被碾碎又拼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有人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却攥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厉征。”远砚出声。嗓子像破风箱,干涩得发疼。 黑暗里,那个人动了动。他趴在远砚身上,用自己的体温在给他取暖。 驾驶舱破损严重,两人的氧气面罩连在一起,共用最后那点氧气 “醒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远砚想说“嗯”,但下一秒,一只手摸到他脸上,然后是额头、眼睛、鼻子、嘴唇。那只手带着轻微的颤抖,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像是在确认他还完整。 “你干什么……” “闭嘴。”厉征打断他,“让我确认一下。” 远砚不说话了。 那只手在他脸上摸索了很久,最后停在他嘴角。指腹按了按他的嘴唇,又蹭了蹭他的下巴,动作近乎温柔。 “确认完了?”远砚问。 “完了。”厉征收回手,声音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调子,“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运气不错。” 远砚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你的机甲呢?” “废了。” “通讯?” “断了。” “我驾驶仓的氧气还能撑多久?” 厉征沉默了两秒:“还能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在这个连敌舰都找不到的小行星带深处,四十分钟够干什么? 远砚没问。他闭上眼,感受着厉征的手还压在他手背上。 “厉征。” “嗯?” “你为什么来?” 厉征没回答。 远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你疯了?” 厉征盯着他,眼眶通红。 “对。”他哑着嗓子说,“疯了。” 远砚停了一会儿,又说:“你是元帅,你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知道。” “那你 。” “远砚。”厉征打断他,声音很平,“你写遗书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人会难受?” 远砚愣住了。 “遗产给我。最配当你对手。”厉征一字一句重复那行字,“你以为我看到这些,会觉得荣幸?”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远砚能感觉到那只手收紧了,攥得他手骨发疼。 “我他妈看了三遍。”厉征的声音低下去,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看了三遍,才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远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想起十年前那颗糖;想起那些会议上厉征永远反驳他的提案;想起每一次媒体追问“你如何看待与厉元帅的关系”时,他说的那句“正常的同僚关系”。 正常的同僚关系。 他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厉征。”他开口,声音发涩,“我有话要说。” “说。” “我……”远砚顿了顿,“我的基因崩溃症,晚期了。” 那只手猛地僵住。 “半年。”远砚继续说,“最多半年,军医说的。所以这个任务,我没打算回来。死在战场上,比躺在病床上好看,对吧?” 厉征没说话。 远砚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来了?救一个只能活半年的。” 话没说完,衣领被人一把揪住。 下一秒,厉征的脸逼到他眼前。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亮得吓人,像燃着火。 “远砚。”他一字一句说,“你给我听清楚。” 远砚被他揪着领子,动弹不得。 “半年就半年。”厉征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比一字狠,“半年也是命。半年也是你。老子千里迢迢追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 “十年前我给你糖的时候,”厉征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攒了多久的军饷才买了那一盒?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 远砚喉咙发紧。 厉征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老子那时候就看上你了,傻子。” “……” “你欠我一颗糖。”他松开手,“远砚,你给我听清楚。”他一字一句说,“你欠我一颗糖,欠了十年。这笔债没还清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 远砚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 他想说“好”,想说“我知道了”,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问:“糖纸呢?” “什么?” “那颗糖的糖纸,我当时放在仪表盘上”远砚说,“你给我的那颗的糖纸。我留了十年,没舍得扔。” 厉征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掌心。 远砚摸了摸。 是一颗能量糖。 “别想那张纸了,我带了十颗能量糖。”厉征的声音淡淡的,“怕你饿。” 远砚攥着那颗糖,没说话。 窗外,有光扫过来。 两人同时警觉。厉征侧身挡住远砚,眯眼看向舷窗外,一艘帝国巡逻舰正在接近,探照灯刺破黑暗,照在他们的机甲残骸上。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这里是帝国第七巡逻队,发现疑似失联舰队幸存者,请回应。” 厉征一把抓过通讯器:“厉征。元帅厉征。给我接总部。”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出一阵惊呼和忙音。 远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厉征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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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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