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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苍面色陡变,失声道:“我方才分明已将这里的禁制全数湮灭,怎会又回到起点?”
在场的人无不脸色铁青,楚昱也是头一次见重苍如此失态,可他却没有了幸灾乐祸的心情,只是默不作声的眉头紧皱。
“没有用的……”呆立着的音寒忽然苦笑出声,在一片寂静的庙宇中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先祖早就有言说,禁地中封印的东西来自天外,活着时就有通天彻地的威能,伏邪柱和诛魔刀也不过只能震慑一时,仙宗早晚必受其邪祟侵害……看来真的所言不虚,它的厉害,果然不是寻常法术便能化解的……”
“通天彻地……”重苍眼眸一暗,喃喃念道。
妖主大人似乎还陷在马失前蹄的挫败中,对音寒的话一时无言以对。
可楚昱却是莫名觉得不舒服,心说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终焉态的无上境界岂能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理解的?虽然老重这次是失手了,但那肯定也是对手太狡猾,不能怪老树不开花。
毕竟要是连妖主大人你们都看不起,那他这个妖主的手下败将,面子不是更没处安放了?
“这些话你早前为何不说。”楚昱不满斥道:“关于这个禁地中封印的东西,你还听说过多少?”
音寒闻言迟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也只在我师父那里听过关于禁地的只言片语,只知道那东西是在某一天突然掉到人间来的,说是像条巨蛇,已经腐烂的看不出原本形貌来了,它的尸水化成黑雨下了整整一季都不消绝,活物沾上一点就要浑身溃烂,致使那时候人间生灵涂炭,天地间漫山遍野都是腐烂的尸体,甚至还有那东西的血肉所化成的魍魉鬼怪四处游荡,择人而噬……”
她说到这,声音暗哑的顿了顿,是音舒接着犹带哽咽地替她说继续说道:“我也听师叔伯他们说过,后来是七位先祖出世,联手打造了伏邪柱和诛魔刀,并以自身骨肉为献祭,才将那东西彻底封印起来,使人间免受劫难,而琼华仙宗当初也是为了有后人看守禁地,阻止邪气外泄才建立起来的……”
“这样……”楚昱沉吟。
这故事听起来倒跟‘万年梧桐树突然拔根而起、致使穹屠山上下千里寸草不生’如出一辙,都是力量通玄的生物打个哈欠带给底层生灵的劫难,只不过这回受劫的对象换成了比妖界生灵更加资质低微的凡人,因此转化出的后果也格外严重。
不过他和重苍之前就猜测过,这个禁地封印的东西有可能是从妖界来的终焉态妖怪,经这两个丫头修修补补的描述,倒是将这一形象坐实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在妖界这些年,似乎从未听谁说过本体像巨蛇的终焉态妖怪,难不成也跟那个素未听闻的‘妖主’一样,是在妖界降下‘天祸’之前的妖怪吗?
楚昱神色一动,想起之前在雪地岩浆的幻境中,他似乎听到那个‘妖主楚昱’也提到了禁地一词,证明最起码在他之前,这个巨蛇妖怪就已经身殒并且尸体掉下人间了。
这么算来,那可就不止六千年了。
想着,他便看向重苍,疑惑道:“老重,你活得久,过去有没有在妖界听说过这一号妖怪?”
重苍眼中浮现出几分迷茫,他蹙眉道:“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降下一场天祸,天祸过后,幸存下来的妖怪多多少少都会失去些记忆,我就算很久之前识得他,现在恐怕也记不清了。”
天祸竟然是隔一段时间一降的?楚昱吃了一惊,他以为只有六千年前那一遭……
怪不得……楚昱恍然,怪不得诸如无迹这样的妖王会选择臣服在重苍膝下,毕竟如果天祸终将会来,他们又不想被天道莫名其妙地清洗掉的话,就只能依附于重苍这个传说中能让从不开花的梧桐开花,能寻到生魂井拯救众生的“妖主”了。
可是他们却不知所托非人,梧桐开花的美好寓言……只不过是梧桐自己自导自演的闹剧罢了。
思绪就像是一个漩涡,拉扯着楚昱不停陷入到黑暗深处——如果我能证明重苍是欺世盗名,并且在穹屠山顶让阿紫为我开花的话,那妖界众生和十二府妖王,会不会改换门庭,认我为主?
脑中转着大逆不道的想法,楚昱不知道重苍此刻正在静默地注视着他,将他听闻自己话语后的所有神情,都尽收眼中。
一旁的音寒二人不知他们话中的‘妖界’‘天祸’都是什么意思,但却并不妨碍她们明白眼下处境的绝望,音舒再一次忍不住低声啜泣,音寒也凄声自嘲道:
“我之前还想着要救宗门于水火之中,现在想来真是痴人说梦,穷尽我半生修习的本事,在不可逆的灾祸前却根本不值一提,就如同螳臂挡车,连修道得道也都不过是凡人在天地手掌间的无谓挣扎罢了,人类自诩万物之长,其实还比不过生来就能感知天地灵力、寿限绵长的妖怪。”
音舒悲戚的哭声更大了,惹得楚昱不耐的“啧”了一声。
“妄自菲薄,不知所云。”重苍却忽然开口,他微微摇头:“凡人资质虽差,寿命虽短,但就天生便开智这一条,便不知越出世间亿万生灵千倍百倍,你可知有多少妖怪穷尽一生漫长寿数,却连最普通的水往下流都看不明白吗?……这世上,如同蝼蚁般痴愚庸碌的是妖怪,高高在上生来不凡的也是妖怪。”
音寒被重苍说得神色一怔一怔的,也不知是从他口中悟道了,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慈祥教诲给弄傻了。
这也是楚昱不明白重苍的地方,明明看上去似目无下尘,却也有点化众生的胸怀。
唉,或许这就是追寻大道之人的自我修养吧,他这种只想争权夺利的俗鸟是理解不上去的。
楚昱淡淡一哂道:“你跟她们说这些,她们懂什么?”
“有感而发罢了。”重苍轻描淡写道,言语间的随意和超然,将一个高洁傲岸,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妖主形象描绘的淋漓尽致。
楚昱:口区
果然,愚蠢的芸芸众生并不能明白妖主大人的苦口婆心,音舒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搓着自己的小手,哆嗦道:“撞煞……我们这是撞煞了……那东西肯定是死不瞑目,想拿我们拉做替身……呜呜呜,娘,我要下去见你了……”
“撞什么煞,你们凡人的邪理歪说就是多。”楚昱斥道:“依我看,没准就是你们老祖宗搞的鬼,他们黄泉下待得寂寞了,冷不丁见你们这些活蹦乱跳的徒子徒孙,可不要思念人间了?左右现在待着也是待着,要是再寻不到走出去的办法,干脆就活祭了你俩给他们下去拜寿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小红鸟:老重你到底行不行啊?
重苍(内心):男人不能说不行……
小剧场2:
楚·一肚子坏水·鸟:好想篡位啊,不行,我得想办法把重苍搞下台。
重苍(内心):其实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54章 解局
或许是说到此处有点气血上头,牵动了之前在雷劫中所受的伤势,楚昱忽然感觉之前在攸泽房中时,体会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又来了,只不过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但也叫他倏然抓紧了胸口,身形不稳的晃了晃。
重苍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渡雷劫那时候受的暗伤还没好。”楚昱制止了他的搀扶,摆摆手,低声隐忍道。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之前在攸泽房中忽然发病时,便是重苍直接用嘴渡了精气给他,才叫他避免了魂销当场,如此受了妖主大人的恩惠,楚昱再出状况时便不免有些忌讳,他本能的不想欠重苍太多,这样将来或许免不了要兵戎相见时,他不求说是无愧于心,但好歹也别让场面太难看。
重苍被挡在他几步之外,眉宇间却是有一丝烦躁,不因别的,只是楚昱方才的举止像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妖主楚昱,无论是带着疏离的回避,还是骨节分明而又绝不容有疑的手势,都像极了“他”——温和、沉静有着上位者的宽仁和恰到好处的威严,但却又偏偏拒人于千里之外。
尽管严格来说,那段记忆并非自己的“亲身”经历,但重苍却也在这一刻,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那株不起眼的“树妖阿紫”,在这个人面前时的自惭形秽和谨小慎微。
他不喜欢这样。
“你的魂魄有缺损,需要至纯的精气反复滋养才能保住性命,但那也只是解一时之渴,若不根治的话早晚还要复发。”重苍深沉道,他知道这一切盖因那魂羽而起,但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上次哺给他的精气也不知能撑多久。
楚昱闻言一愣,倒是不知自己的情况已到了如此刻不容缓的地步,他静了片刻,才有点不耐道:“说这个又有什么用?现在连破掉眼前这个局都够呛,还谈什么以后啊?有没有明天还是两说呢。”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重苍忽然郑重开口,在楚昱惊讶的目光中走过去,就着昏暗的光线低头凝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带着久违的强势道:“我会将你完整带出这个禁地,还记得吗?我说过,你的命由我来掌控。”
低沉的语调如同悬在头顶锋芒锐利的锥子,立即便让楚昱后颈传来一阵神经性的紧绷。
——他和重苍落到人界太久了,久到他似乎都快要忘了,这个人是那个专断独行、同时又极赋有侵略性的妖主,他想要的东西,哪怕是欺世盗名,逆反天道,也要将其抓在手中。
犹如从温柔的海水中猝然苏醒,直到此刻,楚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无害而能任由他摆布的从属,而是对自己存在某种兴味,时刻虎视眈眈的捕食者。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楚昱静静看着他,渐渐露出一个看不清真意的笑容,道:“妖主这么有自信,不会是对眼下这个困局有头绪了吧?”
重苍从善如流的自他身上收回视线,在环视了整个庙宇一圈后,才道:“无论是法术还是怨气,但凡是可以调动的气凝成的封闭空间,都必然会存在一个节点,也就是阵眼,就好比画皮之前必先画骨,不然就只是下三滥的障眼法,根本不可能困住我们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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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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