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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苍这一招堪称引动天象,威势极大,纵使收尾之际也仍旧好似骤雨倾盆,楚昱猝不及防被溅了满头的水花,瞬间就变成了落汤鸡。倒是重苍有妖力庇护,可谓万波淋头下,滴水不沾身,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立在淼淼水雾之中,恍若谪仙般,遗世而独立。
而楚昱就只能满目阴沉地抖去浑身水滴,他一边默不作声地用鸟喙捋顺黏在一起的绒毛,一边暗自诅咒重苍装逼早晚遭雷劈。
“哈哈哈哈!”而就在此时,一阵悠扬而浩远的大笑却突然自虚空响起,一人抱着一鸟抬头望去,只见清澈见底的浅水中竟奇异地耸起一座青铜色的巨石,巨石形状古怪,既似大鹏腾飞,又似奇松交错,随着它的缓慢升起,其顶端也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道男子的身影。
青年男子姿态散漫,翘着二郎腿倚在巨石上,带着邪佞的眉目张扬跋扈,居高临下地扫过重苍,目光只在他怀里雏鸟身上稍作停留,就扬声道:“闻如璋,早已在此恭候妖主大驾多时了。”
闻如璋?居然又是一个十二府的妖王。此妖一向行踪莫测,少有人见过他的真身,妖界曾有传闻说他或许已踏入了终焉态……原来今日重苍让他来试探的妖怪就是他么?
楚昱心下一凛,刚想打足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就见闻如璋慵懒地倚靠在巨石上,随意一抬手,原本被重苍清空的水面就再次生长出无数怪石,甚至有几根从闻如璋脚下的水面缓缓冒出,延展至巨石边上,错落有序地搭成阶梯状,而闻如璋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支起身子,顺着阶梯姿态优雅地慢步走下巨石。
“…………”
楚昱默默深吸一口气,只觉喉咙处憋着一口三昧真火:这年头,爱装逼的妖怪怎么那么多啊?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重苍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油条,对此阵仗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眸道:“是吗?可在重某看来,圭璋妖王迎接客人的方式似乎不太友善。”
“雕虫小技而已,权当助兴,还望妖主海量,莫要责怪。”闻如璋笑笑道。
“圭璋妖王谦虚了,方才那一手化顽石为灵怪,可谓暗藏玄妙,今日若非是重某在此,换做十二府任何一个已濒至大彻态顶峰的妖王,恐怕都在你手下讨不到便宜。”
重苍这一句明褒暗贬,无非是说闻如璋再厉害,也就只能在大彻态的妖怪中逞逞能了,跟他重苍可还远远差着一个境界呢。
嘲讽得好!楚昱在心里摇旗呐喊,暗道最好你们两个能唇枪舌剑到不可开交,然后因为一言不合而打起来,斗得两败俱伤那才好呢!
可没想到闻如璋看着嚣张,心性却是够隐忍,此时只淡笑着回一句:“妖主谬赞了。”
如此便将方才偷袭的不光彩举止,轻飘飘地给翻过了篇去,闻如璋也未留一丝空闲让重苍在此处多做文章,旋即便侧过身来,抬手一请,道:“妖主远道而来,本该好好招待,但府下贫瘠,只有酒水堪能入口,不知妖主可否赏脸一叙?”
楚昱顺着他所引导的方向望去,只见平静的水面中央,忽有一座亭台拔地而起,四周也与之相伴地生出朵朵栩栩如生地石莲,姿态婀娜的逶迤至岸边,搭出一条极具意境的小径来。
这个闻如璋,是个很有情调的妖怪啊!
正感叹着,楚昱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挑了挑,他抬眼看了下不动声色的重苍,心下了然——要进入那亭中对饮的话,如此近的距离,便足够他探知到闻如璋身上补天玉的气息了。
“妖王美意,重某怎会轻慢?”重苍嘴角动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说罢,他就率先轻点脚尖,身姿形同融入微风,缥缈而自然地顺着那小径掠进亭中,宛如步步生莲般,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闻如璋静静看着,眼中风云涌动,半晌后才恢复平静,勾唇一笑,跟了上去。
待两人齐齐上座,闻如璋手指一勾,石桌上的酒壶便突然浮起,将重苍面前的酒杯斟满,自己也端起酒杯,先仰头一饮而尽后,才目光灼灼地对重苍道:“之前惊扰了妖主大驾,在下先自罚一杯。”
楚昱毛茸茸地脑袋从重苍怀里钻出来,如此近的距离,以他对气息的体察入微,便连闻如璋这一瞬之内,吐息了几个循环都能探知地一清二楚,自然也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捕捉到了补天玉的气息。
不,楚昱暗暗皱眉,应该说,是闻如璋身上补天玉的气息波动,已经浓郁到了让他无法忽视的地步,如果只是寻常将补天玉在身上的话,是不该有如此强烈的波动地,除非——
楚昱身躯僵硬,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在他心头冒了出来。
重苍垂眸,感觉到怀里雏鸟的动静,他若有所思地手指轻轻划过瓷杯边缘,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举起酒杯,冲闻如璋微微一示意,才将杯中酒饮尽。
重苍举止间明显地轻视,让闻如璋缓缓眯起眼睛,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如嘶嘶吐信的毒蛇般,盯着重苍怀中那只毛茸茸的红团,别有深意道:“这只小鸟从妖主临驾我处,便一直将其抱在怀里,莫不是什么少有的奇珍异兽?不知妖主可否给个面子,亮出来让在下详细一观?”
“只是寻常鸟雀而已,不值一提。”重苍淡淡道,他轻轻抚着楚昱背上厚重而蓬松的绒毛,没有丝毫要动作的意思。
“依我看未必吧。”闻如璋却一改之前的隐忍,突然不依不饶起来,手掌按在石桌上,步步紧逼道:“能叫妖主捧在手心里的,肯定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便总是会招人觊觎的……虽说在下不会夺人所爱,但猎奇之心却总归有之,这‘寻常鸟雀’究竟是有何本事值得妖主这般另眼相待,不如拿出来叫在下开开眼?”
楚昱心中暗道这小子实在难缠,想来八成是瞧出了自己身上的异样,才会突然如此发难的……楚昱只得蔫巴巴地将冠羽耷拉下来,哆哆嗦嗦地学着那种未开智幼鸟的莺莺叫声,呆滞而温顺地趴在重苍的臂弯里,企图萌混过关,可却没想到,还没等他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雏鸟戏码做个全套,头顶就忽然响起重苍冷然的声音:
“既然如此,重某也很好奇——圭璋妖王又究竟是有何底气,敢在重某面前如此叫板?不如今日便使出浑身解数来,好让重某也开开眼。”
第10章 尾羽
“既然如此,重某也很好奇——圭璋妖王又究竟是有何底气,敢在重某面前如此叫板?不如今日便使出浑身解数来,让重某也开开眼。”
重苍言语中的威吓,尖锐地让人难以忽视,以致闻如璋的眸色瞬间就浓郁了几分。
刹那间,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空气中剑拔弩张,激烈了交锋了数个回合后,最终是闻如璋先败下阵来,他懈去气势,似笑非笑地道:“玩笑话而已,妖主何必当真?”
重苍毫不客气地回道:“重某从不开玩笑。”
闻如璋面色倏然僵硬,眼底的阴戾之色一闪而逝,他别有深意地念叨了声:“妖主……呵呵。”
冷笑过后,他便恢复常态,不咸不淡地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妖主之名固然唬人,可我闻如璋向来逍遥惯了,不愿甘为人下。牛不吃草,我想妖主也不能强按头,更何况你我已是旧识,彼此间那点龃龉,想来也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旧识?楚昱闻言,头顶的几根冠羽便猛地抖擞起来——闻如璋竟然和过去的重苍相识吗?而且听他话中语气,似乎对重苍这个妖主很是不屑一顾,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但转头去看重苍的态度,却依旧是沉静无比,只见他转了转酒杯,挑眉道:“你也配跟我有所龃龉吗?”
“重苍!”闻如璋神色陡变,他手下发力,石桌上霎时龟裂出无数细纹,以摧枯拉朽之势飞快地蔓延,转瞬便到了重苍近前,却再不能寸进,以酒杯为界,那些裂纹就好似遇到什么阻碍般,戛然而止。
这短暂的交手虽然以败局收场,但闻如璋此刻却已没心情去争这分毫的长短。
他仿佛一下撕破了从容优雅的面具,烟金色的双眸中饱含恨意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六千年前……你害死我心爱之人的那份仇怨,我直到现在都还依旧铭刻在心,甚至夜夜为此辗转,半分都不敢忘却,只等着有一日能够将你挫骨扬灰,打散魂魄,永世不能超生!你觉得这样的我……有可能会在你膝下俯首称臣吗!?”
想不到这个闻如璋看着乖戾,竟也是个苦主,楚昱心中默默惊讶,再联想起自己心中关于补天玉的那个猜测,更是不由得对他生出一些怜悯来——真是难为他能和重苍在此虚与委蛇这么久,毕竟若是换作是自己,别说同桌共饮了,怕是在重苍露面的那一瞬就要倾尽全力,与他斗个不死不休了。
可比之闻如璋的激动,重苍的冷漠就像千年不化的玄冰,无动于衷道:“你说的话,重某不明白。”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闻如璋死死盯了他须臾,在确认那份冷漠并无虚假后,便忽然癫狂般地仰头狂笑,笑声中隐隐涌动着悲切和恨意道:“这就是你!重苍!什么妖主!什么终焉态!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连过去都能抛却的懦夫罢了!!”
重苍的瞳孔迷茫了一瞬,但马上就恢复正常,继而轻声自语道:“只要是能堪破天命,这世间又有什么是不能抛却的?”
言罢,他便抬头,直视闻如璋道:“所以方才那个,便是你的回答吗?”
闻如璋喉结滚动,眼神阴鸷,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阴狠,道:“怎么,妖主现在就欲杀我而后快了吗?”
“何必如此紧张?”重苍眼角带有几分讥嘲,气定神闲地直视前方道:“三月后我将与朱雀族太子楚昱举行大婚,到时整个朱雀族也亦会臣服于我的麾下,此等盛事,重某自然希望十二府的妖王都能前来祝贺,也好趁此时机,共同商榷统一妖界的事宜。”
“楚昱……”闻如璋瞳孔紧缩,他对重苍话中的其他内容置若罔闻,只是把这个名字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不敢吗?”重苍并不关心他的异状,瞥了他一眼,语调毫无起伏地挑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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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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