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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软。他站起来,牵起那只小手。“好,过去。”小男孩攥紧他的手指,拉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面。风翎已经自觉地躲到了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只鞋尖。小男孩没看见,转过头,继续走。 狐狸崽子的房间在东院的另一边,一个大房间,里面摆了五张小床。每张床的被子颜色都不一样,红的、橘的、黄的、白的、花的。一年前他们非要每人一张床,沧澜就让嬷嬷给他们安排了。结果有时候半夜醒来,五只还是挤在一张床上,其他的都空着。 沧澜被小男孩牵着走进房间,然后他愣住了。 五只小狐狸崽子——不,五个小男孩和小女孩,排排站在房间中央。从大到小,从高到矮,整整齐齐,像五根竖在地上的小木桩。他们都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裳,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耳朵都支棱着,眼睛都亮晶晶的。最小的那个站在最边上,小嘴抿着,手指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一个嬷嬷站在旁边,脸色很尴尬,笑容僵在脸上,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见沧澜进来,她连忙行礼,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那表情,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沧澜的事。 沧澜看着那五根小木桩,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最近太忙了,忙得连来看他们的时间都没有。孩子们每天乖乖地跟着先生读书,乖乖地吃饭,乖乖地睡觉,从来不吵不闹。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学会了站得这么整齐,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站得这么整齐。 他走过去,想抱最小的那个。那是老五,平时最黏他,每次看见他都要扑上来,挂在腿上不肯下来。可今天,沧澜刚伸出手,老五就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小得像是不小心动了一下,可沧澜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轻,“什么事情都可以和爹爹说。” 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咬着嘴唇,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看沧澜的脸,又飞快地移开。最小的那个还是抿着嘴,手指攥着衣角,可他的眼睛红了。 沧澜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的耳朵。那是老三,化形后耳朵有时候会收不回去,毛茸茸的,浅橘色的,摸起来软软的。老三被他一摸,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他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把小脸埋进沧澜颈窝里,蹭了蹭。沧澜顺势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藏在他肩上,不肯抬头。 另外几个孩子看着老三被抱起来,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有羡慕,有渴望,还有一点——沧澜看不懂的、像是大人一样的东西。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克制什么。老四低下头,不看。最小的那个还是抿着嘴,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沧澜把老三抱在怀里,正要问什么。老五终于动了。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沧澜的衣角。 “妈咪,”他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颤抖,“我们要去爸爸那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嬷嬷的脸色变了,变得更尴尬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沧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蹲下来,把老三放在地上,伸手捏了捏老五的小脸。 “鹤爹爹还在北境忙呢。”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我们再等等,他就回来了。” 老五的小脸被他捏着,嘴巴嘟起来,可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他把脸从沧澜手指间挣开,小脸一皱,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撒娇,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委屈的哭。 “不是鹤爹爹!”他哭着喊,“鹤爹爹不是我们的爹爹!” 另外几个孩子也动了。老大往前走了一步,小脸绷着,眼睛却红了。老二拉着老大的衣角,躲在后面,嘴唇在抖。老四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老三从沧澜怀里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小声说:“不是……不是……” 沧澜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不是慢慢发生的,是在一瞬间——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碎,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炸开。他站起来,转过身,目光落在嬷嬷脸上。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可嬷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沧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的湖面。可那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嬷嬷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她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夫人!我错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是他们——是他们自己——”她说不下去了,把额头抵在地板上,浑身都在抖。
第171章 都别哭了 沧澜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个小小的、哭着的身影。他没有再问嬷嬷,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可他没松开。 “都别哭了。”他的声音不大,可那五个孩子同时安静了。老五还在抽噎,用手背擦眼泪,擦得小脸一道一道的红。沧澜走过去,弯腰,把最小的女儿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还在抖。沧澜亲了亲她的头顶,毛茸茸的,浅橘色的,有一股奶香味。然后他放下她,把老四也捞起来,抱了一下,亲了一下。老三、老二、老大,一个一个,抱过来,亲过去。五个孩子被他亲得脸上都是口水,有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有的还是红着眼眶,有的忍不住笑了。 光芒一闪,老大变回了小狐狸。火红的毛,蓬松的尾巴,四只小短腿站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然后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五只火红的小狐狸挤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像五团刚出锅的糯米饭。沧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只。小狐狸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蹭了蹭。他忽然想起沧弃。 那时候沧弃小时候也常常这样,盘在他手腕上,尾巴尖搭在他虎口上,一下一下地扫。 沧弃走了,一个人去了北境,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沧羽也走了。他说要出去历练,背着一个包袱,头也不回。现在,连这么小的孩子们,都要离他而去吗? 沧澜把那只小狐狸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另外几只也挤过来,有的扒他的腿,有的咬他的衣角,有的往他膝盖上跳。他抱不动五只,五岁的狐狸崽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只两只还行,五只一起,他腰都直不起来。他让门口的侍卫进来帮忙,侍卫一手抱两只,一手抱三只,把五只小狐狸都抱到了他的房间里。沧澜让侍卫走了,关上门。 他把五只小狐狸放在床上,自己也坐上去。床很大,五只小狐狸挤在一起,排成一排,火红的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沧澜伸出手,从老大摸到老五,又从老五摸到老大。 “别人说的都是假的。”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念一个早就想好的答案,“只有鹤爹爹才是你们的爹爹。没有其他爹爹了。别人说的都不对。”五只小狐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最小的那只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沧澜看着她们,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又大了一些。 门外有人敲门,是去审问嬷嬷的人回来了。沧澜让她们进来,几个侍卫站在门口,为首的摇了摇头。“夫人,嬷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发誓没有对孩子们说过任何话。”沧澜沉默了一瞬。“孩子们呢?”他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五只小狐狸,“谁告诉你们的?谁告诉你们鹤爹爹不是你们的爹爹?”五只小狐狸你看我,我看你。最小的那只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老大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没有人说话。 窗户忽然被推开了。沧澜没有抬头,他已经知道是谁了。风翎翻进来,手里扣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容清秀,此刻满脸不忿,嘴唇抿得紧紧的。风翎把她往前一推,她踉跄了两步,站稳,抬起头,看见沧澜,目光闪了一下,又低下头。 “罪魁祸首找到了。”风翎说,拍了拍手上的灰。 沧澜站起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不是不让你在人前露面吗?” 风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笑容傻乎乎的。“我从屋檐上飞过来的,没人看见。” 沧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他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床上那五只小狐狸忽然动了。老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那女子脚边,仰着头看她。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跟着跳下来,五只火红的小狐狸围在她脚边,有的蹭她的腿,有的用尾巴扫她的脚踝,有的站起来扒她的裙角。 “老师!”最小的那只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带着亲昵。 沧澜想起来了。这是鹤族给狐狸崽子们找的启蒙老师。狐族本族的老师,更熟悉狐族的习性,就像当年沧弃跟着殷尘学习蛇族的功法一样。是他让人去找的,是他同意的。他以为这是对孩子们好。他以为本族的老师能更好地教导她们。 沧澜站起来,走到那女子面前。“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的湖面。女子低下头,嘴巴动了动,没有闭上。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夫人……”她说,声音很轻。 沧澜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闪躲,有心虚,还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是被发现之后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慌张。 他忽然明白了。“你是狐族派来的。”不是问句。 女子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五只小狐狸还围在她脚边,最小的那只还在蹭她的腿,嘴里“老师”“老师”地叫。老大抬起头,看看老师,又看看沧澜,小脸上满是不懂。然后她走过去,用小小的身子挡在老师面前,朝沧澜龇了一下牙。不是凶,是怕。是那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觉得老师要被欺负了的、本能的保护。 另外几只也跟着走过来,五只小狐狸排成一排,挡在那女子面前。毛茸茸的,小小的,有的还在抖,可她们没有让开。 沧澜愣住了。风翎也愣住了。他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咬了一口的苹果,嘴巴微张,看着那五只小狐狸,又看看沧澜。沧澜站在那里,看着那五只小小的、挡在“敌人”面前的身影。她们还那么小,小到抱起来都没什么分量。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人说的话可能让她们失去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和她们朝夕相处、教她们读书识字,心里藏着什么。她们只是觉得,老师对她们好,老师是好人,不能让老师被欺负。沧澜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挡在最前面的老大的头。老大没有躲,可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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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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