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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两人之间,落在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上,落在那静得几乎凝滞的空气里。 白翊看着他。 很久。 久到旁边的童子几乎不敢呼吸,久到远处的鸟鸣都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白翊开口了。 “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沧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你先回去休息。”白翊说,“晚上我去看你。” 沧澜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 身后,白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那茶已经凉了。 —— 出了院子,沧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在一根廊柱上。 阳光从廊檐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沧澜转过头。 沧羽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的拐角处,灰色的眼睛望着他。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只有沧澜能读懂的关切。 沧澜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有没有凌玄的消息?” 沧羽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沧澜也没有催。他只是靠着廊柱,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被确认。 沉默了很久。 沧羽终于开口: “没有。” 就这一个字。 沧澜点了点头。 他依旧望着远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知道了。”他说。 沧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沧澜身边,静静地站着。 父子俩并肩站在回廊里,望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有几只白鹤远远飞过,姿态优雅,渐渐消失在天边。
第37章 感恩 一个多月过去了。 凌玄依旧没有消息。 沧澜偶尔会想起他——不是刻意去想,只是某些瞬间,某些碎片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比如看到沧羽练剑时,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少主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比如闻到某种熟悉的气味时,会想起那些年逃亡路上的日日夜夜。 但他很少去想那些话。 那天在病床前,他吼出的那些话——“滚”“你只是陪嫁婢”“够了”——他没有后悔。那是他该说的话,是憋了十几年终于说出来的话。 他只是偶尔会想,没有了自己,凌玄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活下来。 那个从小被保护着长大、从来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少主,那个三十岁了还冲动任性、永远活在过去荣光里的男人,那个除了他之外一无所有的人—— 他还活着吗? 沧澜不知道。尽管总是极力说服自己,不要再想他,但沧澜总是控制不住地记挂着凌玄 ,这也许是过去的习惯导致的。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他走了,凌玄也要走。 —— 这日天气晴好,沧澜带着四只金狼崽出门晒太阳。 说是“带”,其实更像是被四只胖乎乎的小东西拖着走。四个小家伙才几个月大,还不能化形,毛茸茸的金色小身子圆滚滚的,四条小短腿跑起来一颠一颠,活像四只滚动的毛球。 路过的鹤族人总是克制不住的转头去看这四只小可爱。 “嗷呜——!” 最大的那只追着一只蝴蝶,一头栽进草丛里,只剩一条金色的小尾巴在外面摇来摇去。另外三只有样学样,也扑进草丛,四团金色挤成一堆,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嗷声。 沧澜在草地上坐下来,看着它们,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极浅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腰带勒紧了些,衣袍宽大,遮得严严实实。 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 虽然已经告诉了白翊,但他不习惯张扬。能藏一天是一天。 “夫人。” 白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沧澜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白辰走到他身边,也在草地上坐下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常服,没了议事时的严肃,显得年轻了几分。 “这四只,”他看着草丛里滚成一团的金色毛球,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长得真快。” 沧澜点点头。 “一天一个样。”他说。 白辰看着那几只小金狼,忽然想起什么:“沧羽呢?” 沧澜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练剑去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极淡的骄傲,“一大早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辰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的骄傲总是藏得很深。从不挂在嘴上,只在某些极细微的地方流露出来——比如此刻微微弯起的唇角,比如提到长子时眼里的那一点点光。 “沧羽很有天赋。”白辰说,“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沧澜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四只小金狼在草丛里扑腾。阳光暖暖的,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花草的香气。 “最近各国形势如何?”沧澜忽然问。 白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沧澜的习惯——即使不在议事厅,也会关心那些事。 “虎国和狮国的冲突又升级了。”他说,“边境打了几场小仗,互有伤亡。虎国七王爷回去之后,据说很是不满,在朝中煽动对狮国用兵。狮国那边也不示弱,二王子回去后就开始整军。” 沧澜听着,微微点头。 “鹤族呢?” “少主还在观望。”白辰说,“中立的好处就是可以等。等他们两败俱伤,等最好的时机。” 沧澜没有再问。 他望着远处,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 白辰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四只小金狼在阳光下滚成一团,发出奶声奶气的嗷嗷声。 —— “夫人。” 一个侍卫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沧澜回过头。 侍卫快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躬身行礼:“夫人,门口有人找。是……是狼族的人。” 沧澜的眼神微微一变。 狼族。 白辰的眉头也动了动,但没说话。 “谁?”沧澜问。 “说是叫小泽,带着他的父亲和叔叔。” 沧澜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 “让他们进来吧。” —— 小泽比一个多月前胖了一点。 虽然还是瘦,但脸上终于有了点肉,眼睛里也没了那种濒死的疯狂。他跟在父亲身后,看见沧澜时,眼神闪了闪,有些躲闪,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那中年汉子——小泽的父亲——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样子,但精神好了许多。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四十来岁,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眼神沉沉的,不怎么说话。 “大人!” 小泽的父亲一见到沧澜,就要往下跪。 沧澜伸手拦住了他。 “不必。”他说,“有什么事?” 那汉子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人,我们……我们是来报答您的!上次您放了我儿一马,还……还给了我们活路,我们狼族的人,不能忘恩负义啊!” 沧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汉子继续道:“我们在青苇渡外面不远的地方,建了个寨子。都是狼族的人,逃难来的,东一处西一处,现在总算聚在一起了。大人您……您也是狼族的人,我们想请您去吃顿饭,算是……算是谢谢您!” 他说着,眼睛里满是期待。 小泽在旁边使劲点头:“大人,去吧!我娘做饭可好吃了!我弟弟妹妹也想见您!” 沧澜低头看着小泽。 这孩子比上次见面时活泛多了,眼睛亮亮的,说话也有了力气。看来那段日子,确实缓过来了。 他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欣慰。 至少,有些狼族的人,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我不能去。”他说。 那汉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人?” 沧澜看着他,声音很平:“我已经嫁给了鹤族,是鹤族的人。不好随便去别的地方。” 那汉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大人……就是吃顿饭!就在青苇渡边上,不远!您带着孩子一起去也行!我们那儿也有孩子,可以一起玩!” 小泽也拉着他的衣袖:“大人,去吧去吧!我弟弟可想见您了!他说要谢谢您救了我!”
第38章 绑架 沧澜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那手还是瘦,但已经有了温度。 他想起地牢里那场黑暗,想起那个抱着自己腰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想起那双死死抓着自己不放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小泽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疤脸男人。 那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低下头,避开了。 沧澜没有多想。 他伸手,在小泽头上揉了揉。 “不去了。”他说,声音缓了一些,“替我问你娘好。” 小泽的眼睛暗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那……那大人以后来!”他说,“什么时候都行!” 那汉子也连声附和:“对对对,大人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我们那儿地方虽小,但都是自己人!” 沧澜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 小泽一家走了。 沧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小泽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脸上带着笑。 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夫人。”白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不去?” 沧澜摇摇头。 “不合适。”他说。 白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说:“那一家子,看起来挺感激您的。” 沧澜点点头,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挺好的。”他说,“至少他们有个地方落脚了。” 白辰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沧澜转身走回草地,看着那四只小金狼又扑上来围着沧澜转,看着沧澜弯腰抱起最小的那只,脸上露出那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他也笑了笑。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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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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