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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 女孩瞪大了眼睛。 这时候,小泽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臂,往外拉。 “行了行了,别说了,走了。” 女孩被他拽着,却不甘心,一边走一边回头骂:“你拉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那种人!你干嘛护着他——小泽你松手!” “闭嘴!” “我就不闭嘴!你凭什么让我闭嘴!你以为你是谁啊——哎哟你弄疼我了!” “你再不闭嘴我还打你!”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就告诉爹——小泽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就护着他!”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争吵没有停止。沧澜隔着门板,听见外面传来扭打的声音,女孩尖锐的骂声,小泽低沉的吼声,还有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干什么!干什么!别打了!” 扭打声停了,但骂声还在继续。 “他护着那个脏东西!他吃里爬外!” “我没有!是你骂得太难听了!” “有什么不能骂的!那种丑事还需要藏着掖着吗!全村谁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你——” “行了行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压下来,“都给我回去!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木屋外终于安静下来。 沧澜站在门后,听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 饭菜还热着,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在干草上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吃了几口。 味道其实不错。那肉炖得很烂,菜也新鲜,米饭软硬适中。能看出来,确实是精心准备的。 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然后把剩下的饭菜倒进食盒里,盖好盖子,放在一边。 他没有全吃完。 等会儿吃太饱会影响行动。 —— 他在黑暗里坐着,等着。 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渐渐变暗,说明天快黑了。又过了很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连狗叫声都没有了。 深夜了。 沧澜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按在门上。 这种木屋的门锁很简单,不过是外面插着一根门闩。他可以用内力震断,也可以从门缝里拨开。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踹开,但那会惊动很多人。 他选择拨开。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东西——那是他藏着的唯一一件东西,一根极细的铁丝,平时藏在衣缝里,以备不时之需。他把铁丝从门缝里伸出去,小心翼翼地勾住门闩,一点一点往外拨。 门闩轻轻移动。 一寸,两寸,三寸—— “哐当”一声,门闩掉在地上。 沧澜的动作僵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外面依旧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月光很亮。整个寨子沐浴在银色的月光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远处的木屋黑漆漆的,偶尔能听见几声鼾声。 沧澜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寨子外围摸去。 他走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不发出任何声响。那些年在逃亡路上练出来的本事,如今又派上了用场。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寨子外围的栅栏就在前面,翻过去就是树林。只要进了树林,他们就不可能追上他—— 他正要加快脚步。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有人跑了——!” 沧澜猛地回头。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他大概是半夜起来撒尿,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那小子愣了一下,然后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啊!抓人!有人跑了——!” 远处的木屋里亮起灯火。 人声嘈杂起来。 沧澜看着那些迅速亮起的灯火,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站住了。 他没有跑。 他知道,这时候跑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狼族熟悉这片地形,而他是个外人。跑进树林也可能被追上,还可能……还可能不小心伤到追他的人。 他不想伤他们。 虽然他们骂他,恨他,想杀他。 但他还是不想伤他们。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些灯火越来越近,看着那些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没有动。 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人,是老疤。 他的刀已经出鞘,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沧澜,像盯着一个试图逃跑的猎物。 “想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意,“你以为你跑得掉?” 沧澜没有说话。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举着火把,拿着棍棒刀叉,把沧澜围在中间。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愤怒,厌恶,好奇,冷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沧澜站在圈子中央,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雕像。 有人低声说:“他……他好像一点都不怕。” 另一个人说:“怕什么怕,这种人,早就不要脸了。” 又有人说:“他怎么不跑?” “跑什么跑,被围成这样,跑得掉吗?” 老疤往前逼进一步,刀尖指着沧澜的胸口。 “你以为你跑得掉?”他一字一顿,“这寨子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你就算跑进树林,也跑不出十里地。” 沧澜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几乎透明的空旷。 “我知道。”他说。 老疤愣了一下。 “你知道还跑?” 沧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些举着火把的狼族。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站在那里,用那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望着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狼族王庭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这些人应该也有家,有地,有安稳的日子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山坳里,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火把和月光包围着,一动不动。 老疤的刀依旧指着他。 “带回去。”他下令,“看好。再跑,打断腿。”
第42章 我配不上他 沧澜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打断腿。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是很疼,但足够让他从那片麻木的平静中微微苏醒。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在狐族。具体是哪一年,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次,凌玄需要一种狐族特有的丹药,而对方提出的条件是他留下三个月。三个月里,他被关在一间潮湿的地窖里,每天都要承受那个狐族长老的“临幸”。 有一次他想跑。 没跑成。被抓回来之后,那个狐族长老笑着说:“跑什么跑?腿不想要了?” 然后真的把他的腿打断了。 不是用刀,不是用剑,是用一根木棍,一下一下,生生敲断的。 那种疼痛,他到现在还记得。骨头碎裂的声音,钻心的剧痛,以及之后整整一个月不能动弹的煎熬。 后来腿自己长好了。狼族的恢复力不错,加上那个狐族长老还需要他“服务”,让人给他上了药。但那种疼痛,那种无助,那种被人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被敲断的感觉—— 他忘不了。 沧澜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老疤身上,落在那把指着自己的刀上,落在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狼族脸上。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真气在体内流转,缓缓汇聚到掌心。他只需一掌,就能把老疤震飞。只需三招,就能从这包围圈中杀出去。只是……可能会伤到人。 他看着那些老弱妇孺,那些衣衫褴褛的面孔,那些复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 他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不能伤他们。 再等等。 再想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树林里吹来。 那风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深山里的松涛,像是高天上的流云,像是—— 沧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 月光下,树林边缘,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一身白衣,黑发披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丹凤眼里映着远处的火光,头顶那一点朱红,在夜色中格外鲜明。 白翊。 沧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他为什么要来? 这些问题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下去: 我不值得他来的。 我不值得。 我是个脏的,烂的,被人用了一遍又一遍的贱货。我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让他丢过那么多人,让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怀着他的孩子,却还要他来救—— 我配不上他。 沧澜低下头,不敢再看那道白色的身影。 —— 老疤也发现了。 他的刀锋一转,指向树林边缘,眼睛瞪得滚圆。 “谁?!”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月光下,白翊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有人低声惊呼:“是……是白鹤族的……” “那个少主!”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疤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刀尖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白翊。”他一字一顿,“这是我们狼族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白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慢慢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是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逼得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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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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