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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白翊把沧澜放在床上。 沧澜被那件外袍裹着,蜷成一团。一路上他都在想,想等会儿要怎么跟白翊说。说那条龙没有死,非常危险。说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说那些封印,说那条龙暂时出不来。说对不起。他有很多话要说,要说清楚,要解释,要让白翊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那样,他是被控制的,他—— 白翊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是龙。”沧澜开口,声音沙哑,“他非常危险。他被封印在里面,暂时出不来,但是——” “嗯。”白翊应了一声。 沧澜愣了一下,继续说:“我观察了一下,他的封印是——” “嗯。” 沧澜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白翊就这样看着他,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沧澜的心七上八下的,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想,白翊一定生气了。一定嫌弃他了。谁不会嫌弃呢?他被那条龙关了那么久,被控制,被侵犯,衣不蔽体地被他抱出来,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他是鹤族夫人,是白翊的妻子,可他给白翊丢了多大的脸。 沧澜低下头,不敢再看白翊的脸。他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旧伤发作时的坠胀感,一阵一阵的。他下意识地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地揉着。白翊看见了,没有说话。 沧澜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等回去以后,就带着孩子们离开鹤族。沧羲他们四只小金狼,还有小白霖,还有那五只小狐狸,还有沧羽、沧弃、沧溟……他要把他们都带走。去哪里呢?回狼族的故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去北境?太冷了,孩子们受不了。去南边?南边是虎族的地盘,更不行。 他忽然想起风翎。那个人实力高强,而且看上去应当是愿意接纳自己的。他为自己生了两个孩子,沧溟和小小。他应该至少会愿意庇护自己的吧。沧澜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那种人来庇护了?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他不能让白翊为难,不能让白翊被别人笑话。他走了,白翊就清净了。孩子们也跟着他走,不碍白翊的眼—— “小二。” 白翊的声音忽然响起,沧澜吓了一跳。白翊扬声朝门外喊:“打热水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沧澜还没反应过来,白翊已经走到床边,掀开那件裹着他的外袍。沧澜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躲,白翊的手已经伸过来,把他从床上捞起来。衣服被解开,一件一件剥掉,动作很快,却没有弄疼他。等沧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白翊扒光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光溜溜的,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 “等——等一下——” 白翊没有等。热水送来了,白翊兑成温水,然后把沧澜放了进去。 “啊——!” 温水漫上来,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沧澜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慌乱。他整个人沉进水里,热水没过肩膀,那些伤口被烫得发疼,又渐渐麻木。他坐在浴盆里,浑身湿透,银灰色的长发飘在水面上,像散开的水藻。
第139章 番外 除夕 沧澜是在腊月二十九那天才想起来,明天就是除夕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跟着凌玄东躲西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更别提什么过年。今年不一样了。他们住在鹤族领地里,有屋子住,有饭吃,孩子们不用挨饿受冻。可他还是不习惯这些——不习惯安稳,不习惯过节,不习惯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爹爹过年我们要吃什么”。 说这话的是最小的那只火狐狸崽。它还没化形,火红的小毛团子蹲在沧澜脚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旁边四只小狐狸也凑过来,你挤我我挤你,嘴里“呦呦”地叫着。四只金狼崽还不会说话,但也跟着嗷嗷叫。稍大些的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沧澜被十几双眼睛盯着,沉默了一会儿。“……吃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起来:“饺子!”“肉!”“糖葫芦!”“年糕!”沧澜被吵得头疼,站起来往外走。孩子们以为他要跑,一窝蜂跟上去。沧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去厨房。” 那天下午,鹤族领地的厨房遭了殃。沧澜不会做饭。他这辈子会杀人,会保护人,会生孩子,就是不会做饭。可孩子们要吃,他就得做。 和面的时候水放多了,他加面;面加多了,又加水。最后揉出来的面团够三十个人吃。沧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默把一半面团分走。“爹爹,您包饺子吧,我和面。” 沧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擀面杖。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厚的厚,薄的薄。沧羲变成人形,小短手捏着一块面,捏了半天捏出一个四不像。“妈妈看!小狼!”沧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面团确实有点像狼,就是腿多了两条。“……嗯,好看。” 沧羲咧开嘴笑,又埋头去捏。 沧弃不会包饺子,变回蛇形盘在椅子上,尾巴尖卷着一张饺子皮,怎么都包不上。沧澜走过去,把那张皮从她尾巴上取下来。“用手。”沧弃不情不愿地变回人形,嘟着嘴,笨手笨脚地捏了一个。那个饺子歪歪斜斜,馅都漏出来了。她看了看沧澜,又看了看那个饺子,小声说:“丑。”沧澜拿过来,放在自己包的那一排旁边。“不丑。” 沧弃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小狐狸们不会包饺子,在厨房里到处乱窜。一只钻进面粉袋里,出来时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另一只叼走一块生肉,躲在桌子底下啃。还有一只跳到沧澜肩上,用小爪子去够他手里的饺子皮。沧澜被闹得不行,最后还是嬷嬷们来救了场。 饺子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孩子们围坐在大圆桌旁,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每个人面前还有一碗红糖糍粑,是嬷嬷们额外做的。沧羲咬了一口饺子,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好吃!”他含含糊糊地喊。其他孩子也跟着喊:“好吃!”“爹爹做的饺子好吃!”沧澜坐在桌边,没有动筷子。他只是看着这些孩子——看沧羽给弟弟妹妹们夹菜,看沧弃小口小口地吃糍粑,看小狐狸们把饺子叼到桌上吃,看沧羲吃得满脸都是馅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那时候他很小,父亲还在,母亲还在。母亲会包很多饺子,父亲会给他做一盏小灯笼。他提着灯笼在雪地里跑,摔了一跤,灯笼烧着了,他哭了好久。后来母亲又给他做了一盏。 那盏灯笼是什么样子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很亮,很暖。 “爹爹。”沧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少年端着一碗饺子,放在他面前。“您也吃。”沧澜低下头,夹起一个饺子。咬开,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一般,皮也有点厚。他慢慢嚼着,什么也没说。 吃完年夜饭,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爆竹。小狐狸们吓得钻进沧澜怀里,金狼崽们也挤过来,四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拱来拱去。沧澜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堆毛茸茸的小东西,看着沧羽点燃一支爆竹。火光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沧羲骑在沧羽肩上,仰着小脑袋看烟花,嘴里“哇哇”地叫。沧弃站在旁边,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在身后轻轻晃着。稍大些的孩子们手拉手围成一圈,在雪地里转圈,唱着不知名的歌。沧澜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怀里的狐狸崽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被抱回屋。沧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沧澜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睡着的狐狸崽,望着天上零星的烟花。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爹爹。”沧羽开口,“您还不睡吗?” 沧澜摇摇头。“再坐一会儿。” 沧羽没有走,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夜空。风很冷,但沧羽不想回去。他偷偷看了沧澜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肩上一沉——沧澜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那只狐狸崽还窝在他怀里,小爪子攥着他的衣襟。 沧羽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月光照着他们,照着这个安静的院子,照着远处还亮着灯的屋檐。这是他在鹤族过的第一个年,也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他想,以后每年都要这样过。每年都要和爹爹一起过年。 远处,又有一朵烟花升上夜空,无声地炸开,洒下满天的金色。沧羽低下头,把脸埋在沧澜的发间,闭上眼睛。
第140章 我的错 白翊蹲下来,看着他。沧澜也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水珠,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想解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 白翊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疼不疼?”他问。 沧澜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热水包裹着身体,白翊就蹲在面前,一切都应该好起来了。可他就是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想扑上去,想像以前那样靠进白翊怀里,像在鹤族那些安稳的夜晚一样,把头埋在他胸口,什么都不用想。可他不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那些被掐出来的、被咬出来的、被那条龙的尾巴勒出来的痕迹,像一块块肮脏的污渍,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脏了。又被弄脏了。明明已经洗干净了,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可那些痕迹还在,那股味道还在,那种被控制、被占有、被当成玩物的感觉还黏在他身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不敢碰白翊。怕自己弄脏他。 白翊的手还搭在他额前,指尖沾着他脸上的水珠。沧澜抬起手,轻轻握住那只手,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不疼。”他说,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疼。” 白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沧澜,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那强撑出来的笑。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沧澜的小腹上。灵力从掌心渗出来,温热,绵密,像一条暖流钻进皮肤里,钻进那些陈旧的、被撕裂过的肌肉纹理里,一点一点地熨帖着。 沧澜的肚子软软的,生过太多次孩子,皮肉早就松了。那些妊娠纹像一道道银白色的疤痕,纵横交错,在他小腹上织成一张网。白翊的掌心贴在上面,灵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去。 疼,一下子就不疼了。那种坠胀感,那种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的感觉,像退潮一样慢慢消散。沧澜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也不再抖了。他低下头,看着白翊那只手,看着那只手贴在自己小腹上,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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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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