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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平沧澜蹙起的眉头。“我在。”他说,声音很低,“他们也在。都好好的。” 沧澜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攥着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又沉进那片安静的睡眠里。白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烛火又跳了一下,快要燃尽了。 白翊望着那跳动的光,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低下头,在沧澜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他们都在。”
第142章 那是我的母亲 沧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盯着那道金线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是懵的,像泡在温水里,什么都是模糊的、软绵绵的。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一团金色的影子扑上来。 “妈妈——!” 沧羲趴在他枕边,小脸哭得花花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见沧澜睁开眼睛,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沧澜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像一只失而复得的小兽。哭了两声,又抬起头,在沧澜脸上舔了一口。湿漉漉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奶腥气。又舔一口,再舔一口,像小时候那样。沧澜没有躲,也没有训他,只是伸出手,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 沧羲舔着舔着不舔了,趴在他胸口,仰起脸,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妈妈的眼睛里,”他奶声奶气地说,“有喜喜!” 沧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片很久没有落过雨的干涸土地,终于等来了一滴雨水。他把沧羲往上抱了抱,让他趴得更舒服些。小家伙瘦了,抱在手里轻飘飘的,脊背上的骨头硌手。 “这一个多星期,过得好不好?”沧澜问,声音沙沙的,像被砂纸磨过。 沧羲使劲点头:“好!长老爷爷给喜喜吃糖,好多好多糖!”他掰着手指头数,“红的,黄的,绿的,还有蓝色的!蓝色的不好吃,苦的。喜喜吐掉了,长老爷爷笑我。” 沧澜看着他,看着他眉飞色舞地比划那些糖的颜色,看着他嘴角还沾着的糖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伸手擦掉沧羲嘴角的糖渍,轻声问:“还有呢?睡得好不好?” “睡得好!”沧羲说,“鹤爹爹抱着喜喜睡的。鹤爹爹身上好暖,可是他不笑,一直看外面。喜喜也看,什么也没有。” 沧澜的手顿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鹤爹爹走了。长老爷爷说鹤爹爹去接妈妈了,让喜喜乖乖等。喜喜就等了好久好久……”他把脸埋进沧澜胸口,声音闷闷的,“好久好久。” 沧澜把他抱紧了。小家伙在他怀里扭了扭,身上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金狼。圆滚滚的身子明显瘦了一圈,肋骨的形状隔着皮毛都能摸到。他把脑袋拱进沧澜手心里,小尾巴摇得像风车。 沧澜的眼眶热了。他把那只小狼崽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头顶。“走,”他说,“妈妈带你去找吃的。” 小狼崽在他怀里“嗷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沧澜抱着沧羲走出房门时,侍卫正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两人齐齐行礼。沧澜点了点头,问:“沧羽呢?”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低声道:“羽公子……有些不对劲。珩长老把他敲晕了,已经送回鹤族。那边的大夫来看过,说没有大碍。” 沧澜的手指收紧了。沧羲在他怀里动了动,小爪子搭在他手臂上,仰着脑袋看他。沧澜深吸一口气,又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信封上写着“母亲亲启”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写成的。沧澜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才伸手接过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把信收进袖子里,抱着沧羲下了楼。客栈的伙计提来热粥小菜,沧羲变回人形,乖乖坐在他旁边,小短腿晃来晃去,用勺子舀粥喝,喝得满脸都是。沧澜坐在旁边,吩咐伙计做一些喜喜喜欢吃的鸡腿来,他把那封信从袖子里取出来,拆开。 信很短。 “母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您。我没有脸见您了。” 沧澜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他把那几行字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有针扎在心上。沧羲在旁边“妈妈”“妈妈”地叫他,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把信折起来,收好,伸手摸了摸沧羲的头,沧羲正在吃肉,满嘴流油。 “吃你的。”他说。 沧羲眨眨眼,低头继续啃。 ——鹤族领地,沧羽的房间。 门关着,帘子拉着,屋子里很暗。沧羽坐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久到腿麻了又麻,久到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桌上摊着十几张信纸,每一张都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有的只开了个头——“母亲,我”——就写不下去了。有的写了一半,墨迹洇开一大片,不知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不是龙神的声音,是他自己的。不,不是自己的。是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种下的东西,生根发芽,长成一棵他拔不掉的树。 “你喜欢你的母亲,对吗?” 他没有。他从来没有。那是他的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他怎么会有那种想法?他没有。他不能有。 沧羽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起沧澜抱着他的样子,那怀抱很暖,很软,有松木的香味。他想起沧澜摸他头的手,那手上有旧伤的疤,粗糙却温柔。他想起沧澜看着他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他想起那间书房,他推门进去,看见沧澜衣襟散乱,脖子上全是红印。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那时候—— 沧羽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抓起一张信纸,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墨点。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母亲,对不起。” 写完这五个字,他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了。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写。 “都是我的错。” “是我拖累了您。” “我没有脸见您了。” 他把这张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手还在抖。他把信交给侍卫的时候,不敢看侍卫的眼睛,只是说:“送给我母亲。”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侍卫走了。沧羽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轻轻地抖。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在说话,有鸟在叫。他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要把什么东西敲碎。 他把拳头塞进嘴里,咬住。很疼,但他需要这种疼。 他不能有那种想法。那是他的母亲。
第143章 我的女儿 沧澜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信纸被他捏出了褶皱,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虫子一样爬在纸上,爬进他眼睛里,爬进他心里。“我没有脸见您了。”他叹了口气,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怎么可能怪沧羽呢?那孩子已经够勇敢了。十五岁,一个人闯进那种地方,面对那条龙,面对那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还能站着,还能冲上去,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想着救自己。沧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沧羽最后的样子——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的,只能怪那条龙。 “夫人!” 两个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沧澜抬起头,看见两个鹤族少年正掀帘子进来,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劲装,只是灰扑扑的,脸上也带着讪讪的笑。沧澜认得他们,是这次进秘境的鹤族小辈。他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出秘境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更不好意思了。“我们……”其中一个挠了挠头,“被淘汰了。第二天就遇到一群毒蜂,追着我们跑了三天三夜,实在撑不住,烧了传送符。” 另一个抢着说:“但是我们坚持了三天!比虎族那个大块头强,他第一天就出来了!”沧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问:“白翊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两个少年安静下来。那个挠头的少年放下手,小声说:“鹤君去处理事情了。虎族和其他国家的人要质问他,说他作为一族之长严重违反规定……”他没有说下去,偷偷看了沧澜一眼。 沧澜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是因为自己。白翊是为了救自己才闯进秘境的,是为了自己才违反规定的。那些人的质问,那些人的指责,全都是冲着他来的。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道裂缝,声音很轻:“都是因为我……” “才不是!”那个少年急了,“夫人您别这么说!本来就是虎族挑衅在先!他们把沧羽哥弄到那种地方去,还有理了?鹤君是去救人的,换成谁都得去!”另一个也帮腔:“就是就是!那些人有本事自己夫人被困也别救啊!” 沧澜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很淡。“听说虎王的独子,那个叫姬昭冥的,”一个少年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在秘境里大闹了一场,这两天到处发脾气,得罪了好多人。昨天还把狐族一个公子的帐篷掀了,打了好几架。”另一个少年接口:“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虎王那样,儿子也那样。” “姬昭冥?”沧羲从鸡腿里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油,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 少年逗他:“对,一个红头发的小白脸,脾气坏得很。”沧羲“哦”了一声,又低头啃鸡腿去了。 沧澜没有再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接下来的两天,沧澜一直待在客栈里。不是他不想出去,是出不去。 门口守着四个侍卫,楼下还有六个,走廊里也有巡逻的,里三层外三层,比鹤族的宫殿守得还严。白翊走的时候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沧澜不能离开客栈半步。沧澜知道这是为了他好,可他坐不住。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条灰扑扑的街道,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白翊怎么样了?那些人的质问,他应付得过来吗?虎族会不会借机发难?会不会……他把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白。都是他的错。如果十五年前,他不去招惹那条邪龙,就不会有今天的祸事。如果他不去救凌玄,不去那个封印之地,不去见那条龙——可他去了。他去了,所以有了沧羽。有了今天这一切。 “夫人,该用饭了。” 鹤族少年端着托盘进来,把几碟小菜摆在桌上。沧澜看了一眼,菜色清淡,油不多,是厨子特意做的。可他还是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什么都咽不下去。他端起碗,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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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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