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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署长陪在身侧送他进来,跟着这位的视线看向里头的姜满时,立刻示意里面看守的警卫:“把手铐先摘下来。” 姜满却缩了缩手。 摘下来总还要戴回去,摘掉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宁愿不要这一时半刻的自由。 假自由。 顾祁让朝一侧侧头,视线没离开透明窗里面的姜满。站在那一侧的副署长立刻会意,叫着里头负责盯姜满的警员一起出去了。 姜满常年不抬下巴,他的视线范围总是比自己的身高还要低一截,此时刚好够到对面Alpha的手肘,能看见他不紧不慢地脱下黑色皮质手套。 骨节分明的手掌展露出来,姿态随意按在台面上,指节曲起,轻扣。 姜满试想了一下他的开场白会是什么。 如果要对接上他们上一次见面的事件,那就应该和“偷情案”有关。如果要紧跟时事,那就是今天他被关在这里的前因,谈昨晚的谋杀案。 短短时间内他竟然惹出了这么多麻烦,顾祁让有没有更厌恶他一点? 说不准。姜满时常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是一个颠覆顾祁让认知的,无知无耻至极点的omega。 “姜满。”对面的上将开口,音色一贯的沉冷,与他肩上的金属徽章是同样的温度。 姜满把手往怀里揣,头更低了一点,等着来自兄长的判词。 “你永远学不会——”顾祁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肩膀看到伶仃手腕。 “——好好穿衣服,是吗?” “?”姜满没太听懂,偏了一点点脑袋,露出略微疑惑的表情。 顾祁让看着他身上那件碍眼的薄棉衣:“这么大了,你不知冷热吗?买了那么多厚衣服,一件都不愿意穿?” 这和他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因果有什么联系吗? 姜满更不明白了,不明白,也就不回话。 顾祁让想,家里那些和唐瑾玉都是死的吗,姜满像个倔驴不肯按季节好好穿衣服,就不知道按着他硬往身上套?非得等人冻出个好歹来吗? “明天就能出来,我会来接你,”Alpha说这句话的神情仿佛姜满不是身在羁押罪犯的监狱,而是春游待的度假酒店,“会有人给你送厚被子,里面条件有限,自己睡觉时裹紧一些。” 姜满现在不是略微疑惑了。 是很大的疑惑。 顾祁让已经在军部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能把进出联邦警署说的如同过家家。 不过,姜满也并不是很关心这个。 他比较关心的是,顾祁让能不能正常一点。像以前那样正常就可以了。 所以他凑上前了一点,轻浅的呼吸洒在顾祁让脸前的玻璃上,omega的脸蛋挨得很近,近到好像他们之间的那墙玻璃并不存在一般。 姜满很认真地看着他:“哥哥,你想我出去吗?” 顾祁让有点被前两个字砸中,后面那句就没来得及细听。 姜满靠过来更近了,几乎是贴着玻璃和他对视:“出去了,然后回到你家里住,或者总要一天会到你家里来——你想这样吗?”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眼也不眨地看过来,天真又诚恳:“你根本不想的,我总是惹麻烦。唐瑾玉不肯离婚,顾家也好难甩开我这个累赘,进训诫所的话,对一个omega来说也太残忍了一点。现在这样不是刚刚好吗?我杀人犯罪,就应该关在监狱里反省,我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 顾祁让指尖扣在台面,指腹在泛白。 刚才被仅仅两个字砸得不太清醒的头脑回过神来,陷入下一场风暴里。 烈雪嘶吼在他耳畔,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其实不是姜满在讲话。 不是他的弟弟在对他讲话。 但姜满还在继续,omega的双手都放在台面上,磕着额头,显得脸蛋更小了,甚至有些稚气:“你也跟爸爸他们说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也应该受到教训的,就不要管我了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顾祁让另一个掌心还搭着左手的手套,可此时两只手他都觉得掌心发凉。 这个omega在请求被放弃,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他根本没有问责他为什么要对丈夫动手,也没有提起一字姜满在顾家是和谁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前面说的那两句,就只是想问姜满,你冷不冷? 仅此而已。 这样也会引起姜满的排斥吗?这样也会让姜满觉得,有他在这里,并不如没有吗? 空白了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他才开口:“教训?” “被判罪,进监狱,你以为算对你的教训?” omega退回去一点,但还好好地认真听他讲话。 顾祁让迎着他的视线,咬紧了每一个字告诉他:“姜满,你到今天受过的,唯一算得上教训的——是伤害家人,我罚你那二十下。” 甚至连姜满出轨被抓到,顾祁让扇他那一耳光,都不应该叫教训。 因为顾祁让今天已经不能笃定,那真的是姜满犯错。 推顾珠下楼一定是做错了,这毫无疑问,所以挨打是姜满应得的。 除此以外,姜满到今天遭受的一切,都不能是教训,都不能是“应该的”。 教弟弟的事可以等回家再说:“我明天来接你。” 但现在,说着“我就应该关在监狱”,说着“不要管我了吧”的姜满,他实在不想面对。 顾祁让走了,比他来时的步伐快很多。紧跟着就有人把姜满带回看守室,还送来了厚厚的被子。 姜满又把自己蜷缩回一开始的姿势时,恍惚间好像听到涂知愠的声音。 大概是幻觉。 涂知愠怎么可能在姜满拿他们苟合的事来威胁顾薄云之后,出现在这里呢? 他围紧了被子,把自己团起来,像个圆球。 如果顾祁让也这样清醒过来就好了,还有唐瑾玉。 清醒地明白,姜满的事,就只是姜满的事。他出轨还是被出轨,他在训诫所里经历什么,他进监狱后要怎么办,甚至他在冬天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吃早饭,喜欢睡什么样的床,通通都只是姜满的事而已。 不重要,也和他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 一辆连号的SUV驶入京郊的半山庄园。 山路婉转,郁徊开得谨慎,顾忌着副驾那位祖宗刚做完手术不到三个小时的伤口。 唐瑾玉恨不得自己上手开:“你胳膊打算截肢了?开成这样我不如自己下去走。” 郁徊恨铁不成钢:“着急什么?刚下了病床就急着去你爷爷那帮他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说?刀都往你心脏捅了,还不离还打算接着过,你是有几条命够他折腾?” 唐瑾玉闭眼后靠,忍着胸口的不适:“没要我命,他不是故意的。” “操了。”郁徊真是给气笑了:“他不是故意的,是你故意的,你往他手里塞了刀自己往上撞的是不是?你到底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 唐瑾玉不想和他多说:“你不了解他。” 这他么的谁了解得来? 郁徊又想到在唐瑾玉的手术室外,姜满给他的那个答案。 那个omega说那句话时的眼睛,他看得很清楚,不可能是唐瑾玉自以为的那样——他不是故意的。 他甚至不忍心告诉唐瑾玉那句话,那句他在生死线上抢救时,他的omega那么认真说出的话。 “郁徊。”唐瑾玉突然叫他。 郁徊应了声,等他开口。 唐瑾玉睁眼,往车窗外看,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家那个omega,六年前,是还待在下城区,对吗?” “是啊,我们三年前认识的,在这之前他都在下城区的福利所教小孩儿。怎么了?” 唐瑾玉垂下视线,说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姜满六年前,也回过下城区一趟。” 郁徊的视线立刻跟过来,唐瑾玉却没看他。 “够巧的话,没准儿他们还碰上过呢。”
第34章 训诫所暂时关停,等待整改 从星际战场上擅离职守是重罪,顾祁让出了联邦警署先写好了检讨上交,算是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不过一顿鞭刑和关一个月禁闭室是肯定跑不了了。 他的副手发来讯息,问他围在首都警署外的人要不要先撤掉。 顾祁让回他:不撤。 ——他的检讨书只检讨了次要违纪行为,却漏了重点。 星际上将带着手下持械包围公安机关,这几乎可以说是叛国谋逆。 父亲的简讯在这时传到他的通讯器上,提醒他这边尽快。 还有下一场。 —————— 顾薄云正在议事会上接受各方施压。 他在议事会权位够高,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政敌,不受掣肘。 “顾议员家里今天有急事?你可是从不迟到的。” 出了议事会,众人尊称一声议事长,然而坐在这间会议堂,大家都是议员,都是联邦公仆。 都会犯错,从而被撸下桌去。 调侃他的人是庭安孜,和顾薄云同职位。 他就坐在顾薄云对面,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实在紧急的话,偶尔请回假也没什么。顾议员为联邦劳心尽力,为自己考虑一回也是应该的。” 顾薄云从桌上的文件里抬头:“应该的?庭议员思想觉悟真是与众不同,我相信除了你,在座的各位都不会这么想。” 回应了一番夹枪带棒,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光屏,播放会议预案:“闲话留到公事结束,先做正事。” 庭安孜哼笑一声:“是,先说正事。近期议事会的第一条要务是训诫所的改制相关——恰好又与顾议员你脱不开干系。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关于您的其中一位omega公子,在训诫所的改造期内谋杀自己的丈夫,却没有移交训诫所处理这件事?” 会议室一片寂静。 顾薄云本人在政途上从未有过污点,他家里那个小omega算是例外。 如今刚出训诫所,竟然又惹了祸事。 大家不由得去看这位苦主,然而Alpha脸上未见异色,沉稳如常:“谋杀?我的孩子昨晚睡前还在家里和我说晚安,什么时候抽空出去杀了个人,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不知道?” 他往后稍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撑在交叠的膝盖上,姿态闲适:“庭议员是否过分关心我的家事?消息来源像是比我本人更准确?” 庭安孜被他暗藏锋芒地嘲讽回来,却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意。 顾薄云这个人素来很稳得住,从不在口舌上与人争利。 这是第一次。 说明什么呢? “那就奇怪了。那个叫姜满的omega是凌晨被送进联邦警署的吧?他的Alpha父亲竟然毫不知情吗,”他用锐利的视线捕捉对面的微表情有无变化,“这样的话,看来有必要致电首都警署好好问责一番,谁给他们的权利把犯事的omega抓走,而不是送去训诫所?这不是虐待我们顾议员的小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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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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