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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被反驳而生气,而是意外。 姜满,也会有这样不柔软的时候呢。 “我当然在意啊,小满,”他轻轻叹息,摸到了姜满的一缕头发,一点点捋到发尾,“爸爸想你跟小时候,主动又高兴地来亲近我呢。” 他这样垂眼看人的样子,真的像看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宝宝。年上者恰到好处的哄慰和不失身份的沉稳结合起来,有着让人很难抵抗的魅力。 太具有迷惑性质,反而让姜满立刻分辨出这是在哄人。 他偏头去看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保温壶,里面是涂知愠送来的汤,唐瑾玉说是他亲手炖的。 姜满以前还从来不知道爸爸会下厨。 他又看回到涂知愠,还是那样温声细气地讲话,讲让涂知愠心跳停拍的话。 “邻津告诉我了。我为什么出生,为什么没有在顾家长大,他都告诉我了。你其实从来都不喜欢我,对吗?你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你的小孩,爸爸。” 邻津是这样跟他说的:“你以为,你是因为走丢了才被放弃吗?姜满,你从出生,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姜满不是走丢了,议事长和工程师omega的孩子怎么会走丢呢? 他只是被涂知愠不要的那个。 涂知愠在姜满的注视下收回了手,悄无声息收拢了五指。 姜满看着他变化的神情,明白邻津说的是真的。 他眨眨眼,但这次没有成功。 眼泪滚下来,挂在小小的下巴尖上。 “我小时候总想得到你的拥抱,你的肯定,你一定觉得很苦恼,是吗?其实可以告诉我的,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你为难的。” 姜满低下头,很快速地蹭了下下巴,假装自己没有哭过。 他觉得难堪。只是在涂知愠面前掉眼泪这件事都很难堪,像他小时候不自量力地朝涂知愠张开胳膊踮起脚,等着被抱一下那样难堪。 “小满……”涂知愠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他也从没有想过,被姜满知道这一切时,他会表现得这么僵硬。 “是有别的原因……的确是爸爸的错,没办法请求你的原谅。但是喜欢你是真的,你很可爱很聪明,爸爸以前不够了解你,对不起。” “哈……”姜满忍不住笑出声来。 涂知愠莫名不安,停下了本来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很可爱很聪明吗?是很软很舒服才对吧?”姜满用噙着泪的眼睛去看他,那双泪眼竟然笑得弯弯的,简直是种触目惊心的漂亮。 “小时候没有用又讨人厌,长大了还倒还可以艹一艹,所以又有一点喜欢了,是吗?” 他就这样笑着偏头看涂知愠,任由眼泪滚落在雪白的腮侧:“好廉价的喜欢,爸爸。”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 涂知愠带他进自己的书房,陪他看书,给他吹头发,分一半的床和被子给他,仿佛一切私密都可以共享。 和以前好不一样,哪怕是一时的,哪怕是为了补偿,哪怕是为了家庭和谐在做戏……姜满防备着也期待着,他没办法像挖掉自己的腺体一样挖掉想亲近涂知愠的心情,这种向往和对别人都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他总觉得,像星星那样的omega,会把他抱在怀里亲亲脸蛋哄着叫馒馒的omega,也可以是他的omega爸爸。 不是的,姜满这辈子只够得到一颗星星,再也没有多的了,他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不是……不是因为那种事!”涂知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不知道心脏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窒痛怎么会这么剧烈。他向来是最得体最有风度的人,此时除了道歉竟然找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他怎么会昏了头去和姜满建立那样的关系?和一个真的把他当父亲去渴望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小满,爸爸和你道歉好吗——” “好恶心。” 迎着涂知愠僵住的表情,姜满打断他:“我不愿意的,我觉得很恶心。在你的那张床上发生的一切,被你亲吻,和你贴得很近,都觉得好恶心。” 他笑着给自己擦眼泪,一点也不像在抱怨的样子:“以后只要一想起来,也都会觉得恶心的。为什么你不这么觉得,爸爸?好奇怪,我连会和爸爸滚到一起的自己,都要觉得恶心了,为什么你不会?体位上更居高临下的那一方,连这种事情上的感受难道也不一样吗?” 姜满用孩子向父亲求知的语气,很天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好奇怪啊。”
第44章 最讨厌这个哥哥的人不是你吗?欺负他的人里就没有你一个了? “好恶心”。 对他说这句话的人,居然会是姜满。 那个每次看他时,眼里都像盛着星星的孩子。 涂知愠很清楚自己亏欠他,没办法弥补的亏欠,他总是尝试去忽视姜满,忽视自己人生中做出的最自私的选项。 可是训诫所……那对于omega来说,真的是个很难过的地方。 如果姜满只是想要拥抱和亲近,到底有什么可不满足他的呢? 他尝试着给,这个孩子却好像已经不再渴望了。 他总是躲,把自己缩起来,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努力要贴爸爸近一点的小朋友了。 涂知愠竟然感到怅然若失……这种感受还在逐渐地变明显。 为什么姜满一日比一日更漂亮,更醒目?像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渐渐鲜艳起来。抿一抿就会更红润的嘴巴,湿漉漉很难擦干净的长发,总是无意识抠紧的手指头,还有下巴放在自己膝盖上发呆时的懵懂表情……好喜欢。 涂知愠处世之道是极致的冷漠,他向来信奉责任与义务偿还足够,此间人事就与他没有任何牵连,丈夫,孩子,都是这样。 偏偏姜满超脱了这条准则之外。 这份无法偿还的亏欠成了他唯一的牵绊,而且一日一日在勾动他,催他去看去听,姜满的模样,姜满说了什么话,姜满看向他的眼睛里装着什么。 装着什么?装着厌恶啊。 这个孩子已经开始抗拒他,讨厌他了。 —————— 涂知愠也没有回答他,离开的速度和唐瑾玉一样快。 姜满想找张纸巾给自己擦干净脸,却只在抽屉里找到柔软的小帕子。 是唐瑾玉常买的那个牌子。 姜满盯着这块留给他的帕子呆了会儿,又把抽屉关上了。 他从病床上下来,在卫生间接了捧水给自己搓洗脸蛋,收拾干净后汲着拖鞋悄声走出病房。 走廊没有人。 omega很快速地跑去按电梯,同时左右观察,祈祷不要有人出现。 “叮——”电梯显示到这一层了,他立刻准备踩进去—— 然后和电梯里面的顾薄云对上了视线。 顾薄云眼看着那只着急的拖鞋又默默收了回去。 他在姜满没看见时勾挑了一点唇角,又很迅速地落回去。 “要去哪?” 姜满捏住病号服的下摆:“去、去散步……” 顾薄云往走廊尽头的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亮,是大夜。 唇角又有上扬的趋势,他抑制住了。低头看姜满脚上的拖鞋:“穿这个去?不冷吗。” 姜满下意识缩了缩露在外头的脚趾头,退了两步,打消了念头,准备回病房里去。 “穿上袜子再去。” 姜满闻言有点楞,抬头不太敢相信地看着顾薄云。 Alpha已经回他的病房去给他找袜子了。 一直到父亲宽大修长的手拿着涂知愠给他带过来的小熊袜子,半蹲在姜满面前,他才猝然回过神,慌乱地摇头:“我自己、自己来就好了!” 顾薄云没说什么,摊开手,那双小熊袜静静躺在他纹路干净的掌心。 姜满尴尬到耳尖发红,尽量快地给自己套好了袜子。 电梯里,顾薄云看着低垂着头像只鹌鹑的omega,主动找话题:“邻津,那个绑走你送去训诫所的腺体专家,已经抓到了。” 他补上这句迟来的抱歉,虽然姜满并不是在他的看顾下被带走:“是我的疏忽,给了他机会接近你,以后不会了。” 姜满没去听他后面这句话,他在听见邻津时敏锐抬头:“他在你那里?” 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惊讶不太合适,他抿回上扬的语气,放轻了声音请求:“我能去见他吗?我有事情想问他。” 声音更小了一点:“可以吗?……拜托。” 顾薄云没想过拒绝,但姜满提出请求时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不太好受。 散步变成了探监,他带姜满去了关押邻津的地方。 人刚抓到,还没有进入审讯阶段。顾薄云需要从他口中挖出来的东西很多,比如和训诫所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到姜满身上的,以及,他和顾薄云本人究竟有什么仇怨。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顾薄云笃定这一点。 审讯犯人前通常需要让他们进入心理防线薄弱、临近崩溃的状态,可以通过断水断食断光源或电击的手段。邻津目前就正在接近这个状态。 但现在只能中途停止,因为姜满想单独和他说话。 顾薄云纵容地退避了。 他走到审讯室外挺远的距离,双手插进大衣外套,视线远眺,很模糊地想了点什么。 想完自己也不记得了。这时候看押邻津的警卫过来向他汇报,说姜满把邻津放跑了。 顾薄云只是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什么也没说。 他大概猜到姜满想放人,omega年纪太小,在久经权场的议事长眼前藏事并不那么容易。如果不是他默许,姜满也不太可能从他手里把人放走。 并不清楚姜满这么做为了什么,顾薄云也不打算问。反正姜满不爱和自己说实话,没必要逼他。 只是在姜满怯生生的,带着认罪的样子向顾薄云走来时,他一点点想起来自己刚才的思绪,没办法诉之于口的思绪。 姜满知道吗,知道邻津想搞垮他吗? 他在意吗? 之所以没办法说出口是因为,姜满连放走的那个是送他去训诫所的人,都不在意。 顾薄云实在没有资格还去要求他,在意一个不称职的,无关紧要的父亲。 “……对不起,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对不起。”姜满不敢看他的脸色,只是低着头道歉。 很诚心地道歉,他放走了对顾薄云有用的犯人,Alpha应该教训他的。 但顾薄云只是说了句没关系。 放走邻津必然对顾薄云不利,没关系。 姜满绝不会第二次从他手里被人带走了,顾薄云只要确保这一点,别的都没关系。 他对姜满说:“外面很冷,还想接着散步吗?” 不想的话,就回温暖的病房里去休息,暖暖地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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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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