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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要吃别人给的东西来填饱肚子,哪里有能力再养新的生命。 顾薄云只好再想点别的或许能让他开心的事:“你想不想,去看星星?” 姜满茫然地抬头,看见夜空中零星几颗星子。 “不是这个。邻星,你的星星。” 姜满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脑袋上的恐龙连体衣帽子看起来更可爱了,顾薄云不觉间舒展了眼尾:“我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在顾家的墓地里。你想去看看吗?” 姜满眨动了两下睫毛,语气有点恍惚:“衣冠冢?可是,我去下城区找过,以前的家已经不见了,社区服务所说他们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嫌麻烦,不愿意帮你找而已。” 顾薄云顿了顿,又说:“我已经下发撤职处分了。” 他说完这句反而抿直了唇。这是一句完全不符合顾议事长风格的,有点多余的话。 姜满现在是无法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他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恐龙帽子快把半张脸遮住了:“可以吗?我是说,谢谢父亲,真的,我……” 他鼓足勇气走上前,靠近到顾薄云能闻到他昨晚用的洗发水味道,是清新的橘子香气。omega的声音也像裤子气泡水,闷闷的,但咕嘟咕嘟冒清脆的小泡泡:“我,我可以……” 顾薄云和他的眼睛对视上,同时注意到omega的手捏在他自己的衣扣上。 “不可以,”Alpha当机立断打断他“你不可以,姜满。” 姜满僵了一下,默默退开了:“对不起,我只是想感谢您,不是故意冒犯的,对不起……” “姜满,”顾薄云一看见他露出畏怯的样子就觉得没有办法,“不是我不可以,是你不可以,你不愿意。”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很快沉进夜色里:“我很愿意,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是天底下最混账的那类父亲。 但是,不要用这种事来做交换。并不对等,姜满,你失去的远比你得到的要多。” 谁也实则不配得到这样的赠予。 姜满不知道为什么,顾薄云明明在打消他献身被拒绝的难堪,他却觉得更紧张了。 omega颤动不安的睫毛落入了顾薄云眼里,他垂眼思索,然后张开手:“既然想感谢我,那抱一下吧。” 他强调:“我很需要。” 失去了信息素的拥抱能使Alpha得到什么呢?姜满这样不解地想,但还是贴上了父亲的敞开的胸膛。 顾薄云轻轻环住他。 第一次,他抱住了自己的omega孩子,柔软的身躯好像没有重量,会在怀里慢慢攒出带着香气的暖热温度。 他低头就能触碰到姜满的脸颊,omega腮边柔滑的发丝也触手可及。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克制地松了手。 “回去睡觉吧。下次出来记得让涂知愠陪着你一起,尤其是下楼去室外活动的时候。” 家里也并不是绝对安全,尽管顾薄云翻修时加固了防弹玻璃,连露台也没有放过。 他向姜满轻轻颔首,但没来得及转身,先听见了omega细小的声音:“父亲,为什么,突然做这些?” 顾薄云在这个问题下,先想起了邻津那一连串激烈的质问,和其后跟着的那句:“也是姜满的养父,惊喜吗?” 他和邻津说自己不知情,但不知情显然并不能抵消掉一切。 邻津因为他没逃脱的omega父亲和顾薄云逃脱了的妻子而怨恨他,那姜满呢? 姜满怨恨他吗? “怎么会呢?” omega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原来他在不觉间竟将这一问脱口而出。 姜满的回答是,怎么会呢。 “没有人有义务善心大发去解救别人,凶手明明白白就在那里,为什么不恨他们,要来怨恨你呢。” 乍一听对顾薄云很仁慈,把他的过错推得干干净净。 实则不是的,姜满说“别人”,说“没有义务”,后面跟着的不恨他并不是他不可恨的意思,而是“恨你有什么意义吗”的意思。 顾薄云听懂了,再开口时嗓音暗哑:“所以,你也曾经觉得,我是知情人之一,却还是选择把你送进训诫所——或者有意把你送进训诫所,是吗?” 姜满疑惑地轻皱了一下眉:“这重要吗。” 这个omega不知第多少次想到,我不太明白你们。 总是强求一些无关紧要的答案。 “知情或不知情,我不是已经进训诫所了吗?议事会号称为全联邦公民服务,在你管辖下不也已经有成千成百的omega遇难了吗?他们也是联邦公民,你在意过吗? 你被授职时在民众前的宣誓,做到了吗? 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是不知情就可以磨灭掉的吗? 你不作为,我就默认你知情,反正作用上同样是帮凶,有什么问题?” 他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却还顾及顾薄云刚刚帮他安葬了星星,因此又软下了声气:“我不恨你的,也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就是,事情就是这样的,但也影响不到你什么,对吧?” 顾薄云胸腔里被他投进来一块石头,压在输送血液的关窍上,让他指尖发凉。 青墨色的夜晚掩盖了一声沉重的吐息,只放出来一句低声的叮嘱:“这里凉,早点回去睡。” ———— 涂知愠最近工作很紧张,姜满是在每天睡前发现的。 上次的刑侦小说已经看完了,涂知愠又给他换了一本儿童读物,姜满依然看得爱不释手。 他发现涂知愠给他找书看毫无章法,常常是从自己书架里抽一本出来,翻开前言问姜满读着感不感兴趣,只要感兴趣就放到床头去。 他有很多很多书,多到姜满觉得羡慕。涂知愠就圈着他数自己书柜里有多少本,又根据姜满的阅读算,算他一周能看几本,一个月一年又能看几本,最后算出只要八十五年姜满就能把他书柜里的书全部看完。 “没关系,爸爸再给你买新的。我们馒馒好乖,这么坐得住能好好看书的孩子可不多呢。” 他说这话时笑着啄吻姜满的脸,鼻尖蹭在omega柔软的脸颊肉上,两下后又故技重施,轻轻在白皙小脸上咬一口。 但他的陪伴阅读活动这几天倒是中止了,唐瑾玉非常迅速地顶替了这个位置。 于是包饺子式睡前阅读就变成了他和唐瑾玉靠在床头读,涂知愠在一旁用光脑赶设计稿。 姜满也偷窥过他光脑里的设计稿文件夹,内存量比涂知愠的书柜更夸张。 涂知愠睡得也很晚,常常是唐瑾玉强制性地抽走了书把姜满团在怀里说晚安时,他都还亮着光脑屏幕工作,只是屏幕亮度会调到最低。而等到姜满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又已经工作了很久的样子,很清醒地低头吻一下姜满的额头,和他说早安。 只有这一天例外,姜满依然睡得比涂知愠更早,但却没有起得比他晚。 姜满是被后颈疼醒的,不是刺破皮肤的剧痛,而是钝刀子割肉一样,闷在表皮组织下面,绵绵不绝的疼痛。 冷汗顷刻间浸透了枕头,姜满咬住下唇,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 幸好他很擅长忍耐疼痛。有时可怕的不是痛感带来的刺激,而是一种恐慌——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折磨真的会结束吗?这种可怕的想法带来的恐慌。 姜满的人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浸泡在这种恐慌里,这一次唯一的不同大概在于,这场阴冷的雨不仅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唐瑾玉醒的很快,察觉到枕边频率改变的呼吸声后就立刻惊醒,先是摸了摸姜满的额头,发现omega也醒着后着急地问他:“是疼了吗?哪里疼?睡前明明打了镇痛剂……去医院吧,先去医院,医生说有任何情况不对都要赶去做检查!” 他要抱着姜满起身时才发现另一侧的涂知愠也已经醒了。与他的惊慌不同,涂知愠显得淡定很多,只有握住姜满手腕的颤抖指尖泄露了他的不平静但声音还算平稳。 “不用去医院,去副楼,设备和医疗团队都筹集好了,直接准备手术。”
第59章 爸爸陪着你呢 直到躺上自动病床,姜满都咬紧了唇没发出声音。 却在进入手术室时开口,omega脸上还带着湿淋淋的汗珠,疼痛打湿了他的鬓发,让细软发丝成缕贴在额头和侧脸上,像雨后被淋透了的檐雀,抖着嗓子要发出细弱的鸣叫。 “什么……什么手术?谁做手术?” 穿好无菌手术服的主刀医生冷静回答他:“腺体移植手术。你和自愿捐赠人的类同性完全超过适应值,手术有很高的成功率。” 这个戴着手术帽和口罩的医生,声音意外的熟悉,姜满在昏沉间竭力辨认:“……邻津?” 被再次高薪聘请的邻医生哼一声算作回应。 姜满无暇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急切到呛住了嗓子,咳嗽好几声才说出话来:“咳、咳咳,谁,谁是自愿捐赠人,不是说好了、说好了要我确认过是自愿,才能……” 邻津一边用持针器上好12号刀片,一边漫不经心朝姜满的另一边扬了扬下巴。 姜满转头看过去,在和他并排摆放的另一台手术台上,看见了同样躺着,在被做术前消毒准备的——涂知愠。 那张熟悉到睡前还在浅笑和他说“晚安宝宝”的脸,此时侧过来面向他,露出和昨晚别无二致的温和笑意:“爸爸和你说过的小满,一定给你找到一颗自愿捐赠的腺体。” 姜满觉得喉咙可能被消毒碘伏的刺激味道卡住了,不然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涂知愠朝他眨眨眼睛,像哄一个不敢打疫苗的小宝宝:“不怕,麻药一打就过去了,爸爸陪着你呢。” 姜满哪里是在怕这个,他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移植手术失败,对他来说最坏也不过是继续忍受漫无止境但已经习惯的疼痛。倒是涂知愠,他知道吗,知道手术失败,被移植腺体的那个可能会死吗?他们有告诉他吗? 这个omega已经登临联邦omega之最,热爱的无限成就的事业,第一夫人的名号,第一omega的荣誉。他在昨晚还赶着设计稿给联邦输送最权威的建筑雏形,他的生命如此盛大,真的舍得折断在这里吗? 姜满艰难开口,拼尽全力也要开口,但并不是要为涂知愠遗憾。 这个从来不奢求怜悯与施舍的omega,即使躺在病床上,唇色苍白到和他凝出的汗珠几乎一致,也不肯低头向任何人让出操控他的筹码。 于是涂知愠听到了姜满虚弱的声音,在手术里轻飘到难以置信,也清晰到难以置信。 “我不会,不会还你什么……是你自己要做的,不是我要的,如果想我给你什么——给你任何东西,我不要你的腺体。” 好蠢。邻津一边检查器械有无缺漏一边想,怎么会有这么蠢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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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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