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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开始告诉自己没什么。 无不无辜、应不应该,都没什么。 这一缕浸着凉的风似乎是开春的信号,拂过别墅窗墙外攀爬的漫漫绿藤,钻进二楼的阳台上去。 阳台进去的卧室里,属于姜满的那张床上,睡着涂知愠。 这人现在好像也习惯了姜满的习惯,总把自动窗帘关起来,青天白日也遮出一室的晦暗。 只有床头那盏星星小灯亮着,从不停歇地亮着。 一点浅黄色的光朦胧地照出枕头上一张好看的脸。睡梦中的涂知愠似乎并不安稳,眉心紧蹙,额际渗出点点细小水珠。 涂知愠做着一个很荒唐的梦。 梦里理所当然,是他的小满。 但并不是早上在他怀里听他讲联邦著名建筑的姜满,也不是昨晚和他一起看育儿早教须知的姜满。 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让人心脏颤抖的姜满。 他骑跨在涂知愠身上——明明是那么亲近的距离,却感受不到一点来自omega的柔暖温度,而他的手里正握着什么,寒光凛凛。 涂知愠艰难辨认,那是一把匕首。 曾被姜满用来捅进唐瑾玉心脏的匕首。 涂知愠久违地感到恐惧,不是恐惧这把锐器可能带给自己伤害。 他恐惧的是别的东西,姜满将要给予他的东西。 “好漂亮的眼睛。”这一句话是姜满在说。 声音语调都很熟悉,带一点讨好,说话时又轻又软。 姜满用这样的声音说:“你就是用这双眼睛看着我的,爸爸。看着我犯错,看着我害怕……明明是这么漂亮的眼睛,颜色像琥珀一样温暖,是怎么能投递出那么冷漠的目光?” 涂知愠的心脏在紧缩。 馒馒,你在哭吗? 我看不见你的眼泪,是在难过吗? 涂知愠迫切想看见他,看清楚一些,因此很想要坐起来,想睁大自己的眼睛。 但在他如愿获得清晰的视野之前,一阵折射出来的寒光朝他挥来,彻底粉碎了他眼前的世界。 他的眼球被串在了刀刃上,鲜血像眼泪一样从眼眶里淌下来。 与此同时他又听见姜满的声音。 “这样没用的一双眼睛,反正什么也看不见,我帮你废掉它好了。” ……!! 床上的人一瞬间惊醒,躯体不受控制地从床上撑坐起来。 涂知愠胸口起伏,剧烈喘息着。 他少有惊惧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并不是因为梦中的惨烈,而是因为梦中那个挥刀向他的人,是姜满。 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了,一片灰暗的视线却没有。 他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每次睡醒都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涂知愠等了很久,坐在床上像个没有生命的木雕,一直等到他第一次开始不耐烦。 是床头的灯没有开吗? 上一次没有等来光线进入视野,就是因为姜满从别墅里跑出去之前,关了那盏常亮着的星星小灯。 他摸索着把手伸向床头柜。 这盏灯实则也是声控的,但只录入了姜满一个人的声音,别的人要开关都只能去摸底座上的开关。 是一个小小的凸起按钮,涂知愠摸到了。 然后他像被人暂停键,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开关是开着的。 灯是开着的。 这是他费尽心思给姜满做的星星,让睡梦中总是担惊受怕的omega有一点亮光能带来安全感。 所以这盏灯永远不会坏。 那坏了的是什么呢? 让他看不见,从此只能长埋在黑夜里的,是什么呢? 无论是谁,在知道自己彻底瞎了这一刻总是恐慌的,就像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面前,随时有坠下去粉身碎骨的危险。 一旦陷入这种恐慌里,就免不了想找到内心依赖的人,想他陪在自己身边。 可惜的是涂知愠这一生,父母、伴侣、孩子或者朋友,他没有建立起任何一段值得他信赖的关系。 所以只能想起一个人,想他此刻出现,能陪在自己身边。 ——“馒馒?小满!” 他喊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声线在颤抖。 没有回应,涂知愠提高分贝又喊了一遍。 真的很想很想,姜满能出现在这个房间里,让他能有所依托。 但依然没有回应。 也许姜满下楼去了,只能走出房间,走到走廊上去,也许就能让姜满听到他的声音。 涂知愠此时深恨自己没有在姜满的光脑上建立自己的联络方式,那样他们就不会像此刻这样彻底地断开。 仿佛再也碰不到彼此似的。 他掀开被子,先探了一条腿下床,在地毯上试了试,然后才踩下去,站起来。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涂知愠忍不住又叫了姜满一声,当然,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好自己试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出去,同时双手不由得举起来,在空气中做摸索的动作。 这幅模样很滑稽,完全不符合他素来舒展得体的姿态。 失去了视力,似乎就连基本的走路也不会了。他每一次抬起脚都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踩下去,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落点是不可预知的鲜血淋漓。 即使这样谨慎也没用。 这间房不算小,设计时为了给姜满摆放他喜欢的摇椅和小沙发,留了不少空间出来。 这也意味着屋子里摆放了很多东西:给姜满放抱枕玩偶的小篮子、堆满了孕期护肤品的小柜子、高度刚好给omega伏案看书小几…… 涂知愠很快被地上不知名的东西绊住,脚步一个趔趄,失去着力点后膝盖砸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 他用手掌撑住身体,能感觉到膝盖上那块骨头尖锐地疼起来。 疼痛让他一时没能自己站起来,只能就着这样跪在地上的姿势缓一缓。 太狼狈了,即使看不见也知道,这幅模样该有多难看。 他一边撑在地上为膝盖的疼痛嘶声,一边少见地茫然着。 他的小满去哪里了呢?下楼透透气需要这么久吗? 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房间里留下的他,回来看一眼呢? 他空洞的眼睛无法聚焦。明明是那样好看的眉眼,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因此他无从得知,就在离他不过两米距离的房间门口,正倚门站着他无比想见的那个omega。 姜满从他喊出第一声“馒馒”时,就在这里。
第99章 你们的爱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看着涂知愠摸索着下床,狼狈地跌倒。看着这个记忆中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omega父亲,摔出可怜的丑态。 也听见了涂知愠一声一声地唤他,仿佛此时此刻最离不开的就是他。 而姜满只是神色淡淡地在门口站着。 涂知愠摔得很厉害,眼睛也彻底失神,看起来是真的瞎了。 姜满从他身上挪开目光,看向床头那盏星星灯。 暖黄的光还亮着,照亮了那颗星星上的可爱笑脸。 ———— 雪白的病房里,一个面容沉竣的Alpha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尾指的位置固定了一圈纱布,长度上比其他手指短了一截。 顾薄云没有选择接上这根尾指。 他让唐瑾玉把这个消息带给姜满,然后便得知omega终于松口,答应去做涂知愠劝了很久的假肢修复。 邻津前几天秘密回了主星球,给他做了腺体芯片内置手术,很顺利。如姜满所说,邻医生对于这种手术已经非常熟悉。 体验感上姜满也完全没有欺骗他——真的很痛。 当然,也不排除邻津趁机报仇,没给他加够麻药的可能。 总之他现在失去了一切掌控权,已经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住的这间病房位于医院最南侧,是顾薄云曾为姜满单独辟出来修养用的一整栋,也是这座医院里最私密最安静的所在。 现在却讽刺地成为了他自己的囚牢。 对面的虚拟投屏上播放着政治频道。顾薄云卸任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轩然大波。同时关于下一任议事长候选人员大众有诸多猜测,最终聚焦在了在联盟已经站稳脚跟的o协会长身上。 一切都跟随着姜满的意志前行,不知会不会让那个omega想起时也偶尔展颜? 顾薄云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姜满发自内心的笑容,印象中这个孩子很小的时候明明是很爱笑的。 实时政治播放结束,唐瑾玉也恰在此时走进来。 Alpha脸上带着口罩,身上穿着掩藏身形的冲锋衣,还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活像个见不得人的劳改犯。 顾薄云想。 这人应该迫不及待要回去见姜满才是,不知道耗在他这里干什么?顾薄云一点不想看见他那张妖精一样的浪荡脸。 会让他想起自己是怎样被姜满舍弃,而眼前这个人却不知靠什么勾引人的招数被omega留下,未来也许还会成为他孩子的Alpha父亲——想想那个画面,顾薄云就觉得戾气上涌,难以平静。 门被唐瑾玉合上,此时他才能卸下一身的“装备”,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顾薄云头也不抬地嘲了一句:“活的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唐家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不知作何感想?” 唐瑾玉无可辩驳,他也没那个心情。 他来这是为了找顾薄云要一个答案,关于他这些日子兴起的一个怀疑。 “你给我找的到底是心理咨询师,还是催眠师?” 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已经不仅仅是夜间失眠多梦,甚至白天有时也会出现幻觉。 顾薄云也曾看见过医师给他开的药物里有精神致幻和成瘾类。 唐瑾玉此时盯着他的目光像要攥取猎物的鹰,属于Alpha的暴烈信息素炸开在病房里。 顾薄云拧眉,怎么,他难道以为自己会无聊到—— 话到嘴边,他却突然不再开口。 顾薄云垂下眼皮,心念流转,最终认下来:“怎么,到现在才发现?” 得到确切的答案,唐瑾玉却又只是冷笑一声:“耍这种手段,倒是很符合你这种烂货的作风。有什么用呢?他再也不会想见到你,你就好好被关在这里等死吧。” 人走了。留下被他最后一句刺中隐痛的顾薄云。 不过——唐瑾玉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是吗? 顾薄云曾经千万个想不通,涂知愠作为omega才不被姜满防备,那和他同性别的唐瑾玉又强在哪里? 这个Alpha甚至要算顾薄云最鄙夷的那种人。耽于享乐,没有人生的方向和坚持,永远噙着看似温柔的淡漠笑容得过且过,从来没有为任何事做到拼尽全力过。 怎么会比不过这样的人?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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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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