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陆星澜知道那是谁。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盖子上,擦了擦上面的灰。 里面躺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陆星澜看着那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父亲。 那是安德森。 那不是复制体。那是他父亲。金瑾没有销毁他的样本,他一直在这里,在这最后一个冷冻舱里,在这地下三层的尽头。 “星澜。”陆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该走了。” 陆星澜没动。 他只是看着父亲的脸,看着那个他找了三年的人,看着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倒计时四十秒。 “星澜!”陆征的声音在喊。 陆星澜回过神来。 他看着父亲,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爸,”他说,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 他和陆鸣抬起那个冷冻舱。陆征在后面推。 他们往外跑。 倒计时三十秒。 楼梯。转弯。再转弯。 倒计时二十秒。 上一层。再上一层。 倒计时十秒。 他们冲出了地面。 倒计时五秒。 “放这儿!”凯恩指着安全区域。 他们把冷冻舱放下的那一刻—— 倒计时归零。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炸了。 但不是从地下传来的。 是从远处的山坡上。 陆征猛地转过头。 金瑾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个引爆器,看着他们。他的身后是几个穿着黑衣的守卫,还有一辆悬浮车,引擎已经发动了。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有疯狂的光。 “你们赢了。”他说,声音从山坡上飘下来,被风撕成碎片,“但你们赢不了我。” 他转身要上车。 陆征动了。 他没有犹豫。他冲出去,跑向那个山坡,跑向那个毁了他半辈子的人。他的腿在疼,他的肺在烧,但他没有停。 “陆征!”凯恩在身后喊他。 他没回头。 金瑾的守卫举起枪。 陆征没有停。 枪响了。 子弹擦过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停。 他冲上山坡,一拳砸在金瑾脸上。 金瑾摔倒在地,引爆器脱手飞出去,滚下山坡。 “这一拳,”陆征喘着粗气,拎起金瑾的衣领,“是替安德森打的。” 又一拳。 “这一拳,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omega打的。” 又一拳。 “这一拳。” “长官!”一个士兵冲上来拉住他,“够了!够了!” 陆征松开手。 金瑾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像一条被踩扁的虫。 陆征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臂在流血,他的拳头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 看着那些冷冻舱,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看着陆鸣扶着陆星澜站在那里,两个人浑身是灰,但活着。 看着凯恩站在那排冷冻舱前面,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 看着边境的天空,天边开始亮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血,有灰,有金瑾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但此刻,它们是干净的。 他转身,走下山坡。 走到陆星澜面前。 陆星澜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不解,还有一种正在慢慢升起的光。 “陆叔叔……”他开口,声音很轻。 陆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沙哑,“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陆星澜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征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养了十年的孩子。他想说很多话,对不起,谢谢你,我以你为荣。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 陆鸣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他看着父亲,看着陆星澜,然后伸手,把两个人都拉进怀里。 “回家。”他说。 陆征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回家。” 远处,天边的光越来越亮。边境的星空正在褪去,新的一天正在到来。 那些冷冻舱安静地躺在那里,里面的人还在沉睡。但他们终于可以醒来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67章 反击中 三天后。首都星,军部新闻发布厅。 这是军部最大的发布厅,能容纳三百名记者。此刻,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走廊里都站满了人。摄像机的镜头密密麻麻地指向主席台,灯光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等待爆炸的气息。 三天了。自从边境那场爆炸之后,整个星系都在等这一刻。 顾之城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下面的青痕遮不住,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 陆星澜站在他旁边。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温安晏连夜从首都星送来的——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外套,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从额角延伸到太阳穴,是爆炸时碎片划的。 “紧张吗?”顾之城问。 陆星澜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他说。 顾之城看着他,这个十七岁的孩子。三年前他一个人去了边境,三年后他带着证据回来,带着三十七个冷冻舱回来,带着他父亲的遗体回来。他站在这里,脸上有疤,眼睛下面是青的,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不用紧张。”顾之城说,“你只要说实话就行。” 陆星澜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顾叔,”他说,“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顾之城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说,“但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走向那个亮得刺眼的舞台。 陆星澜跟在后面。 他们走出去的那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三百个记者同时按动快门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大声提问——但那些问题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顾之城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在麦克风前面。 他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看着那些镜头,看着这个他待了四十年的地方。他的手按在桌上,按在那份厚厚的文件夹上——那是他花了二十五年整理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公布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 “一些我隐瞒了二十五年的事情。” 台下安静了。 闪光灯还在闪,但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了。三百个人屏住呼吸,等着他往下说。 顾之城翻开那份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计划书,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二十五年前,”他说,“军部启动了一个代号为‘新纪元’的秘密研究项目。项目的目的,是通过研究omega的信息素,寻找控制虫族的方法。” 他把那份计划书举起来,让镜头拍清楚。 “这个项目,是我批准的。”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之城没有停。他翻开第二页。 “项目启动后,很快失控。负责人金瑾开始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他抓捕omega,摘除他们的腺体,提取信息素,用于虫族引诱实验。在二十五年的时间里,至少有九十九名omega被送入实验室。他们被称为‘实验体’,被编号,被记录,被‘意外死亡’。” 他翻开第三页。那是一份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编号和数据。 “第七号实验体,代号007,名叫安德森。S级omega,边境独立支援部队创始人。他于十五年前被送入实验室,三个月后死亡。官方说法是‘在虫族袭击中牺牲’。但事实上,他死于实验。”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之城继续翻。一页一页,一份一份。那些实验记录,那些编号档案,那些“意外死亡”的报告,那些被摘除的腺体的照片,那些冷冻舱里沉睡的人的脸。 每一页都被镜头拍下来,每一页都被传到网上,每一页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所有人的心。 “这些,”顾之城说,“是金瑾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但不止是金瑾。” 台下彻底安静了。 “这些事,发生在军部的实验室里。用的是军部的预算。签的是军部的命令。”他顿了顿,“而我,签了第一份。” 他看着台下那些面孔,看着那些震惊的、愤怒的、不可置信的眼睛。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我查到了金瑾,查到了他的同党,查到了他做过的所有事。但我没有站出来。我怕。我怕军部动荡,怕政权不稳,怕我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怕失去一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看向旁边。 陆星澜站在那里,站在灯光下,站在三百个记者和无数个镜头面前。他的脸上还有伤疤,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顾之城朝他点了点头。 陆星澜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面。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他想起三年前一个人去边境的时候,想起在边境的每一个夜晚,想起凯恩的烟,想起蓝浅的笑,想起阿洛每次守在他门口的背影。 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些……” 他开口了。 “我叫陆星澜,”他说,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是安德森的儿子。” 台下快门声又密集起来。 “我父亲是第七号实验体。他在金瑾的实验室里被折磨了三个月,最后被灭口。他死的时候,我四岁。” 他顿了顿。 “三年前,我去了边境。我查了三年,找到了他留下的证据。三天前,我站在金瑾的实验室里,面对三十七个冷冻舱和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他的声音稳下来。 “我选了救人。” 台下有人吸了吸鼻子。 “那三十七个人,现在在边境的医疗站里。他们当中有的人还能醒过来,有的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但他们活着。他们没有变成被销毁的证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