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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京捏了捏厄诺狩斯的手,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 喀隆站在下面,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他对王上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年轻北王上,什么时候见过王上主动拉雄虫的手,平常不鼻孔对着雄虫出气就不错了,什么时候见过王上跟雄虫挤一把椅子? 更别提那雄虫居然还真就坐下了,坐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老夫老妻似的。 不过喀隆毕竟是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虫,心里再惊讶,面上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开始向厄诺狩斯汇报北部边防军的工作。 “入冬以来,黑异兽一共来了三波,规模都不大,都被挡回去了,损失了七十个士兵,伤了十几个,比起往年算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面,神医的药帮了大忙。有几个本来要截肢的,吃了药之后都保住了,不然这个冬天伤亡至少要翻一番。” 厄诺狩斯坐在椅子上听得很认真,他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时不时点一下。 等喀隆把边防的情况大致汇报完了,他才开口:“神医现在在哪?” 喀隆愣了愣,没想到王上会问这个。 他本以为王上此来是为了视察边防、慰问士兵,顶多再过问一下黑异兽的动向,怎么就问起了神医?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在营地。王上放心,神医一直住在咱们营地里,吃得好住得好,我专门拨了士兵守着,亏待不了他。” 厄诺狩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带过来。” 喀隆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随手招来一个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卫领了命,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 厄诺狩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盯着帐门的方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弥京坐在他旁边,把厄诺狩斯的尾巴捞过来,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捋。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亲卫掀帘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帐外的雪似的,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上!神医……神医不见了!” 喀隆的脸色也变了:“什么叫不见了?我不是让你派虫守着吗!” “一直守着啊!” 那亲卫的声音都在发抖, “帐篷里外都有守卫,一步都没离开过。刚才去请神医的时候,掀开帘子一看就没了!问守卫都说没看见他出来,跟、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厄诺狩斯脸上的表情没变,可那双灰色的眼睛沉了下去,他手指在膝盖上顿住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喀隆额角渗出汗来,单膝跪下:“王上,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派虫去追查!” 就在这时,弥京捏了捏厄诺狩斯的小拇指,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厄诺狩斯的注意力拉回来。 厄诺狩斯偏过头,只见弥京说: “没事,让我看看那些吃了药的士兵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厄诺狩斯现在还是很能听得进弥京的话的,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对喀隆说:“去把吃过药的士兵带过来。” 喀隆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这回他不敢再派别虫了,亲自带着虫往士兵营帐那边去了。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弥京还握着厄诺狩斯的尾巴,拇指在鳞片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猫。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厄诺狩斯低声问。 弥京说:“先看看再说。” 厄诺狩斯没再追问,靠回椅背上,尾巴在弥京掌心里动了动,缠住了他的手腕。 弥京突然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其实这种事情找我二师兄最好,这方面他比较厉害一点。” 厄诺狩斯挑眉:“你二师兄,就是峡谷里的那个?”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乐意,眉头微微拧着,大概是想起那两个站在弥京身边的家伙了,就算解释清楚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心里发堵。 弥京没理会他那点小心眼,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朵蓝色的花。 花不大,花瓣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颜色是那种极纯粹的蓝,像北地冬天最晴朗的时候天空的颜色。 在这满目雪白的营地里,这一点蓝色像是把一小片天裁了下来,揣进了袖子里。 厄诺狩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什么时候摘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弥京笑了笑,和他平时冷着脸的样子不太一样,笑起来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 “路上摘的。你不是也送过我吗?现在我送你。” 他说着,低下头,手指灵活地动着,把那朵花绕成了一个圈。 绿绒蒿的茎秆柔软,在他指尖绕了几圈,变成一个精巧的小环,花瓣正好嵌在正面。 然后弥京拉过厄诺狩斯的左手,把那朵花做成的戒指,套在了雌虫的无名指上。 厄诺狩斯的手指粗,骨节分明,那朵小花戒指套上去的时候刚好卡在指节下面,不会掉也不勒。 “送你了。”弥京说。 这还是弥京有史以来第一次送花呢。 其实现在想想看,弥京无数的第一次都是和厄诺狩斯一起度过的。 其实那个时候,弥京他也是第一次收到花,只是当时他们之间实在是被彼此扎得鲜血淋漓,那朵花也只能沦落进风雪之中。 可是好在,风雪终归过去的。 厄诺狩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朵蓝色的小花,应该确实是喜欢,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尾巴尖翘起来一点,又压下去,又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欣赏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去,张嘴咬了一口弥京的鼻子。 弥京“嘶”了一声,伸手就去推他的脸,可厄诺狩斯已经退开了,嘴角翘得高高的,哪还有刚才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你不是可以命令我吗?” 厄诺狩斯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你怎么不直接命令我,反而讨好我?” 弥京捏住他的嘴巴,两根手指夹着他的嘴唇,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看你心情不好,主人哄哄你。” “哼,那既然这样的话,你要叫那两个家伙过来也行。” 厄诺狩斯的嘴巴被他捏着,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瞪弥京。 可那眼神里哪有什么凶光,分明是被顺了毛的大型野兽,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要强撑着装出一副才不稀罕的样子。 弥京松开捏他嘴的手,看了一眼厄诺狩斯那张努力绷着却怎么也绷不住的脸,觉得北王真的挺好哄的。 一朵花就够了。 高兴起来就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狗,明明爽得要死,还要假装只是随便蹭蹭。 真的可爱死了。 就在弥京还想逗一逗厄诺狩斯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喀隆粗声粗气的吆喝。 “启禀王上!士兵到了!” 帐帘被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裹着雪灌进来,炭火被吹得猛地一跳。 只见喀隆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个士兵。 帐篷容量有限,再多就站不开了,喀隆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带进来的这几个都是吃过神医的药而且效果最明显的。 厄诺狩斯收起脸上的笑意,用膝盖碰了碰弥京的膝盖,下巴往那些士兵的方向抬了抬: “不是要去看吗?你去看一下。” 弥京站起身,走到那十个士兵面前。 火光把那些士兵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站得笔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有一个甚至当着弥京的面撸起袖子,露出条完整的手臂,左臂上还隐约能看见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比旁边的浅一点,但皮肉筋骨俱全,活动起来灵活得很。 那士兵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 “我这胳膊没了两年,吃了药三天就长出来了。神医说了,再过一个月就能跟原来的一样使。” 旁边几个士兵也跟着附和,有的撩起衣摆露出重新长出来的腿,有的摸了摸自己原本该少半边耳朵的脑袋,个个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神医的满口称赞。 喀隆站在一旁,指着那几个士兵说: “这几个都是当时伤得最重的。有的半个身体都没了。” 他指了指中间那个高个子士兵。 “这小子被黑异兽咬掉了半边肩膀,肺都露出来了,我们都以为他活不过当晚。结果神医一颗药下去,血止了,肉长了,现在你让他扛石头都扛得动。” 弥京没说话,他走得近了些,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又从他们身上扫回来。 那些士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笑容都僵了几分,但又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任由这个王上带来的陌生雄虫上下打量。 弥京忽然皱了皱眉。 他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出来。 是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烂着。 可这些士兵明明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好好的十个人,哪里像是身上有腐肉的样子? 弥京又走近了一步,盯着中间那个士兵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士兵被他看得不自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笑了一声:“阁、阁下?” 弥京的目光落在士兵的胸口,厚实的军服下面心跳声沉稳有力,呼吸也顺畅得很。 可那股腐烂的味道,分明就是从这具看似健康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士兵,站到每个人面前都停了一会儿。 越看,弥京眉头皱得越紧。 那股腐烂的味道在每个士兵身上都有,有的淡一些,有的浓一些,可无一例外,全都有。 弥京站定,回头看了厄诺狩斯一眼。 厄诺狩斯坐在椅子上,灰色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此刻对上他的目光,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无声地问:怎么样? 弥京摇了摇头,走回厄诺狩斯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有问题。但我具体看不出来是什么问题,得等二师兄来了才行。” 厄诺狩斯的眉毛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弥京的手背,然后抬起头,对喀隆说: “今天晚了,先让他们回去休息。” 喀隆应了一声,挥手让那些士兵退出去。 十个士兵鱼贯而出,帐帘掀开又落下,带进来几阵冷风,又很快被炭火的热气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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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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