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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的夜晚,寒冷刺骨。 纳坦谷能感觉到怀中少年细微的颤抖。 他尽可能地将桑烈搂紧,用自己残存的体温为他抵挡寒风。 可惜,雌虫强悍的体魄哪怕再厉害,也终究并非机器,持续的失血、疲惫和伤痛正在迅速消耗纳坦谷的生命。 如果只有纳坦谷,其实他并不会这样焦虑,雌虫的身体很强悍,饿个几天都不会死。 但他怀里还有一个雄虫。 尽管这个雄虫展现出了杀死沙虫的恐怖力量,和一般的雄虫都截然不同,可桑烈此刻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纳坦谷——这个雄虫可能会死。 在纳坦谷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雄虫天生娇贵,脆弱易折。 没有洁净的水源、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庇护所,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一个虚弱的雄虫可能连两天都撑不下去。 这个实在无奈的事实,好比一根鞭子,抽打着纳坦谷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遮风避寒的临时巢穴,必须找到水源和食物。 纳坦谷并不蠢,甚至恰恰相反,他很敏锐,虽然他大多时候是沉默的,但是他很清楚,怀中的这个雄虫身上藏着太多谜团。 他低头凝视雄虫紧闭的双眸、苍白却难掩精致的侧脸。 不是怪物。 更像是神明。 神明。 这个词划过纳坦谷的心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虔诚。 纳坦谷这一生,从未感受过被保护的滋味。 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到圣殿阴暗的牢笼,再到这片绝望的荒漠,他永远扮演着保护者与冲锋者的角色。 他的脊背为同伴抵挡刀剑,他的翅翼为族群撕裂敌军,他的身躯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习惯了杀戮,习惯了伤痕,习惯了将所有的脆弱与疲惫死死压在坚硬的躯壳之下。 从未有谁,站在他身前,为他抵挡过什么。 直到这个雄虫的出现。 那毫不犹豫推开他的手,那在绝境中爆发的火,总给了纳坦谷一种错觉,这个雄虫好像是想要保护他的。 还挺奇怪的。 这种陌生的感觉,在如此的绝境之中,让纳坦谷坚固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他从未体验过的光,也带来了巨大的迷茫与无措。 纳坦谷不知道自己此刻翻涌的心绪究竟是什么。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无比坚定,超越了所有迷茫: 他要带着这个雄虫走出死亡的荒漠。 …… 桑烈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深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处于昏迷的边缘,灵力的彻底枯竭让他的神魂都有点顶不住了。 没有在力竭瞬间显露出凤凰原形,已是桑烈百年修为根基深厚,强行锁住最后一丝本源的结果。 可是。 冷。 是最先袭来的感觉。 桑烈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寻求着任何一点可能的热源。 随即,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一个坚实、宽阔,甚至有些粗粝的怀抱。 透过单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坚实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实话实说,这怀抱并不舒适,带着浓重的、尚未干涸的血气,还有沙尘仆仆的颗粒感,估计衣服上脏脏的,又都是风沙。 可就是这样一个粗糙的怀抱,在此刻,却成了这寒冷的夜里唯一的暖源 桑烈无意识地、更深地朝那热源依偎过去,将自己冰冷的脸颊贴上对方温热的胸口,寻求着那点可怜的暖意。 如果桑烈是清醒的,那他绝不会这样做。 桑烈生性高傲,自尊极强,即便濒死,也绝不愿在他人面前显露半分脆弱,更遑论如此依赖一个看起来脏脏的大块头。 但此刻,或许是这夜晚实在是太过寒冷了,桑烈无力思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极其彻骨的寒冷之后,是渴。 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灼热的沙砾,呼吸、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桑烈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凡俗生灵才会有的、最基础的生理渴求了。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灵力充盈,早已辟谷,不需要考虑吃什么这种无聊的问题,一道简单的避尘诀就能隔绝世间一切污浊与寒暑,风霜雨雪不沾身,饥渴病痛皆远离。 可如今,灵脉空空如也,识海干涸龟裂。 没有灵力,别说抵御风霜雨雪了,就是寒冷和饥饿都无法抵御。 属于俗世中的痛苦就这么找上了桑烈。 水…… 好渴……给我水…… 桑烈难受地微微呼吸着,俊秀的眉宇紧紧蹙起,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干渴逼疯的边缘,一个温软的东西,带着犹疑和难堪的谨慎,轻轻抵开了桑烈的唇瓣,就这样压了下来。 那触感…有些奇异,有弹性,有温度。 而且气味很熟悉。 等一下,熟悉? 什么熟悉? 好像是……在不久之前,在某个更加黑暗、更加逼仄的空间里——是了,在那坚硬的蛋壳之内,桑烈被那股温暖宽厚的气息包裹时,萦绕在他周围的,似乎就是这种类似的味道。 是那个大块头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桑烈几乎是立刻含住了那递到嘴边的不明物体,下意识地、用力地吮吸了一下。 下一刻,温暖的液体,缓缓流入他焦灼如焚的喉咙之中。 非要说的话,其实不是那么好吃,但是好在有一点甜。 而且。 真的渴了的话,什么都会喝的。 桑烈的意识很深很深的陷在一片漆黑的迷蒙中,他迫切又急切地汲取着这突如其来的甘霖。 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那温软的源头,试图获取更多。 他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所有的高傲与矜持都可以是狗屁。 除了原则性问题,别的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桑烈只是凭借着本能,在这片冰冷绝望的荒漠里,从那个沉默而坚韧的雌虫身上,汲取着活下去的养分。 说实话,桑烈从来不曾体会过被照顾的滋味。 作为凤凰一族仅存的血脉,他自混沌中苏醒时,便只有冰冷的蛋壳与虚无为伴。 没有父母温暖的羽翼庇护,没有长辈衔来的仙露琼浆,他是凭借血脉深处最后一点传承本能,疯狂汲取着稀薄的天地灵气,才终于挣破那层坚硬壳,见到了这个陌生而冰冷的世界。 这个世界对桑烈可并不友好。 破壳而出那一刻,迎接桑烈的不是祝贺与温暖,而是觊觎与追杀。 凤凰啊,何其珍贵,凤凰的每一片翎羽、每一滴精血,在那些贪婪者眼中都是无上至宝。 于是,桑烈只能在红尘浊世中独自挣扎,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在阴谋与刀剑的缝隙间求存。 受伤了,便寻个隐蔽处独自舔舐伤口;流血了,便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法诀强行止血。 一开始还会觉得委屈,时间一久,其实也觉得无所谓了。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桑烈早就习惯了依靠自己,习惯了用高傲与尖锐来伪装内心的荒芜。 直到后来因缘际会拜入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宗门,才有了吵吵闹闹的师弟和永远操劳的大师兄,生命中才算有了一丝烟火气与人情味。 可那个时候,桑烈已经足够强大了,他已经不再需要照顾了。 不过,他内心深处,那个从未被妥善安抚过的、属于雏鸟的渴望,始终藏在最隐秘的角落,连桑烈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此刻,意识模糊间,那温软带着腥甜的奶香,正一点点滋润桑烈干涸的喉咙。 陌生的、被妥善照料的感觉,如同暖流般包裹着桑烈的四肢百骸。 好像回到了蛋壳里的感觉。 昏迷中的桑烈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微微舒展。 被小心托住后颈、被坚实臂弯环绕的感觉,与桑烈记忆中所有冰冷的厮杀、孤独的逃亡都截然不同。 原来……被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啧,感觉还不算太差。
第11章 羞愤 一头扎进了一块刚刚蒸好、蓬松温热到极致的黑糖发糕里。 荒漠的夜,是死寂的。 夜风在空旷的沙海上呼啸穿梭,卷起细碎的沙砾,抽杀在一切敢于暴露的物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簌簌声响。 冷,绝对是冷的。 不过桑烈是在稍微有点窒息的温暖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闷。 有什么东西压覆在桑烈脸上,带着神奇的触感——桑烈的大半个面部,都被一种硕大、惊人柔软且充满弹性的物体紧密地压迫着。 他的鼻尖深深陷入其中,那触感实在是古怪而难以形容,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一块刚刚蒸好、蓬松温热到极致的黑糖发糕里,绵软,温热,还有……若有似无的、让桑烈潜意识里并不排斥的、类似奶香的气息。 桑烈刚清醒的时候意识都有点懵,这下意识的咽了一口,结果硬生生的给自己整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生理性的剧烈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桑烈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紧拥着他的纳坦谷。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金色眼眸里,瞬间筑起了警惕与审视,死死锁定在纳坦谷身上。 “「大块头!你干什么呢!」” 桑烈的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语气却锐利如刀,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与质问。 事实上,在此刻,他对这个独臂雌虫的情感稍微有点复杂。 一方面,是这大块头本来就一直在照顾桑烈,桑烈其实在心里面是认可这个大块头的,他在心里面为这个大块头构建了模糊的、名为“信任”的基底。 可另一方面,这个大块头,喝了桑烈的血。 这意味着,桑烈他最为依仗的火,再也无法对眼前这个雌虫造成有效的伤害。 这等同于他被卸去了最锋利的爪牙,在一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底细不明的“陌生人”面前。 防人之心不可无。 桑烈就是这样的,即便心底已生出些许认可与依赖,理智也永远会拉扯着他,保留最后一份怀疑与戒备。 信任可以给,但永远只能给出一半,另一半,必须悬在头顶,作为警示,也作为最后的退路。 桑烈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紧盯着纳坦谷的每一个动作,身体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而被猛然推开的纳坦谷,就是有点闷哼了一声,稍微捂了一下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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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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