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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音稍停,回忆起母亲当时的模样。她躺在床上虚弱地咳嗽着,在面对我时那张苍白清丽的脸总带着笑,分明没什么气力还强撑着坐起亲手将那枚玉佩挂在我颈项上。她的手总是很凉,无论我怎么焐都焐不暖,父亲也不曾告诉我母亲所患何病……那一天守夜,我也只当寻常。 “云儿。”记忆里的她唤着我乳名,语调轻轻,“收好它,永远别给别人。” 永远别给别人…… “母亲知道萧家会出事。”思及此,我低声道,“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她明白,这半块玉佩能护住我。能让我在失去一切后,还有机会——” 我看着应解,伸手拉起他的手。 “还有机会,找到你。” 应解久久不语,沉默便在我们之间蔓延。半晌,他开口道:“若真是这样,夫人如何能算到我的魂魄能重铸阴佩?” 我思忖片刻,道:“哥,你还记得我们先前取得的那些线索么?那禁术中说双鱼佩要‘以祭生魂而成’,若生魂不单指魂,也指生人呢?冯前辈还说过我天生灵脉通畅……再加之先前皇宫也遣人送过引魂幽昙所制的‘安神香’到萧府,我想,我可能也是复刻这一切的一环。” “父亲查到军械有异,顺藤摸瓜,未必没触碰到殷来的核心机密。他也许不知道阴佩是用谁的魂魄铸的,但他知道那枚玉佩和萧家祖传的阳佩之间有某种联系。”我慢慢捋顺思路,“母亲也知晓了这些,所以才把阳佩留给我。不只是为了留一件传家宝,也是为我留一条后路。” “而我寻出的后路,便是召回你,与你结契。” 应解的眸光闪了闪,这双总是含着沉稳的眸中泛上了几分疑惑,旋即又化为悟明后的了然。 “所以从一开始,”他低声道,“将军和夫人就知道,我会死。” 我心头一颤,忙将他拉近了些,解释道:“不是知道你会死,是知道萧家会出事,知道有人要赶尽杀绝。他们能做的,只是在绝境里给我们留一线生机。” “给你的,是阳佩。给我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给应解的,是死。是替萧家挡刀的死,魂魄被剥离的死,是十年漂泊、碎成残片也要回来找我的死。 但我仍觉得,这其中还有我未能察明的真意。 是什么? “应解。”当下情况不妙,我便暂且将疑虑先放下,握紧应解的手,语调放轻,“你后悔吗?” 他反手握紧了我,郑重道: “……不后悔。也不曾后悔。” - 时不待我,估量现下时辰距子时已不远,我们开始就近探查炼魂窟的隐秘。 铁树上大部分陶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好似里面的东西随时会破壳而出。我停在一个陶罐前,察出这个罐子没有编号,只刻着一个字:阴。 “这是……” 我伸手想碰,却被应解拦住了:“小心。” 我点点头,收回手,蹲下身借着旁侧火光仔细端详。罐身的纹路与阳佩上的鱼鳞纹如出一辙,但更为细密繁杂,临近底部的地方还刻了类似符文一样的东西,着实诡异。 “哥。”我忽然道,“你说,若阴佩真为你的魂魄所铸,那殷来为何要将碎片藏在炼魂窟?为什么不带在身边?” 应解沉思须臾,道:“也许他带不了。” “带不了?” “阴佩是用我的魂魄铸的,而我……还在这里。”他看着我,“我的主魂还在,残源也收复了不少,也有灵契牵连。阴佩若靠近我,会产生共鸣,反会暴露它的位置。” 我恍然:“所以他才把阴佩碎片分散藏起来,藏在你的残源附近,用同源的气息掩盖共鸣。” 应解点头:“对。” “那相对完整的阴佩呢?”我问,“哥你能感知到它在哪么?” 应解沉默了一会儿,道:“在殷来身上。” “他要用阴佩来完成魂铸,不会把它藏在别处。”应解说,“观星台的阵法需要阴佩驱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不会冒险。” 我站起身,看着那棵铁树与其上的陶罐,又转身扫视一圈这个庞大的活矿坑。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毁掉炼魂窟,收回你的残源。”我说,“还要拿到阴佩。” 应解应道:“或者,毁了它。” - 我们继续往前走。栈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熟悉的符文,正泛着猩红的光。我取出冯谅给的暗红,将其嵌入符文中央。 石门自下缓缓升起,内里又是一条长径,我燃起火折,迈步踏入其中。走了好一阵,终于抵达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木门。 我灭了火折,凝神感知了片刻内里的气息,确认无人后才推门进入。其间布置得像一间书房,有书架,有桌有椅,有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盆枯死的兰草。光源来自桌上燃着几根蜡烛,有的已快燃尽,有的似是刚点上的。 桌上摊着一卷竹简,墨迹犹新。 我走过去,看向其中内容,上面只有几行字: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真相。】 【阳佩的持有者,庚九战魂,你们来得比我想象得要快,果真非同凡响。】 【可惜,还是来晚了。】 落款是一个篆体的“殷”字。 “他在挑衅。”应解在灵识中道,萦着压抑的怒意。 “不只是挑衅。”我抬眸看向别处,“他在告诉我们,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的布置,这卷竹简,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在等我们。” 应解的魂息一沉:“那这里……” “是陷阱。”我说,“但也是必经之路。” 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翻开,上面细致记录着什么,年份、地点、人数及魂质评价。是那些年被送到炼魂窟的“材料”名单。 我又抽出一卷。这一卷记录的是魂铸术的试炼过程,从最早的动物试验,到后来的活人试验,再到最后——庚九,以及庚九的仿造品。 应解的名字出现在了这卷竹简上。 【庚九,男,年二十一,魂质纯净,执念深重,含战场煞气,为将星战魂。经多次剥离试炼,魂源可塑性强,适合作为阴佩基材。】 【癸巳年腊月十二,完成阴佩初铸。庚九主魂逃脱,未擒获。部分残源封存于清虚观下,备用。】 【后记:阴佩需持续以庚九残源温养,否则魂力衰减。故将残源分散于炼魂窟各处,以同源气息掩盖共鸣。】 我握着竹简的手不忍发抖,怒意在肺腑间升腾,直窜上灵台,惹得思绪翻滚。 应解当即分了一缕魂息拢上,抚下我的惊颤:“游昀,冷静些。” 再往下看,那些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文字,记录的是应解被剥离魂魄的全过程。什么时候被擒,什么时候被试炼,什么时候被分魂铸成阴佩,笔笔分明,桩桩清楚,仿若在记载一件器物成造之工序般详尽。 何等的泯灭天良,罔顾人伦!
第100章 所谓私心 见我状态不对,应解按住我的肩,魂力循循渡来,有如一捧冷水浇在灼红热铁上,“别中了他们的计。”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烧得人神智发昏的怒火压下去。应解说得对,殷来留这些在这里,非是为存放记录,是为了激怒我。 等我乱了方寸,应解心神动荡,等我们之间的灵契出现裂隙,便真落了他的陷阱。 “我没事。”我反手覆上他搭在我肩头的手背,“继续看吧。” 说完,我又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这一卷记载的,是萧家。 【萧安山,原北疆军统帅,因功勋卓著调入中枢,掌兵部军械调配之权。此人性情刚正不阿,难以收买,需设法除去。其子萧靖云,天生灵脉,魂质通透,适合作阳佩育器。其侍卫应解,将星战魂,适合作阴佩基材。萧府必除,一石二鸟,不可失此良机。】 【丁亥年春,遣人往萧府送引魂幽昙所配安神香,试探其子魂质。反馈甚佳,灵脉确为天生,与阳佩契合度极高。可着手布局。】 【戊子年秋,以军械案构陷萧安山,罪名人证物证俱备。同时调派傀儡围剿萧府,务必生擒应解与萧靖云。二者皆有重用。】 【己丑年腊月,萧府灭门。应解突围时受重伤,后经追捕擒于城郊乱葬岗。萧靖云逃脱,下落不明。】 【庚寅年元月,开始剥离应解魂魄。将星战魂,执念深重,剥离过程极为艰难。需反复试炼,方能取得纯净魂源。】 这卷竹简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墨迹与前面个不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庚九的主魂逃脱后,萧靖云仍下落不明。阳佩随萧靖云失踪,重塑阴佩因缺少主魂温养,魂力逐年衰减。重点追捕庚九主魂,寻得萧氏嫡子下落,方可完成魂铸。】 【此二人,缺一不可。】 我慢慢放下竹简,转过身看向应解,低声道:“……哥。” 应解松开我,道:“无事。” “可是……” “我如今是已死之人,伤痛不会复发。”他淡声道,“魂识相融,残片回笼时便能感知到些许,都过去了。” 我哑然。劝慰之语太单薄,也知晓时间已将这些肉体上的痛苦剥离,现下再提起,形如作茧自缚。 “走吧。”我低叹一声,取下方才看过的那几卷竹简,“我想,我知道最后的残源在哪里了。” - 我们再度来到铁树前,用阳佩加之应解的魂息感知,最终在树上最顶端的枝条寻到了三个陶罐。那处距离里面足有两丈,我正欲攀上去,应解却拉住了我。 “我来。”他身形一闪,魂体瞬间浮现在陶罐前。 然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陶罐的瞬间,异变陡生! “砰——!” “哥!” 只见那三个陶罐同时炸开,碎片四溅,从罐中涌出的却非是先前所见的白光魂源,而是数团浓稠漆黑的雾气,它在空中不断翻涌、凝聚,渐渐化出人形,还不止一个。 他们站在铁树的枝条上,栈道上,石壁的凹陷处,每一个都身着一套令人极为眼熟的玄色劲装,每个人的面容亦为我所熟悉的—— 都是应解的脸。 而他们的视线,皆落于我身上。 “游昀……”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片,“少爷……” 我一惊,不忍后退一步,应解从半空中落下来,挡在我身前。 “别怕。”他低声说。 “我没怕。”我甩出袖中的魂锁针,“这些是……” “残影。”应解道,“是我被剥离魂魄时留下的残影,也有一小部分是残源。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那些残影开始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有的顺着栈道走来,有的踩着铁链,有的直接从凹陷处飘下来。每一个的动作都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走有的飘,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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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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