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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随着人流进入主殿广场,在巨大的香炉附近停下,佯装休息。彼时四周烟火缭绕,诵经声嗡嗡作响,为我二人的交流形成绝佳的掩护。 “左前方,有一个戴斗笠、在功德簿前徘徊的男人。”薛晓芝在我耳边低语,“他腰间挂的烟袋,没抽却把铜嘴的朝向来回换了数次。且在半炷香内与至少三个不同的人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 我顺着她的提示向那处看去。那人穿着普通百姓装束,斗笠压得很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视线落在何处,只是他看似在认真看功德簿上的文字,但身体姿态却微微紧绷着,显是在留意周身的动静。 “可能是盯梢的。”我低声道。 “嗯,他一定有上线。”薛晓芝的目光继续游移,“我们得找到那个负责接收音信的人。通常……会在视野更好,更便于观察全局,且看似毫不引人注意的隐蔽位置。” 我了然,将目光缓缓扫过主殿侧面的钟楼和鼓楼,还有广场边缘几棵高大的古树,很快注意到主殿侧面有一处供香客休息的廊檐,那里摆着几张长凳,有几个看起来走累了的老人和妇孺坐在那里歇脚。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衣,正慢吞吞抽着旱烟的白发老者令我有些在意。 我凝神看去,老者穿着一身普通的黑布鞋,鞋帮边缘沾了少许泥点,土色却不似观外泥路上的那般黄。 “那个抽烟的老者,”我同薛晓芝低语,“看他的鞋,沾的泥点是什么颜色?” 薛晓芝眯起眼睛看去:“暗红。跟后山那儿的土颜色像。” 我心下了然。一个在前殿廊下歇脚的老香客,鞋上怎么会沾到后山禁地附近的泥土?除非他不久前刚去过那里,或是……负责接应从那里回来的人。 “可能是他。你觉得现下该怎么同他接触?” 如今我身负重伤,不方便有太大动作,一切行动主要靠薛晓芝。 “不能直接过去。”薛晓芝沉吟片刻,“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百姓,没理由去贸然接触一个陌生老者。还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契机,且不引起其他暗哨的怀疑才行。”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售卖平安符的小摊上,和我对视一眼,有了主意。 “爹,您坐这儿歇会,我去给您求个平安符。”她提高声音,用乡音浓重的语调对我说,然后扶我在廊檐另一侧的空凳坐下,自己走向小摊。 只见薛晓芝混进几个妇人中间,在摊上一阵挑挑选选,最后买了两枚最普通的黄纸平安符。转身回来时,脚下极为“巧合”地被不平的石板绊了一下,“哎呀”一声轻呼,身体踉跄着朝那抽烟老者的方向歪倒过去。 手中的平安符顺势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落在老者脚边。 “对不住,对不住老人家!”薛晓芝连忙上前,一脸歉疚地弯腰去捡。 老者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用脚将那符纸往她那边拨了拨。 然就在薛晓芝捡起符纸,起身的那一瞬,她的手指悄然一动,一枚卷成小圈的纸条自她袖口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入老者放在凳边,半开着的旧布褡裢里。 动作轻巧自然,宛若俯身时衣料自然拂动,只是不经意擦到而已。 “谢谢老人家。”薛晓芝拿着符纸,恭敬地弯了弯腰,转身回到我身边,将一枚符纸塞进我手里,“爹,拿好哝,菩萨保佑。” 整个过程无比流畅,毫无破绽。附近几个疑似暗哨的人偶有侧目,也只看到一个笨手笨脚的乡下妇人差点跌倒的小曲节。 我接过符纸,攥在手里,嗬了两声气以示回应。 老者依旧慢吞吞地抽着烟,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他磕了磕烟杆,站起身,拎起那个旧褡裢,颤巍巍地朝着主殿后方,通往寮房方向的那条回廊走去。 走了几步,他状似无意地回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并不含杂什么情感,但这么特地回首一瞥却很难让人不在意。视线短暂对上后,他咳嗽两声,转身继续慢腾腾地走。 “他收到了。”薛晓芝低声道,“等会我们跟上去,保持距离。” - 在原地待了一会,我们才起身佯装要继续参拜,远远缀在那老者身后。他没有进立了香客止步的回廊,反是拐进了回廊侧面另一条堆放着些扫帚木桶等杂物的窄巷。 巷道尽头似有一间库房,门虚掩着,看起来罕有人至。 老者推门走了进去。 我们跟到巷道口,停住脚步。薛晓芝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周遭,确认没有其他眼线跟来和埋伏在。 “进不进去?”她问我。 我燃了一纸小符感知附近灵力波动,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伤势。 进去,可能是陷阱,也可能获取关键线索的唯一机会。 不进,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进吧。”我颔首。 我们走到库房前,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库房内光线昏暗,四下堆满了一捆捆香烛和成摞的黄纸。那老者背对着我们,正蹲在地上整理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声音低哑道: “‘绣娘寻线,线头在观后老井’,是何意?” 薛晓芝反手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光线。她不再伪装,声音冷冷道:“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也知道那东西可能在哪里。” “老井又是何处?可是指山坳底下的水潭?” 老者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面对我们。他的背脊挺直了些,有些浑浊的眼浮出些光亮,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薛晓芝,随后看向我。 见我们无人应答,他自顾自道:“你们两个,昨夜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影梭折了两个人,观里大阵受到外侵干扰,明尘那老东西发了不小的火。现在外头全是搜捕的人,你们还敢回来?胆子当真不小。” “不回来,怎么知道你们破影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薛晓芝冷笑,“利用我们当诱饵,试探阵法威力,自己躲在后面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探完了,就想把我们弃之如敝履?” 老者沉默一瞬,道:“各取所需罢了。你们不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我的胸口,“这位身上的阴气浓重,看样子伤得还不轻……但魂光未散,还能苟延残喘一阵,有意思。” 我眸光一凝,正欲开口时薛晓芝挡在了我身前,语气不善道:“你休在这胡搅蛮缠!若要再牵扯无辜之人进来,我拼命也要跟你们斗个死活!” 老者摇了摇头:“他可不无辜。” 我实在没了耐心,直接问道:“你们到底要在清虚观找什么?是那份所谓的名单,还是别的什么?”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走到一堆香烛后面,挪开几个空箱,在后面墙壁摸索一阵,很快,一个暗格弹出。他打开暗格,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看看吧。事到如今,也瞒不了你们多少了。” 薛晓芝上前接过,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纸页泛黄的旧册,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字迹,这让我隐隐想起育竹书院那本录满恶行的账本,不禁眉头紧蹙。 她小心翻开,眼见得册子内页的字迹凌乱潦草,像是仓促间记录下来的。 “……丙十二,容器排斥反应加剧,魂力逸散,已废,弃于西郊……” “……戊八,怨气注入成功,但神智全失,转为厉傀,难以控制,暂封于潭下……” “……引魂香配方改良,辅以幽昙汁液,可定向牵引特定残魂,王府试炼点反馈尚可……” “……庚九,魂质纯净,执念深重,疑似优质源材,然反抗激烈,封印不稳,需加固……后移至……” 记录断断续续,很多地方字迹模糊或被污渍所掩盖,但仅是残缺的内容,都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而其上所写的“容器”、“厉傀”、“引魂香”、“幽昙”、“王府试炼点”、“源材”等字词,皆与我们的推论对应上了。 薛晓芝的手在颤抖,她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手绘草图,画的似是清虚观后山的地形,有几处被标了红点。其中有几个点分别写着“禁制中心”“源库”“引魂潭”。 引魂潭一点的左侧下方还有一小行小字批注:【壬三,活引,瑞王府,持续汲取,然有反噬风险,需定期安抚。】 活引……瑞王府…… 薛晓芝猛地抬头,同我目光相撞,我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果然,一切都与我先前设想的相差无几。那应解是不是也…… 老者看着我们的反应,缓缓开口道:“这册子,是从一个早被灭口、曾参与早期试炼的道士遗物中辗转流出的,只是残卷。” 薛晓芝低声喃喃:“所以,这些都还是冰山一角……” “是。破影追查此事多年,只知道他们在进行某种与魂魄相关的邪术试炼,用活人、死人作为原料,具体目的尚且不明,但必然所图极大。清虚观是主场之一,瑞王府则是重要的供应地和活体试炼场。” 他指向册子上“源库”的标注:“我们怀疑,他们提炼出的纯净魂力和特殊魂材就储存在所谓的源库里。那可能是邪术进阶的关键,也可能是揭露他们最终目的的证据。而引魂潭,你二人可是已经探过了?” “是。潭下禁制古老,所封之物正是纯净魂力。” 沉思片刻,我又道:“你们想要的,是源库里的东西?” “是。”老者承认,“但观内禁制重重,尤其后山,经过昨夜你们那一闹,现在更是戒备森严。我们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我们。”薛晓芝轻嗤一声。 老者看了她一眼:“组织有组织的考量。不过,既然你们现在回来了,还带了新线索,并且……”他又看向我,“这位小兄弟,似乎还能从他们的阵法里占到便宜。” 薛晓芝警惕地将我护在身后,道:“你待如何?” “我想,或许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若要拒绝也可以,只是……”老者呵呵一笑,指了指我胸口。 “恐怕你身上那位,耗不了多久了。”
第62章 重启合作 库房内光线昏暗,使得老者面上的笑看起来格外渗人。我背脊紧绷,悄然攥紧了袖中的符箓,随时可以催动。薛晓芝也稍稍后退,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向腰后。 “你威胁我们?”薛晓芝冷冷道。 “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老者慢悠悠地重新点起旱烟,浑浊的烟雾随着他的动作在此弥散开来,“这位小兄弟身上那位,魂体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根基已损……嘶,还是没找到‘根’?禁制中那点魂力,不过是杯水车薪。若我所料不差,七日之内,若再无纯阴灵物或特殊法门滋养,魂飞魄散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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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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