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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也施了粉黛,遮掩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与细小伤痕。如此一收拾,镜中人变得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完全同我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对着镜子莞尔一笑:“楚柒,又要借你的名字一用了。” 此去再化名墨尘,我思来想去索性把性别也一并掩了,仔细梳妆打扮一番后扮成一名江南女子。如今家道中落流落京城,擅琴艺,经人举荐入宫为太后弹琴解闷。 这是同冯谅认真商议后确定的身份。当朝太后年迈,近年来沉迷礼佛听琴,常召民间琴师入宫作曲。这位置不高不低,既能接触后宫,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我先前又扮过琴师,正合适。 叶语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样东西。我走上前看,有一块掌心大小的羊脂玉佩,是仿制的阳佩赝品,纹路粗糙,但远看足以乱真;一个小瓷瓶,里面应是什么药水。还有一把七弦琴,琴身古旧,桐木质地,弹奏起来音色清越。 “玉佩挂着,若有人查验,就说是家传之物。”叶语春将赝品玉佩系在我腰间,“药水滴眼,游兄你瞳色太特别,换成深褐好些。琴已调好音,你略弹几个曲应个景便罢,别真卖弄,宫里懂琴的人不少。” 我颔首,一一照做。药水入眼带来微微刺痛,片刻后镜中的瞳色深了几分,少了那份妖异的透亮,整体扮相的温润贤淑气便更重了些。 “鬼君在玉佩里便不要再出来了。”叶语春说,“冯前辈在真阳佩上加了双重封印,能够彻底隔绝魂息外泄。只要你不主动召唤,宫中那些探测法器应该察觉不到。短暂的灵识沟通应该是可以的,但你也别轻易唤他,尤其是在观星台附近,那里必有禁制,魂体亦不可显形,太危险。” 我连连点头,将琴抱在怀里,琴身不重,但抱着它,忽然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小心些。”叶语春拍了拍我的肩,“活着回来,我还等着你付药钱。” “不是说不差我这几个钱吗。”我笑了笑,推门出去。 冯谅和阿七已经等在院中,除他们外还有一人,是一个气质沉稳,身着深蓝宫服的中年太监。 “这是李公公,尚仪局管事,我们的人。”冯谅介绍,“他会带你入宫,安排住处。之后的事须得你自己安排,万事小心。” 李公公眼神锐利地打量了我一番,随后微微颔首,低声道:“姑娘随我过去吧。宫中规矩多,凡事少看、少问、少说话。太后今日心情尚可,晚上你只需弹过三曲便可退下。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出了宁慈宫的门便要忘干净。” “晚辈明白。” 马车已在院外等候,阿七上车辕驾车,我抱着琴上去,同李公公相对而坐。 车轮轱辘开行,朝着皇城方向驶去。 …… -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京城街道依旧热闹,百业安居。穿过几道宫门,查验腰牌,搜身,盘问……每一关都比以往要严格许多。好在有李公公打点得当,我并未引起任何怀疑。 终于,马车停在一处偏门外。 我抱着琴下车,眼前映入高耸的朱红宫墙,檐角伫着狰狞吻兽,宫门内是一条长廊,两侧宫灯已亮,落地影影绰绰。 空气中有股奇特的香味,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似曾相识。 ……引魂幽昙。 虽然很淡,但我绝不会认错。 皇宫里竟也有这种东西。 我垂眸,跟着李公公踏入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走了好一阵后才偶有宫人太监低头匆匆走过,无人交谈,静得诡异。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宫殿,殿前守着数名带刀侍卫,气势雄浑,神色肃然。 到慈宁宫了。 李公公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递过腰牌,侍卫细细查验后又同李公公说了什么我听不出意思的话,这才放行。 踏入殿门,阵阵暖香袭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陈设奢华,却予人一种莫名的冷清感。正殿中央,一位身着明黄凤袍的老夫人倚在软榻上,鬓发如霜,面容慈和,手里正捻着一串佛珠,这便是当今太后。 榻旁站着几名宫女太监,皆低眉顺目。其下侧边还坐着两人,一位是衣着华贵的妃嫔,另一位…… 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杏黄锦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秀苍白,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九连环。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弱,见有人进来,他只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我心念一动。方才那一瞥我便注意到,这少年眉宇间暗藏一种不符年龄的沉静,或该说是,阴郁。 太后年迈,膝下孙辈不少,但能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慈宁宫,且穿戴如此桂枝的,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传闻中体弱多病、常年静养的小皇子,赵珩。 “民女墨尘,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参见殿下。”我抱着琴跪下,声音放得轻柔温顺。 太后抬了抬眼,温声道:“起来吧。听说你琴艺不错,来,弹一曲《平沙落雁》听听。” “民女遵命。” 我在宫女搬来的琴凳上坐下,将琴置于案上,指尖拂过琴弦,清越音调顺而流淌。我一边弹,一边用余光观察殿内众人。 此时太后闭目养神,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着。贵妃面带微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看向殿外。而那位小皇子……他依旧低着头玩九连环,似是对听琴毫无兴趣。 但直觉告诉我,他在听,且听得还很是仔细。 一曲终了,太后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不错,清雅恬淡,是江南风韵。再奏一曲《阳春白雪》吧。” “是。” 第二曲起调更高,乐音依然清亮。弹到一半时,我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了过来,是那个小皇子。 他抬起头,正看着我。 那双眼睛黑如深墨,不含半点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但更让我心惊的是,在他抬眼的那一瞬,我腰间那块赝品阳佩竟在微微发热。 虽然那点异样转瞬即逝,但多少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在探查我……还是他身上的什么东西,与阳佩产生了感应? 我稳住心神,继续弹奏。《阳春白雪》终了,太后似是有些倦了,摆了摆手:“今日便到这里吧。李德,带墨尘姑娘去安置,明日再来。” “奴才遵旨。” 我起身行礼,抱起琴随李公公退出大殿。转身的刹那,我瞥见小皇子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他的九连环,又作回那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 …… - 走出慈宁宫,夜风拂面,我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李公公领着我往西侧偏殿走去,那里是临时安置琴师、画师等艺人的住处。 “你今日表现得不错。”李公公低声道,“太后对你印象尚可,明日还会召见。记住,除了慈宁宫,别去其他地方乱走……若有什么行动,换一身行头。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中间那句他换了气音,到最后一句才恢复正常音高。我心中了然,颔首:“多谢公公提点。” 住处是一件狭小的厢房,陈设朴素但胜在干净。李公公交代几句便离开了,我关上门,将琴放在桌上,立刻摘下腰间的赝品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看起来并无异样。但我清楚记得那一瞬的发热,一如在清虚观水潭边,应解魂源产生共鸣时的感觉。 小皇子身上,有与阳佩相关的东西?还是说……他本身,就与这桩阴谋有关? 我坐在床边,陷入沉思。冯谅怀疑老祖宗的真身可能是前朝方士,借魂转之术窃据了皇室成员的身体。若真是如此,最可能的目标是谁? 年老体衰的皇帝?权势滔天的王爷?还是……一个体弱多病、常年静养,还几乎不在外人前露面,却偏偏拥有最纯净皇室血脉的小皇子? 更重要的是,魂转需要“容器”。这小皇子年纪尚幼,身体未长成,并非最佳选择。 除非……他们打算先用魂铸术将他的身体改造,改成适合容纳强大魂魄的容器,再进行魂转。 那景良曾言过的近年来皇室子嗣早夭一事,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这个念头令我不寒而栗。 彼时窗外遥遥传来些许更鼓声响,一算时辰已至亥时。今夜还不宜行动,一切要等白日再探。 我简单梳洗过后躺下,却毫无睡意。 胸口玉佩安安稳稳,应解的魂息在封印下休憩。我不好唤他,便只能独自消化这些纷乱的线索。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很慢,走走停停,似在犹豫什么。我屏住呼吸,袖中的匕首已经悄然滑到手掌。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后门缝底下塞进了一张纸条。 待到脚步声远去,我才起身捡起纸条。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子时二刻,御花园西北角假山后。景。】 景? 是景良?他还活着,且还能在宫中传递消息? 我心下惊疑不定,燃起一根小烛将纸条凑近烛火仔细查看。其上没有任何印记与熏香,字迹工整但略显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去,还是不去? 若是陷阱,如今我孤身一人恐怕凶多吉少。若是真的景良来约,他或许掌握着关键情报。 权衡片刻,我决定冒险。但去之前,还得先做足准备。 我卸下扮女相所用之物,换了一身夜行服,随后从怀中掏出叶语春给的银盒,抽出几根锁魂针藏在袖中,又含了一颗破障丹在舌下,以防万一。 最后,我将赝品玉佩留在房中,真玉佩贴身藏好。若真遇险了,至少能凭灵契让应解感知到我的位置。 至于赝品,就算不放在这,说不定也会有人来寻。 留于此地静候便是。 - 时辰将到,我收拾好后轻轻推开房门,快速闪出厢房。 夜已深,宫中寂静无声,廊下宫灯半数已熄,只余几盏弱光堪堪照明前路。我按照来时的记忆小心往外走了几步,然后迅速一跃跳上廊檐,观察四下往返御花园的方向。 找到去路,我在上方谨慎潜行一阵,终于安然抵达御花园。 此处占地极广,林木森森,于夜色中气氛阴森非常。西北角确有一片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我藏在暗处凝神感知了片刻,发觉假山后确实有一道微弱气息,时有时无,像是有人刻意收敛。 等了约半盏茶时间,一道黑影从假山后转出。月光下,那人穿着普通太监服饰,面容半遮,但身形轮廓…… “景大人?”我压低声音试探。 黑影抬头,月光照亮他半张脸,看眼睛确实是景良,但憔悴了许多,眼下乌青,神情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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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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