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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谏皱眉:“你先变回狼形试试。” 迟声没有回答,片刻后,只见被子缓缓塌了下去。纪云谏掀开一看,刚刚还羞恼着的迟声不见了,只留下一只毛团子似的小狼,蜷在衣衫间,耳朵耷拉着,一双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纪云谏。 纪云谏托着它两只前腿,将它抱到了自己身上,沉甸甸暖乎乎的一团,乖乖地趴在大腿间。 他低头望着怀中小东西:“现在变回来。” 小狼不安分地蹭了蹭他的大腿,下一刻,白光漫开,兽形逐渐舒展。 光芒散去时,迟声已化回人形。狼耳确实是不见了,然而一身衣物也留在了床上,散落的长发如同海藻般裹着他光洁的身子,堪堪遮住了身前要紧之处,影影绰绰,像极了渔民口中所说的海妖。 他整个人倚在纪云谏怀里,脸颊通红,长睫乱颤。 纪云谏一僵,刚要抬手去取一旁的衣物,门外忽然传来阵叩门声,伴着春桃的声音:“公子,小迟公子,府里家宴已经备妥,夫人吩咐奴婢来请二位过去入席。” 这一声来得猝不及防,迟声差点从他腿上弹起来,慌乱中又想起自己此刻模样,只能整个人往他怀里藏。 这一动,温热的身子无意间在纪云谏腿间蹭了几下。 纪云谏呼吸乱了,他迅速收紧手臂将迟声按住,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动了。没关系的,没我的允许她不会进来。” 他定了定神,才沉声对外应了一句:“知道了,稍后便到。” 春桃又嘱咐了一声:“夫人让您穿得郑重些,今日几位女眷的长辈也会前来。” 迟声闻言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沉腰,身体往下重重一坐,还来回碾了几下。那点刚起的势,被他这般结结实实一坐一压,当场便散了大半。 纪云谏身体绷紧,他看向怀里作乱的人,咬着牙压低声音:“……迟声。” 春桃没有听到答复,又重复了一遍:“公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先下去吧。” 待春桃走后,迟声蹭的一下从纪云谏腿上跳下来,也不遮掩,直接伸手捡起散落在床榻上的衣物,当着纪云谏的面,大大方方地往身上穿。 每穿一件,便抬眼盯着他,凉飕飕地念叨一句: “管我管得严,不让我和师妹交往,自己倒围着一群女子转。”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如今长辈都要见了,是不是我再晚来几天,你连孩子都有了?” “你还瞪我?我现在就回宗里去!” 纪云谏看着他胡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便扣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接着将已乱七八糟的衣衫一一解开,理得整齐后再替他穿回去。 随着衣料一层层拢上,他的指腹蹭过侧腰,再沿着腰线一路掠过锁骨,直到肩颈。系腰带时,他手臂环住迟声,从身后半圈住他,胸膛紧贴着他的背,呼吸落在他耳后。 最后,他将迟声按在床上坐好,自己屈膝半跪下去,托住他的脚踝,低头替他套上靴子:“那些都是长辈,别乱想。” “先不回宗,好不好?” 迟声被他一连串动作弄得浑身发烫,语气尽力强撑着蛮横:“就留这一次,下次再这样,我当真走了。” “好。”纪云谏直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 迟声盯着他伸来的手,别扭地搭了上去。 一路沉默,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和两人之间散不去的、发烫的气息。 快要走到前厅时,迟声小声说了句:“你不许和她们说话,也不许对她们笑了。” 纪云谏眼睛弯了一下:“好。” 纪府中秋家宴,厅内已坐满了人,丝竹声清扬悦耳。正中是主桌,桌上陈设雅致,以修真者常服用的灵果、清茶、素点、淡酒为主。两侧另设两张小桌,是给尚未辟谷的晚辈与随行子弟准备的,珍馐罗列,一应俱全,皆是上等珍味。 主桌之上,纪云谏的座位旁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纪家少主身边的近座,按世家规矩,本是留给未来少主夫人,或是极受认可的至亲之人。 纪云谏牵着迟声径直走向主桌,轻扶了一下他的后腰,引他在那处空位坐下。 柳阑意指尖微顿,脸上依旧端庄温和,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停。 席间气氛融洽,长辈们本说着修行与族中事务,说着说着,便自然落到了纪云谏的身上。他天赋不凡,修为出众,容貌气度更是同辈里拔尖的人物,各家暗地里都动了心思,想把自家女儿许给他结亲。 一位同族长辈笑着开口,语气看似随意:“云谏也到了年纪,身边该有人照料了,若是有合眼缘的,不妨相看相看,也是一番美事。”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迟声没抬头,只低头用银叉戳着碗中的果子。这果子可真圆,戳一下便转一圈。 纪云谏垂眸看了一眼那转个不停的灵果:“多谢各位长辈挂心,只是此事,不必再费心了。” 这话一出,柳阑意立刻放下茶盏,看了儿子一眼:“叔父也是为了你好,婚姻大事岂能这般一味推脱。” “母亲,儿子已有心上人。”话音落下,他伸手接过迟声的碗,拿了干净银刀,将那颗被戳得团团转的灵果一刀剖开、去了果核,又自然地推回迟声面前。 桌上瞬间静了。 柳阑意先是怔了怔,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那颗被仔细切开的果子上,再落在迟声垂着的发顶。 迟声不慌不忙地叉起一块果肉送入口中,眉眼微微一弯,语气轻快:“这果子可真甜。” 他本就生得好看,是那种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眼的秾艳,此时刻意收了锋芒,反倒显出几分温驯舒展,看着便讨喜。 长辈们愣了愣,也都顺着话头笑开:“灵果是今日新摘的,确实清甜。” 柳阑意看着他俩,没再多说,只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筵席将近尾声,邻座的少爷小姐们已是坐不住,凑在一处低声商议:“今夜街市热闹,又有灯会,我们下山去逛逛吧?”话音一落,年轻人都纷纷附和。 既然纪云谏心有所属,几个姑娘便悄悄将目光落在了迟声身上。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推了个胆子大些的出来,走到近前,含笑邀请道:“二位公子,要不要同我们一起?” 话是对着二人说的,目光却紧紧落在迟声脸上。 迟声本来也觉得席间有些闷,正想点头时,纪云谏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多谢美意,我们还有私事,便不与诸位同行了。” 迟声挣开他的手:“什么私事?我怎么不知道。灯会难得,我想去。” 姑娘们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应和。 一行人说说笑笑起身,纪云谏只好也跟在迟声身后一同往外走。柳阑意坐在原处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眸色深沉,一时看不出是喜是忧,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一路行至传送阵,穿过传送阵,就踏入了人间街市。满城灯火通明,人流熙攘,喧嚣扑面而来。 姑娘们本就心思活络,一路围着说笑,时不时指着街灯惊叹。纪云谏看似陪着众人闲逛,目光却始终落在迟声身上。 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同行了一段路,一队提灯游街的队伍从旁经过,花灯错落,人影幢幢,正好挡在他们与那群姑娘之间。 就是这转瞬空隙,迟声伸手牵住纪云谏的手腕,脚步轻快,带着纪云谏熟稔地扎进拥挤的人流里。 纪云谏被他拽着往前,耳边满是喧嚣的人声和笑语,眼前到处都是摇曳的灯影,他却只能看见迟声的背影。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群人,迟声才放慢脚步,却没松开纪云谏的手腕。 琉璃彩光落在他侧脸,将那眉眼染得更加艳丽,他偏过头,眼底带着点得逞的狡黠:“这下清净了。” 纪云谏反握住迟声的手,声音低沉微哑:“早就算计好了?” 迟声不答,只牵着他往河畔走。 岸边早有不少人放河灯,莲灯浮在水面随波晃荡,灯影揉碎在月色里,星星点点一路漂远。 行至一溜支着的小摊前,迟声看中了两盏做工精巧的莲花灯,他拉着纪云谏上前:“这两盏怎么卖?” 摊主报了价,笑着说:“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今晚最结实的灯,漂到天亮都不灭。” 迟声半是玩笑半认真道:“你这灯是好,只是价钱也实在不低。你看我们一买就是两盏,不如给我们便宜些,正好多做一笔生意。” 摊主哈哈大笑,看了一眼立在一旁气质清贵的纪云谏,捋着胡子打趣:“公子好口才!看二位这气度不凡的模样,便知是家境殷实的主儿,何必同我这小老儿计较。罢了罢了,给你实在价!” 价钱谈妥,迟声转头,十分自然地朝纪云谏伸出手,掌心朝上:“给钱。” 纪云谏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惊了,他认识的迟声,向来只有被摊贩多要价的份,哪里懂什么讨价还价。 迟声见他不动,眉梢一挑:“怎么,堂堂世家公子,不会连两盏莲灯的钱都想赖账吧?” 纪云谏这才回过神,取出碎银放在他掌心。迟声这鲜活狡黠的模样,掀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心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近乎荒谬的自责。 他竟对着一个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人,再次轻易动了心,仿佛是对过往的背叛。 迟声接过银钱付了账,便提了一盏莲灯递到纪云谏面前:“不写点什么?” 纪云谏接过笔,垂眸沉默片刻,只在灯壁上落了寥寥数字,字迹清劲,却不肯让迟声看见。 他写下的是: 岁岁常安,故人何在。 迟声也不问,只低头认真写好自己的心愿。 他写下的是: 年年尽好,共此良辰。 二人俯身,将两盏莲灯一同推入水中。
第110章 安静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花灯随着浪花打了几个旋,渐渐漂远。 本明亮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几点细雨飘下来落在了河面。众人并未在意,依旧说笑着赏灯。直到雨丝开始变密,越下越急,大家才赶忙往檐下躲。 二人都有灵力在身,完全可以避开雨水,迟声却伸手拉住纪云谏,跟着大家一起往就近的廊下跑去。 两人刚转过身,迟声那盏莲灯,便被骤风斜雨一卷,翻倒在了水里。 纪云谏被他拽着,不自觉就加快了步伐,衣摆随着跑动轻快地扬起。他平日里端持沉稳惯了,在这片刻的拉扯里,竟生出了几分近乎放纵的洒脱。 直到在廊下站定,纪云谏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直带着笑。 迟声故意扶住膝头,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纪云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细雨沾在肩头,花灯漂在河面,心上人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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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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