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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谏心觉异常,众人皆闭眼之际,他余光瞥见王妃往手中烛台上轻轻一点,那簇火苗瞬间往上窜了窜,颜色也从浅黄色变成深红,十分妖异。 在座宾客的脸色渐渐发沉,如同昏睡过去。 纪云谏立即以灵识传音给楚吟苒:“虽然她周身并无灵力,但是此景诡异,你是否知晓有什么凡人也能催动的法阵?” 楚吟苒也以灵识回音:“未曾听说过。” 若是迟声在就好了,纪云谏心想,玉牌贴在胸口处,微微发热。 就在此时,厅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睁眼望去,只见淮阳王面色如纸,嘴唇泛青。一口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锦袍上,他强撑道:“我无事。”一面说,一面轻轻向王妃点头示意。 淮阳王妃咬了咬唇,转头望向众宾客。在她眼中,原本有数道银辉自宾客眉间浮起,聚集到各自的烛台上,再向着自己手中烛台汇聚。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仪式,那本已汇聚至半空的银辉又变得紊乱,逐渐消散在空中。 为何偏偏在此刻…… “不能断。”她自言自语了一声,一道银色的纹路在她颈侧浮现,一闪而逝。紧接着,手中的烛光大亮,光芒暴涨,那趋于溃散的银辉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重新聚拢起来。 纪云谏虽看不见银辉,却将她颈侧闪过的纹路却看得一清二楚,原来她是半妖之身,借凡胎掩盖了自己的妖气。 “半妖,”纪云谏传声给楚吟苒,“我看到了妖纹。你为众人施加个保护阵法。”话音未落,他已将霜寂抽出,周身蓝色灵力暴涨,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剑尖直指淮阳王妃。 半妖瞳孔骤缩,纪云谏的招式凌厉,她来不及多想,周身妖力便凝聚成一层极厚的护盾,将淮阳王护在身后,剑气与妖力碰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正厅都在颤抖。 纪云谏向后退了两步,虎口微微发麻,而半妖身形几乎未动,唯有侧颈的妖纹彻底显露出来。若按人类修为划分,她至少是金丹大成期,纪云谏神色凝重。 楚吟苒此刻也抽剑上前,但纵使二人合力,仍落于下风。 “师兄,此妖非你我所能敌……”楚吟苒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那半妖女子目光落在身后的淮阳王身上,竟骤然收了力——他身体剧颤,猛地又吐出几口鲜血。她毫不犹豫地将烛台重新置于王爷身前,将银辉渡到他体内。 纪云谏心下诧异,这半妖对淮阳王竟像是情根深种,难道半妖也继承了人族的情感?此时是抽身的最好时机,他心知己方二人并不是她的对手,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就在二人意欲撤离之际,一道绿色的法阵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阵纹隐隐泛着沉郁墨色。这法阵不偏不倚,正将那半妖牢牢镇压在阵心处,任她如何挣扎,都再也动弹不得。 这气息纪云谏再熟悉不过了,他尚且来不及疑惑迟声从何处习得的镇妖符咒,只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迟声从厅外缓步走入,他目光落在了纪云谏身上:“我没来晚吧?” 纪云谏几乎是冲上前将他环视了一圈:“你今日去何处了?传声为何始终不回?” 迟声神色有些异样:“公子不是不愿意见我吗?” 纪云谏哑口无言,迟声也不追问,只是径直走到淮阳王面前。 半妖将银辉渡入淮阳王体内后,他如同回光返照般脸色红润,竟能挣扎着起身行礼:“各位道长,这一切并非是我所愿,全部是这妖女一人所谋划。” 迟声静立在原地,听完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探向他丹田。淮阳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仿佛有什么被生生剥离体外。 只见一颗鸽卵大小的妖丹凭空出现在迟声手中,银色的妖丹悬于眼前,光芒大作,几乎将他的瞳孔也映照成银色:“既与你无关,她的妖丹为何在你体内?” 淮阳王身体已经剧烈抽搐起来,迟声见他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觉得无趣便不再看他,指尖灵光一敛,将妖丹收进锦囊中。 法阵内原本还在挣扎的半妖女子听到淮阳王所言后,停下了动作,她神色惘然,怔怔地望着自己连妖丹都愿奉上的男子。那盏福运灯跌落在地,烛火熄灭,只剩个凉透的烛台。 纪云谏见迟声举止与往日不尽相同,复问道:“小迟,你下午去何处了?” 迟声望着他:“现下还有安抚百姓和官府交涉等诸多事宜,公子不去处理,怎还有心思关心我?” 见迟声语言间隐隐还记挂着早上被忽视之事,纪云谏将身份令牌从怀中取出:“小迟,我寻了你整整一下午。” 手中令牌尚带着体温,迟声沉眸思了片刻:“公子若是真想知道,等晚上回了客栈再说。”
第30章 真心话 纪云谏心中暗觉不妙,回客栈之后岂不又是只剩他们二人?在人前迟声尚知要收敛性子,一旦到了无旁人的地方,他就像颗刺儿球般黏在身上,甩都甩不下来。 可眼前的事情并未完全解决,确实需等处置完淮阳王和半妖后才有时间详谈。纪云谏不语的模样落在迟声眼里便是默许,他将玉佩戴回腰间,心下已有了应对之策。 半妖见大势已去,任凭几人如何发问,都不愿出声。逼得急了,她周身竟然泛起一层银芒,隐隐有几分玉石俱焚的意味。纪云谏见了脸色骤变,古籍中曾记载妖族有自爆秘术,需以自身性命来催动,威力颇大。 就在双方都剑拔弩张时,迟声缓步走入阵中,他墨绿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半妖,目光沉静,示意着自己并无敌意。迟声在她面前顿住脚步:“我们并非不讲道理,你若肯将事情一一禀明,这妖丹还给你也不是不可。”说着,那颗妖丹又出现在他手中,妖光与他的眸色交叠。 妖丹对妖族而言至关重要,是维系法力和性命的根本。寻常妖物失去妖丹便会迅速虚弱。就算是半妖,也只能凭借人类的血脉多撑一段时日,需时刻用外物来续命。唯有妖丹入体之后,方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半妖心知迟声此语不过是想让她开口,一旦自己和盘托出,别说是修为,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她当下打定了主意,虽死死盯住妖丹,却并不作声。 迟声也不恼,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淮阳王:“你有没有要说的?若是流言传遍整座京城,你觉得淮阳王府上下的颜面和性命,可还能保全?” 淮阳王手紧紧捂在腰间,他虽元气大伤,但仍有意识。当初半妖将妖丹剜出赠与他时,便直言这妖丹需用孩童心头血滋养,他贪恋于延年益寿的诱惑,便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见纪云谏望向他,他强撑道:“此物是妖女强加于我,并非我所愿。” 半妖闻言,竖瞳中隐隐泛出银光。半晌,方才对淮阳王道:“你以为离了我,你还能活?”她并未刻意提高声调,然而那言语中的寒意,让淮阳王不禁打了个冷战:“各位仙长,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命丧于此啊。” 见淮阳王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半妖转头看向迟声手中的妖丹,姿态间有股决然之意,她轻抬起下颌:“你将我身上法阵松开,我愿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 纪云谏不信她会如此轻易罢休,见迟声竟真打算收回法阵:“小迟,不可轻信妖族所言。” 迟声手上动作未停,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涌出,迅速扩散开来,原本的阵纹一经碰触便迅速消解,片刻之间已散去大半。 他这才侧过头望向纪云谏,眼中的银辉竟一直未曾散去,带着几分戏谑地勾起嘴角:“公子怕不怕?怕就到我身后来。” 纪云谏见他表情知晓他心中有数,但未料到他会这般言语,向来从容的神色都罕见地凝滞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看来这次回宗后,需把迟声和傅雪盈的话本全都收了。 楚吟苒在一旁听了,诧异的视线在二人间打转:纪师兄所说确实有道理,迟声对他的态度,似乎与对旁人完全不同? 只见阵芒散去的一瞬间,银色的妖丹悬空而起,爆发出一股强大而精纯的妖力。与此同时,半妖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周身光芒大作,二者遥相呼应,一时间气焰高涨。 方才对付没有妖丹的半妖,几乎都已耗尽纪云谏的灵力,如今面对完全体,他立刻泛起层寒意,下意识就抽出霜寂抵在身前。一道灵力却微微按住了他,迟声对他摇了摇头:“别担心。” 只见迟声从怀中掏出数枚灵石,精准地落在阵眼上,与此同时他双手猛然结印,突如其来的动作如同在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般,霎时间青色的灵力自地底炸开,气息澎湃,那本已黯淡的阵芒大作,竟交织成了一座新的法阵。 气息之盛,让纪云谏不由得正视起迟声来,他在阵法上的造诣如此精纯,几乎超过了宗内任何一名修士,这真是自学能达到的境界吗? 局势瞬间逆转,那银芒被阵法所镇压,然而半妖身形未顿,妖丹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刺她的胸口,融入她体内。 不好,迟声脸色骤变,她并不是打算突袭,而是想用自爆来——只见那枚入体的妖丹轰然炸开,于此同时,一道银色的法力直冲向淮阳王,迟声来不及细想,双手飞速结印,强行将阵型逆转,一道防御阵法拔地而起,将在场之人尽数笼住。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鸣,半妖轰然软倒在地,她艰难地抬起头,一头乌发顷刻间尽数银白,她望向淮阳王,嘴角溢出血沫:“你们人类自诩仁义礼智,到头来,竟还不如我妖族一颗真心来得干净。”话语刚落,她身形颓然地匍匐在地,一道银色的狐影从她身体中掠出,倏忽又消散在空气里。 在场之人均是哑然,心下对事情全貌都有了各自的猜测。 然而半妖既死,如今只能任由淮阳王一人所言。果不其然,他将所有的行为都推到无法辩驳的半妖身上。他声称是半妖主动将妖丹剜出赠予他,并日夜用孩童的心头血滋养;与此同时,她因自身灵力枯竭,需得将修士的神魂炼化,以此补给自身修为。 按照淮阳王的指引,众人果然在城外密林一处隐蔽的洞穴中,发现了数百具孩童尸体,此外还有修士二十余人,皆被以残忍的手段抽走神魂,其中小半为失踪的天隐宗弟子。 然而,城内失踪的孩童数量不明,若是有第三方势力在其中浑水摸鱼,借此掩盖更大的阴谋,恐怕也不由得知。纪云谏回想起当初在月娘宅内曾发现影宗痕迹,心头升起一丝怀疑,明日白天需寻得月娘认尸。 程远之与皇室间关系并不密切,未曾出现在宴会上。楚吟苒便用玉佩向其传声,待他到场后一道商讨该如何处理在场的宾客及其余事宜。因此事牵涉的王公贵族颇多,无论是需向朝廷禀告的细节、还是留于宗内记录的卷宗都十分繁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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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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