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镯是不知名的墨银色材质,内里厚重,外侧却细细雕了精巧的缠枝纹,枝蔓交错缠绕,整体看上去古朴又不失别致。 应昭伸手时,先触到了纪云谏腕间的凉意。这个冬天对于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来说,确实太冷了。 佩戴间,他的手指蹭过纪云谏腕内侧,那里接近脉搏,较之其余地方温热了许多。纪云谏并未显露半分不自在,只是配合着他的动作抬了抬手,触感像是根一触即分的羽毛。 应昭抬眼瞥了眼纪云谏,对方眉眼间依旧是往日的温润沉稳,这举动不过是师兄弟间再正常不过的配合,他坦然的态度,衬得应昭那点莫名的悸动十分多余。 乌润的镯身紧密贴合着纪云谏的手腕,将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衬得愈发利落。应昭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片刻,落在他微微突出的桡骨上。 他从前总觉得,好看的手应该是纤细的、柔若无骨的,却从未想过,原来常年练剑的手腕是这么有力,偏生又透着一种难言的英挺好看。 他目光又落在自己小麦色的手上,同样是日日练剑、常年修炼,怎么自己的瞧着就那般蠢笨粗粝、半点没有清隽利落的模样?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纪云谏几眼,正想收回手时,院门被从外推开。 迟声抬眼瞥见院中二人,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闪而过。随即他便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面无波澜地径直越过他们,踩着地上的积雪朝屋内走去,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纪云谏望着他进屋的背影,皱了皱眉:“他何时回来的?” 应昭摇了摇头:“迟师弟如今修为远在我之上,气息收敛得极好,我也不知他是何时归来的。”方才那般近的距离,他竟也没提前感知到半分动静。 若是按以往,应昭此时已经识趣地离开了,然而今日不同,许是亲眼看到了纪云谏不为人知的落寞模样的缘故,他竟生出了想多陪师兄一会的想法。 他收回还停留在纪云谏腕间的手,却没有转身离去,只是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轻声道:“师兄,外面风大,不如进屋再说?” 纪云谏不疑有他,二人一起走进屋内。 屋内的炭火盆边正温着一壶热茶,纪云谏如今越发畏寒,特意早早燃上了暖炉。 他先应昭一步走进来,迟声正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瓷杯,目光却只落在窗外,神色冷淡。 应昭跟着进屋,反手掩上厚重的木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迟声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模样,仿佛方才院中之事从未发生;纪云谏则下意识走到离炭火更近的地方,火光映得他的脸上多了些血色。 “外面雪下得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纪云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杯子从迟声手中讨过来,给他倒了杯热茶。接着又给应昭倒了杯:“师弟也坐,不必拘谨。” 应昭应声坐下,刚在迟声对面落座,就见迟声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落在纪云谏腕间的手镯上:“公子何时戴了这么个物件?看着倒有些沉。” 这话一出,应昭抬眼看向纪云谏。只见纪云谏大大方方地将镯子示于迟声,语气自然:“应师弟借我一用的,说是有护身的用处。” 迟声“哦”了一声,竟真的没再追问,他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杯壁滚烫,他却像是毫无所觉般,径直抿了一口。 纪云谏瞧着,不由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杯子:“这茶刚沏好,还滚烫着,也亏你喝得下去,仔细烫着舌头。” 他说着,将杯子放到一旁稍凉,又重新给迟声斟了半杯温茶,动作熟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照料。 应昭坐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劲。 他和纪云谏慢慢聊着天,大多是些宗门琐事趣闻。迟声就坐在对面,像幅沉默的美人画,既不插话,也不多看,只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神色依旧冷淡,倒也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了剑法上。应昭顺势提起自己的困惑,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求教:“我最近练剑,总在收尾处稳不住力道。纪师兄先前曾指点我,说‘临阵收招,当如寒江凝水,稳而不滞’,可我琢磨了许久,还是不知该如何落到实处。”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迟声忽然抬眼看向他,冷不丁开口:“应师兄倒是记性好。我记得,纪师兄当初也曾对我说过,‘剑势如潮,需懂收放,潮涨则破敌,潮落则藏锋’,多亏了师兄这点拨,让我一下子就有了进益。” 这话一出,方才还缓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应昭愣了愣,不知迟声突然插话是什么意思,一时接不上话。 纪云谏只好打圆场:“你们各有剑路,不必强求复刻旁人的法门。实战最忌生搬硬套,顺着自己的本心出剑,便是最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迟声,眼底带着点笑意:“说起来,小迟还是第一次这样叫我师兄。” 迟声像是被这话戳中了,猛地闭了嘴。 应昭瞧着这一幕,心头的怪异感更甚,却也为气氛的缓和悄悄松了口气。 纪云谏就算失了灵力,对剑招的理解,不说数一数二,也是万里挑一的程度。应昭提出的困惑,他都一一拆解开来,没有故弄玄虚的晦涩言语,只凭着对剑道的洞察,用最直白的言语点透关键。 应昭听得心头豁然开朗,许多琢磨了许久的难点,经纪云谏一点拨便茅塞顿开。 屋内炭火依旧暖融融的,迟声自始至终没再插话,只偶尔抬眼瞥一眼两人。待听得差不多了,他便进了内屋。 应昭与纪云谏又聊了些练剑的细节,不知不觉便过了三四盏茶的功夫。窗外的雪小了些,天光也渐渐暗了下来,应昭不敢再多打扰,连忙起身告辞:“多谢师兄指点,我今日真是受益匪浅,就不耽误师兄休息了。” 纪云谏将应昭送至院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掩上院门回到屋内。 迟声走了出来,他怀中抱着个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毛茸茸的边缘。没等纪云谏开口问,迟声已将这东西塞进纪云谏怀里:“抱着暖些,纪、师、兄。” 叫到“纪师兄”时,他刻意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耳尖却不自觉颤了颤。 纪云谏低头看了看,竟是一只做得颇为精巧的兔子形状暖炉。雪白的绒布包裹着炉身,两只耷拉着的长耳朵栩栩如生,眼睛处镶嵌着的是两枚墨色暖玉,亮莹莹的。 暖炉中没有寻常柴火,而是团灵力凝成的火焰。 只要迟声还活着,此火便永不熄、永不灭,年年岁岁,岁岁无虞。
第72章 紧锣密鼓 迟声见纪云谏久久没有反应,以为是嫌他做得不够精巧:“公子若是不想要的话,就还我。” 纪云谏这才将暖炉放到桌上,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迟声不明所以地上了前,纪云谏将他拥进了怀中。 他此时是如此迫切地需要一个安静的、温暖的怀抱,仿佛不管是什么艰难的时候,只要两个人在一处,未来仍然是值得期待的。 二人的身高差得不多,迟声总喜欢偏过头,从纪云谏的耳垂一路亲到他的脸上。 但今天,迟声久违地没多动作,只是双手环着纪云谏,轻轻地在他背上拍着。 以往遇到险情时,都是纪云谏来宽慰迟声。而此刻,炭火噼啪作响,迟声贴着纪云谏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说了句:“别怕。” 纪云谏如今哪能猜不出来迟声已知晓了他灵力尽失的事情,先前自己和应昭在院内的一举一动,怕是全被这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了去。 他本也没觉得能瞒过迟声,只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骨子里仍是骄傲的,只是这骄傲如今摇摇欲坠。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有些哽噎的喉间挤出句低声的回应:“嗯。” “我如今已经五转金丹了。”迟声的手停在了纪云谏后颈处,莫名的紧张让他竟微微有些发颤。 我一直在成长,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需要你庇佑的初学者。 公子如今,已经可以依赖我了。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纪云谏已经松开了他,从怀中取出记载了一卷手写的册子,上面记录着与应昭交谈所得的各路修士信息:“明日便要前往风清殿,这些人你先看着,心里有个底。” 至少自己脑子还算清明,纪云谏想着,若是能把战术推演清楚,提些有用的建议,也不算彻底成了无用之人。 可怜迟声还来不及诉诸衷肠,已被纪云谏扣着手腕拉至桌旁坐下,讲解起了大比的条条事项。 宗门大比是由修真界三大宗门——天隐宗、万剑谷、风清殿轮流承办。 表面上,三宗始终维持着同气连枝、三足鼎立的态势,其内龃龉却颇为深厚。每一次宗门大比,除了明面上的较量外,暗地里也是暗流涌动。 去年恰是万剑谷主场,其弟子凭借对自家场地剑心台的熟稔,再加之座中本宗长老过半、裁决时隐隐的偏向,竟包揽了两个组别的魁首。这般行事早引得多方势力私下微词,只是碍于万剑谷的名头,无人敢公然发难。 再加之万剑谷自恃剑修正统,素来将风清殿的术法视作旁门杂道,去年大比时,甚至有长老在公开场合直言“术法再巧,也抵不过一剑所破”,这也是两宗矛盾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年,主办权正式移交风清殿,赛事场地也随之迁至风清殿的听风台。这座以汉白玉筑成的擂台群,四周环伺着御风护阵,据说既能隔绝战斗余波,又能在弟子遇险时触发紧急传送。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与万剑谷偏重剑道的剑心台不同,这御风护阵天生更适配风清殿众人的术法体系。 风清殿也是对去年的憾负早有积怨,今年接办大比后,从规则制定到判席遴选,处处皆展露着要找回场子的决心,甚至提前数月便封闭了听风台,不许无关人士踏足半步 。 天隐宗虽始终以中立者自居,不掺和万剑谷与风清殿的纷争,却也有着自己的算盘。它既盼着两派相争两败俱伤,好趁机提升自家在修真界的话语权;又想借今年大比的机会,让门下弟子多与强手过招,积蓄实力,待日后主办时一战成名。 而风清殿的苏秋雁,就是去年的第二名,她实力本就不容小觑,加之主场优势,不可不防。 纪云谏指着“听风台御风护阵”的标注,语速极慢,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揉碎了递到迟声眼前:“万剑谷去年的偏袒已惹得众议纷纷,今年大比特意添了数位中立长老。这般安排固然能避免主办方私下妄动手脚,可弊端就是规则上再无转圜余地,若是对手捏碎玉牌认输,你需即刻停手,稍有迟疑便会判作双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