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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声确实是愤怒的,就像蓄足了劲的一拳打到棉花上。纪云谏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不介意,那自己这痛苦的三年到底算什么? 但是面前这个,又确确实实是他的纪云谏。永远是包容的、温和的、仿佛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若不愿意就算了。”纪云谏将帕子随手扔回了水盆里,这是个很糟糕的姿势,糟糕到纪云谏需要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以免被迟声发现身上的变化。 这点小动作怎么能逃过迟声的眼睛,他对纪云谏的身体比自己的还熟悉:“我来帮你。” …… “你在做什么,”纪云谏手疾眼快,一把将迟声的下巴抬了起来,“那等浊物,怎么能?” “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迟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好在这种事情,我很擅长。” 他当然只是随口一诌,早些年纪云谏在床上对迟声向来是哄着护着,最过分时也不过是多在身上留了几个印子。但这话落在纪云谏耳中,就像是自己珍惜的宝物,被别人当作了肆意践踏的玩物一般。 “我不喜欢,”纪云谏收紧了手指,“我不喜欢这样,先前的规矩你不必再守,日后也不要再做折辱自己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也许像是登徒子的痴语,但我总觉得,与你仿佛已相识多年。若真能早些相遇就好了,你也不必吃这么多苦。”指尖从面上的淡痕抚过,“好在现在也不算太迟。方才我说得含糊,许是让你起了误会,但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亵玩的心思。” 纪云谏深吸一口气,他扶着迟声的肩,让他端正坐于床沿,自己则半蹲在地上,脊背挺直:“我乃天隐宗纪家长子,年二十有三。双亲健在,家风清正。至今未曾婚配,亦无纳妾通房之念。修为虽称不上冠绝天下,但在这乱世中,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人再伤你分毫。” 他定定地看着迟声的眼睛:“所以,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迟声极慢地眨了眨眼,紧接着勾起了嘴角,形成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你还在等什么?”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没有唇舌的辗转厮磨,只是唇瓣单纯地贴在一处。 这一夜,纪云谏是搂着迟声入睡的。 他心中那块空落落的角落,此时前所未有的充实。 第二日清晨,纪云谏睁眼时,身边已空无一人。他坐起身,那空着的食盒仍在桌上,迟声昨日穿的衣物却已消失不见,连一丝告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灵识汹涌而出,覆盖了整个房间,继而穿透墙壁,以这间小院为中心,向着整座城池疯狂地扩散、搜寻。 他如今的灵识覆盖范围极广,只需心念一动,方圆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 可此刻,灵识扫过了喧闹的长街,扫过了紧闭的深宅,扫过了城外的荒原……在传回的浩瀚感知中,唯独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仿佛迟声这个人,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凭空蒸发了。 纪云谏僵坐在床沿,互诉衷肠的昨夜和干净纯粹的吻,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梦。 也称不上互诉衷肠,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他瞳孔一缩,自己无论如何都探不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想来并非是他废人一个,而是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甚至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是隐世不出的高人?还是妖族? 他为什么要陪自己演这样一场戏? 刻意摆出柔弱的姿态,陪他相拥而眠,默许他的亲吻,任由他袒露心迹、许下承诺。若是从一开始便无意,为何要给那般真切的温存?若是有苦衷,又为何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留下? 是觉得他幼稚可笑,所以配合着演完这场闹剧?还是另有图谋,待目的达成,便抽身离去? 纪云谏不知晓,也没有心力再去猜测。二十多年第一次动心,就这样落了个无疾而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却看到一条七彩绳挂在自己手腕上,晃晃悠悠。 翌日,纪云谏一身白衣立在城垛旁,身姿依旧挺拔。萧含章在一旁与他分析着战况,说了好几遍,纪云谏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迟钝地“嗯”了一声。 他的灵识依旧在无意识地、徒劳地在城内一遍遍扫过。 “云谏兄?”萧含章担忧地唤了句。 纪云谏勉强压下心头的纷乱:“无事。” “自从你把那男子接回屋,短短几日,你总是这般魂不守舍。” 萧含章手腕一抖,长剑寒光乍现,瞬间斩落了一只扑上来的狼妖。鲜血溅在他的衣摆上,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收剑回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身侧的纪云谏。 纪云谏面前一只狼妖正在逼近,而纪云谏手中的剑却仍未抽出,心思显然不在眼前的战局上。 萧含章无奈地侧身替他挡下了那一击,剑锋横扫,将那魔物绞杀成灰。 “这是战场。” 萧含章压低了声音,“若是再这样下去,你不仅护不住他,连你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日,这天,百余只狼妖借着风沙掩护,猛攻城楼西侧防线,弟子们猝不及防,竟被撕开一道缺口。危急关头,身后弟子的惊呼与妖物的嘶吼穿透了纪云谏的怔忪,他下意识地握紧长剑,灵力贯入剑身,将最前排的狼妖尽数斩于剑下。 那一瞬间,所有的儿女情长、困惑不甘,都被战场的肃杀强行压回心底。他是天隐宗纪家长子,是守城的中坚力量,身前是同门弟子,身后是城内百姓,容不得他再沉湎于私人情绪。纪云重新凝聚起往日的战意,身姿如惊鸿般穿梭在妖群中,招招狠厉。 此役落幕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纪云谏身上遍布了细碎的伤,他望着满地狼藉,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虽仍有淡淡的落寞,更多的是沉稳与克制。 他终于肯承认,迟声于他而言,或许本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梦。无论是隐世高人也好,妖族也罢,对方既有本事悄无声息地离去,便注定不是他能强求留住的人。 他渐渐找回了状态,夜里回房后也不再对着空床辗转。 傍晚,守城战事稍缓,东隘关守将召集各宗门弟子与军中校尉,于城楼议事厅商议粮草补给事宜。烛火通明下,案几上摊着粮草清单与兵力布防图,气氛凝重。 “近日妖族虽袭扰不断,但我军前日险胜一阵,已挫其锐气。”秦岳拍案道,“探马回报,妖族主力仍在东侧徘徊,似有再度猛攻之意。为稳固东隘关防线,中枢已下令,调西北关三成粮草与两成精锐,驰援东隘关。” 话音刚落,厅内众人皆纷纷附和,唯有纪云谏眉头微蹙。 他目光落在布防图上,前日那场险胜来得太过轻易,这般贸然调动,未免太过冒险,若妖族真是声东击西,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念头刚起,他又想起近几日自己心神不宁,守城时曾数次失神,或许是这份紊乱的状态,让他有些草木皆兵。
第95章 援 城外传来的风中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城内道旁站着一抹小小的身影。阿桃握着柄陶塑小剑,正踮着脚往城外望去,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脏乎乎的。 修士们在外守关御敌,百姓们虽敬他们,却不敢近前——多数修士自视甚高,别说对话,就连一个冷淡的眼神也很少施予。 纪云谏却是个例外。他生得俊朗挺拔,待人温和并无傲气。最要紧的是,半月前有妖族偷偷潜入城内,多亏他夜间未眠,及时巡视,杀退众妖,才保下了百名凡人性命。 阿桃,便是被他从妖爪下救回的孩子。 如今的东隘关,早已陷入绝境。平民的粮草耗竭,只能以野菜掺着陈粮勉强果腹;修士们的灵药告急,重伤者无丹续命,轻伤者只能硬扛;城防灵阵也因缺乏灵石修补,裂痕日渐扩大。 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纪云谏这样一位修士,自然成了满城百姓心中的依靠。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桃,快回来,风大。” 阿桃却摇摇头,把黏土小剑往怀里紧了紧:“我要等纪仙长。别的仙长都不爱理我们,只有他会对我笑,我要把小剑送给他辟邪。” 这之间,陆续有交接的修士从城外撤回,他们闻此言,神色复杂。 “也只有纪师兄了,换了旁人,哪有耐心应付这些平民。”一名年轻修士对着身旁人说道。 “论修为和守城,我们中不乏好手。但要说能稳住民心,确实还得看纪云谏。”身旁人叹了口气,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眼下粮草灵药都快断了,再等下去,不用外敌攻城,从内部就得溃败。” 另一名修士接口道:“西北关早已答应了驰援,只不过近来战事猛烈,抽不出人去接应。” 纪云谏立在城楼上,无言地检查着防御阵法,昨夜补上的灵石此刻已黯淡无光。 已有半月了。 他抬手揉了揉肩头,那里的伤未得到妥善的处理,近日总是隐隐作痛。 “云谏兄!”萧含章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手上握着枚传讯玉符,“秦总督让我来寻你,有事需商议。西北关已调拨了粮草灵药支援,总督打算召集修士出城接应。” 纪云谏闻言接过玉符,扫过其上简讯:“东隘关急难,吾等愿调粮药相助,然西北外围妖散袭不断,恐难护粮药周全,速派精锐前来接应,迟则恐生变数。” 二人下了城楼,匆匆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内,秦岳见众人到齐,沉声道:“西北关愿调粮药支援,我们需派精锐接应。然眼下东线妖修猛攻,牵制我军主力,此次需派谁去、派多少人,诸位可以直言。” 满厅寂静,修士们面面相觑,这任务凶险,既要护粮药安全,又要赶时间返程,谁也不愿意主动揽下这个重担。 见无人应答,秦岳目光落在纪云谏身上:“纪贤侄,你是我军翘楚,行事稳妥,又得百姓信任,由你去接应再合适不过。我欲派遣你带两百弟子前往,拂晓时启程。” 众人皆暗自松了口气,纪云谏闻言躬身领命:“云谏定不辱命。近日我梳理了城外防线薄弱处,也教过城内平民避险之法,未竟事宜可以由萧含章来协助调度。” 话音刚落,萧含章便往前一步,急切开口:“我也想去!” 纪云谏闻言道:“这些时日你随我四处协防,对城内外情况了如指掌,你留下来我也更放心些。” 萧含章这才作罢。 领命后,纪云谏先去城内的临时补给处巡查了一番,途经城角时,恰好与阿桃相遇。小女孩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怀里的陶剑,朝着他用力挥手:“纪仙长!听说你要出城了,这剑是阿桃亲手做的,一定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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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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