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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尚未来得及发力将人带起,一股远比三名妖将合力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天际狂卷而下。那气势有如上古神降临一般,空气无比凝滞,所有人都无法动弹,就连纷飞的尘埃都被定在了原处。 下一瞬,迟声身着玄色踏空而来,他墨发在凛冽的寒风中狂舞,眉眼覆满寒霜,盛怒几乎要将周遭一切生灵吞噬燃尽。在场妖修无一不是肝胆俱裂,跪伏在地两股战战。 他像是完全掌握了时空法则一般,向前一步消失在空中,下一瞬就到了纪云谏身前,将昏死的人牢牢揽入怀中。 尘埃与血沫纷纷坠落,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转。 他小心翼翼地去探怀中人的气息,确认他只是昏睡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扫过那染血的面庞和护住心脉的彩绳,被按捺的戾气再度翻涌,比方才更盛几分。 他抬眼扫向瘫软在地的熊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是让你们别伤了他吗?” 话音落下,不等求饶,一道墨绿色灵芒击中熊妖经脉,将其体内的妖丹碾成了齑粉,熊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眼底的猩红褪去,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外两妖将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迟声的目光转向他俩:“罪同连坐。”两道绿芒分别击中脊梁与蛇尾,他俩浑身抽搐着在地上扭动,已是经脉尽损、妖力废弛,却连一句闷哼都不敢发出。 迟声目光落回纪云谏身上,晕厥中的纪云谏眉头紧蹙,却在熟悉的怀抱里本能地放松下来,脑袋轻靠在他肩头。 他心头涌起了迟疑,自己为了一己私欲,替那人行事,这般行径当真称得上是问心无愧吗?池宴在眼前魂飞魄散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所谓的魂灯,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用来拿捏他的幌子? 怀疑的种子早已种在心间,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真切。 他自幼以来恪守的准则就是如此:纪云谏心之所向,便是他心之所往;纪云谏要守这四海清平、天下安稳,那他便也…… 不行,迟声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动摇,试图再自欺欺人一次。这一切都是纪云谏欠他的,事已至此,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可转念一想,若是就此收手,就不必再被仇恨与执念裹挟…… 心绪翻涌到极致,反倒骤然下定了决心。 迟声沉声下令:“放他们走。”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看被俘的关越等人一眼,周身威压散开,沿途妖修与修士皆跪拜避让,无人敢抬头去看。 —— 待纪云谏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到了何处,若说是阴曹地府,这漫无边际的一片黑暗,倒也贴合那阴森森的传闻。可身上盖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好锦缎,连身下的床榻,都是整块玉石雕琢而成,再铺上十余层柔顺的蚕缎,以免躺在上面有所不适。 四面传来的触感未免有些太过柔滑,纪云谏不由得抬手上下摸索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手上还系着根织金缎编制成的细绳,末端隐匿在空中,延伸到远处。体内的灵力无处施展,也无法起身走动,不知究竟是这绳索在作祟,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好在浑身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地处理过,肩膀用纱布裹扎着,摸着仍有些畸形。此处实在伤得太重,若是折裂伤,用上灵药,不过数个时辰就能愈合如初。可他整个肩骨都已碎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即便是用了最好的圣草,也得悉心养上数日。 四处探索无果,他只得静下心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也不知大队人马有没有顺利返回东隘关,补给有没有发放到平民百姓手中?当时一起留下的其余人,如今又是生是死? 死一般的黑暗里,寂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但是慢慢的,这原本均匀的呼吸变得一声轻一声重,最后竟拆成了两道重叠着的气息。 纪云谏的意识本有些模糊,如今猛然惊醒,房里还有其他人! 他下意识抬臂,朝那气息的来源处探去,一只有些凉的手接住了他,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晃了几下,带起了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流。 纪云谏声音有些干哑:“你是谁?” 良久的沉默。 “纪云谏,你说说看,我是谁?” 很熟悉的声音,语气硬邦邦的,好似不带一点情绪,但仔细去听,又听得那尾调里有几分颤抖。 许是眼前太黑的缘故,纪云谏其余的感官格外敏锐,他将那只手牵到面前,仔细捏了几下,从掌心的薄茧,到纤长的指尖,再到微微凸起的指节。 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于是轻轻亲了亲那指尖:“你是那应了我婚约、又悄悄逃走的坏家伙。” 迟声不止声音是抖的,现在就连指尖也开始哆嗦,纪云谏捉着他,不让他退开,接连追问道:“为何不点烛火?这里是何处?是你救了我?” “你问题太多了,”迟声强行把他的手挣开,“你再睡片刻,醒了自然就知晓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灵力落在纪云谏眉心——是昏睡咒。确认床上的人再度陷入沉眠,迟声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逃出了这间屋子。 此时正是当午,难得遇上放晴的好天气,淡黄的阳光洒在殿外洁白的雪地上。 迟声却无意欣赏,只一味大步流星地向前赶,周身气场压得沿途妖侍皆垂首避让。行至主殿外,殿门已由侍从恭敬推开,殿中烛火高燃,一名男子正端坐于上位,静静等候着他的到来。 迟声不愿再与面前人虚与委蛇,压住心头的烦躁,他语气冷硬:“你昨日所言纪云谏活不长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仅从面上来看,纪云谏更多的还是像柳阑意,无论是那眼尾微挑的凤眸,还是柔和又不失锋利的轮廓,但若是观那整体沉凝的气度,无论承不承认,都和纪天明如出一辙。 但若不点明,鲜少有人会注意到这点。 纪天明看着匆匆赶来的迟声,心下感慨,当年随手落下的一子,如今反倒成了制胜一棋。
第97章 魇 纪天明,不,或者在此处称他为影宗宗主更为恰当,掀起眼皮看了迟声一眼:“他先天本源亏空、灵脉孱弱,本就寿元有损,如今又吸入过量妖毒,毒力侵脉。这样下去,先是五感渐失,继而四肢朽坏,若无人替他疏导,不过一月便会亡故。” 迟声牙关紧咬,他不信那普通的妖毒会伤到化神期修士,但是听纪天明笃定的语气,又有些动摇:“是不是你下的毒?” “你在他身上留了灵识印记,我若是近身,你怎会毫无察觉?” 迟声心口一沉,近来纪天明确实未曾接近过纪云谏。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去寻遍天下名医,看看他们如何说。”纪天明欣赏着迟声心乱如麻还强装镇定的模样,“从小到大,我何时骗过你?” 迟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怎么都停不下来:“那你一定知道解毒之法。” 纪天明勾起唇,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知道又如何?影宗素来与正道之人泾渭分明,我断不会为他诊治。” 沉默了许久,迟声转身走出殿门:“三日后,我拿西北关来和你换。” 纪天明看着他远去的背景,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他记不清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千年。 最初穿进这个世界时,他失去了原本的记忆,还不知晓这是何处,便开始了无尽的轮回。 第一世,他是个寻常凡人,生于乱世,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家人,最后殁于乱世。 第二世,他成了修士,苦修百年,眼看要摸到大道门槛,却在渡劫时被劈得魂飞魄散。 第三世,他是妖族俘虏,受尽折辱,最后轻飘飘地死于异族的一次屠杀取乐中。 第四世,他是镇守边关的将领,浴血奋战换来了通敌的污蔑,原来就算含冤而死,天地也不会飘雪。 一世又一世,他换过无数身份,多数时候是凡人,偶尔也非人身。他试过享乐,试过抗争,可无论怎么做,最后都始终逃不开一个惨死的结局。 直到某一世的濒死之际,他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片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归位时,他才惊觉,这方困住他生生世世的天地,竟是自己伏案多年一字一词敲下的。 荒诞的是,他只是想写一个爽文世界,最后不知为何囿于此地,不得解脱。世界以他写定的规则延展,他是世界的创造者,也是被困住的囚徒。 就在他陷入无尽绝望时,一道声音宛如神谕般在脑海中响起:“此界乃你笔下所化,你困于轮回无休,唯有夺取主角气运飞升,令此界彻底崩解,方能破局归源,复归俗世。” 他恍然大悟,开始设局篡改剧情,试图抢夺萧含章的机缘。他以为这一切会很容易,毕竟谁能比作者更了解剧情的走向呢? 事实却截然相反,细节的变动无关紧要,但一旦重要的剧情点被改动,世界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崩塌回溯。唯有不去干预,放任萧含章平步青云,才能维持世界的稳定。 时间在重复里失去了度量的意义,他怀疑,他愤怒,却都无济于事,只能让灵魂在不同的身体里流窜,运气好的时候托生为修士,运气差的时候是凡人,这时,他会拿起一把匕首、或是一条白绫。放任是死缓,自戕是沉沦。 慢慢的,他对萧含章这所谓的主角恨之入骨,恨他无知,恨他踩着自己向上爬,恨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天地也会为他铺路。 然而,这一世并不相同。 在千万次轮回里,他第一次托生到了书中的配角身上,这是多么伟大的转折。 暮天将明。 他将每一个剧情点牢记于心,按书中所述,自己只要娶妻生子,然后耐心等待猎物进入纪府就好,这将是他离主角最近的一次。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柳阑意腹中的胎儿越长越大。那小东西是如此茁壮,隔着一层肚皮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心跳,哪里有书中所言弱症缠身、药石难医的模样? 这不对。 他若生来康健,后续的剧情便会偏了轨,主角该怎么入了纪府、攀上天隐宗的高枝、踏向既定的飞升之路? 他毫不犹豫地设局,将柳阑意逼往了极寒雪原。鲜血从柳阑意身下汩汩流出时,他远远立在风雪之外,等待那温热母体和小小生命的生机被寒气吞噬。 事情如他所愿,柳阑意落了病根,纪云谏先天不足。他并不为此不安或怜惜,而是为齿轮的归位感到畅快。待剧情修正完毕,他便将母子彻底抛在了脑后,开始谋划自己要如何才能飞升得道。 他设定的飞升途径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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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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