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小霜悠哉地捧着茶,呼开茶水中荡漾出的热气,浅浅啜饮:“阿奉,师兄发现你似乎有心事。” 傅雪霜也在,李奉恩相信凭傅雪霜修为,一定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他不敢透露太多事,也不敢跟季小霜提出要换一家店,这反倒会让傅雪霜起疑心:“季师兄,我刚才发现,您好像不怎么害怕傅雪霜……明知他是魔帝的前提下。” “我一没做错事,二没招惹他,为何要惧怕他呢?”季小霜笑道,“你很害怕他吗?” 李奉恩点点头:“我听说过他的传闻。” “放轻松,阿奉,傅雪霜都已经有美人傍身了,才不会在乎我们这两个小虾米。”季小霜替李奉恩斟了杯茶,“难得来这栖凰楼,你就好好放松一下,想吃什么尽管点吧。” 李奉恩眼睛一亮:“季师兄要请客?” “当然不,我是要把你当成肥羊痛宰一顿!”季小霜哈哈大笑,逗得李奉恩心中的郁塞纾解了几分。 小二每端上一道精致的点心,李奉恩就抽痛了下,他偷偷看了下自己的钱袋子,要是付不出钱,他是不是得留下来刷盘子还债。 不知不觉间,他们这桌摆了十道糕点,李奉恩切身体会到季小霜这人是言出必行,说要把他当肥羊宰,下手就绝不手软。 季小霜优雅地吃着糕点,喉结滚动了下:“说起来,阿奉,你没有姓吗?” 李奉恩正拿起一颗酥油泡螺──形似牡蛎的花式奶油点心,准备放入口中,闻言一滞:“我是孤儿,无姓。” 这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李奉恩许久,以前李奉恩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仔细想想,他才意识到古怪之处。 李奉恩曾经是有双亲的,依稀记得母亲温柔的呵护,父亲温暖的怀抱,直到三岁那年,他的双亲被一个男人杀了,那时的李奉恩也不叫李奉恩,有另外的名字,直到被师尊捡回竹林,他被取名成了李奉恩。 但是最初唤他李奉恩的,却另有其人。 当时李奉恩太过年幼,不曾想过,为何他会被取名为李奉恩。只是他年纪虽幼,却又始终记得,他的母亲紧抱着他,父亲挡在他们母子俩身前,不断乞求那人放过他们一家三口。 男人笑得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地杀死了他的父亲,随后把他从母亲的怀抱中抓出来,也把他的母亲杀了。他愣愣地流着眼泪,男人明明长着一张赏心悦目的俊颜,下手却跟恶鬼罗剎一样残忍。 “我找你找了好久,李奉恩。”男人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血迹与泪水,“还记得我是谁吗?” 孩童害怕地发着抖,用那双浸满泪水的眸子看着男人,小声抽泣。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化作失望的冷漠:“这样啊,你已经认不得我了……这就是代价吗?” 男人无视他的挣扎,一把抱起哭泣的他,离开他的家,男人一踏出门坎,身后的房屋无火自焚,将他双亲彻底埋葬。 不仅如此,整座村庄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顿时一片哀鸿遍野,幼童的悲啼,女人的凄叫,男人的哀号。 男人脸上重新洋溢笑意,将李奉恩高高举起,孩童的身后,就是那轮皎洁无暇的明月。男人脸上的笑意更甚:“就先委屈你当个小乞丐了,过没多久,天璇跟陛下应该就会找到你……在那之前,千万别死了喔。” 男人愉悦地笑着,说着李奉恩听不懂的话:“至于那个天道,我很快就会摧毁它,到了那时……” 李奉恩恍惚了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季小霜一直在喊他。李奉恩弯了弯唇角:“季师兄,抱歉,我刚才恍神了。” “你没事就好。”季小霜观察着李奉恩的神情,也不再追问李奉恩,反倒提起自己的事,“阿奉,你知道我为何会被取名为季小霜吗?” 李奉恩咬下酥油泡螺,好奇地看着季小霜:“是师兄的爹娘取的吗?” “不,我跟你一样,是个孤儿,无名无姓。”季小霜浅笑着,“替我取这名字的,是我以前的大师兄,他之所以替我取这名字,也不是因为这名字有美好的寓意,纯粹是他觉得我太难亲近,所以他才替我取名叫小霜,你说有趣不?” “季师兄,您是跟您那位师兄同一个姓吗?” 季小霜回忆了下:“不,原本他是要让我跟他姓的,但是这中间出了点差池,所以我变成了季小霜。” 李奉恩被勾起了好奇心,但这毕竟是季小霜的隐私,他也不好过度追问,索性转了话题,跟季小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茶楼的一楼看台上,正有几名打扮艳丽的女子在抚琴唱曲,声音温婉又柔美,很容易教人听得如痴如醉。 她们的歌声彷佛有股魔力,李奉恩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视线落在中央的那名歌姬身上,那名歌姬身姿婀娜,一袭艳丽华袍,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纱,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 歌姬若有所觉地抬起眸子,恰恰与李奉恩对上视线。李奉恩看着她,分明看不清她的容颜,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知怎地,李奉恩觉得她在对他微笑。 李奉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天相……” 季小霜慵懒地靠着椅背,名字啊…… “你师兄我呢,现在要为你雕刻玉牌。”师兄坐在书桌前,朝他展示那块戴着飘花的玉牌,“来,告诉师兄,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地看着师兄,从未想过一个活了不知几百年的仙人会比一个黄口小儿还幼稚。 “崽,你就乖乖配合一下师兄嘛。”师兄笑着说,“等玉牌刻好,师兄就带你去买梅花糕吃。” 一听见能吃到梅花糕,他勉为其难地配合起这个幼稚鬼:“我叫李小霜。” “非常好,那师兄就帮你雕刻啦。”师兄撸起袖子,“你等师兄一下。” 师兄在刻铭牌的时候,他就坐在窗边看窗棂外的春景,有几只蝴蝶飞过眼前,树上的鸟儿在鸣叫,当蝴蝶停在花朵上时,师兄忽然传来一声:“很好,完成了──” 紧随而来的是:“啊啊啊划到了──” 听得他眼皮狂跳。他凑上前,师兄飞快地亡羊补牢,随后笑呵呵地把玉牌展示给他开。 师兄的字刻得是很秀美,但…… “为什么不是‘李小霜’,而是‘季小霜’?” 师兄理直气壮:“因为划到了,所以从今以后你就是季小霜了。”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就不能换一块吗?” 师兄依然理直气壮:“不行,宗门经费告急,这是最后一块玉了。” 他差点没被气笑。 师兄把那块玉牌挂在他的颈项上:“季小霜也很好听嘛,崽儿,别跟师兄置气好不好。” 他轻哼了声,握着师兄亲手给他雕刻的玉牌:“那我要吃三块梅花糕。” ---- 求评论~~~
第45章 45 === 他的身前躺着一人,他的师弟曾拥有一双灵动的双眸,然而阖起的眼皮凹陷下去,那双眼睛没了,没有了。 师弟的呼吸很浅,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满是鞭痕与施虐后的血痕。师弟的妖核被生生剜去,被那群人练作灵丹,失去妖力的师弟,几乎维持不了人的样貌,头上冒出了一对狐狸耳朵,蓬松的狐尾本该油亮滑顺,可如今摸起来,却似朽木般粗糙不已。 他握住师弟垂在身侧,微凉的手。 师弟颤了下,用尽全力,却也只能轻轻捏住他的掌心:“师兄……是你吗?” 他没说话,就算他说了话,师弟也听不见,师弟被弄聋了,若是他再晚些赶到,师弟连声带都会被摘掉。 师弟描摹着他的掌心,像初生的孩童探索着世界,师弟缓缓漾起疲倦的笑:“是师兄呀……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会来救我的。” “师兄,我好疼……也好累……师兄,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我冷……” 他轻柔地把师弟拥入怀里,像慈爱的兄长,轻抚着幼弟的脸颊,师弟偎在她的怀里,笑容染上满足:“师兄、好温暖……” 宛若哄婴儿酣睡,他轻柔地抚摸着师弟的后背,一遍遍地,不停歇地,直到怀里的师弟咽下最后一口气,变回一只赤红的小狐狸,脑袋软软地垂着。 他把狐狸的尸体带回门派,埋在一株桃花下。他提起剑,不分昼夜地,将那些伤害师弟的人生生血洗一遍。他回到那小小的坟冢前,又一次拔剑自刎。 轮回重启。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在尸山血海中,他恍惚想起师弟曾告诉过他的话。 “师兄,我要努力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喔?怎会有这个想法?” 师弟腼腆地笑着:“因为我想保护跟我一样的弱者……这样会很奇怪吗?” 彼时的他笑着揉弄师弟的脑袋:“才不会呢。师兄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如今他踏过遍地尸骸,弯起一抹极轻的笑,停驻在赤狐的尸体面前,笑容温柔:“师兄也会努力保护你们的。” 一剑封喉,轮回再次展开。 李奉恩看见那歌姬的第一眼,就被她那双美丽灵动的双眸吸引,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季小霜听见李奉恩唤出的那声“天相”,也往一楼展台望去,然而他望过去时,那名歌姬手中的琴化作长剑,她足尖蹬地,自原地一跃而起,闪电似提剑冲向二楼某个雅间。 凌空跃起的须臾间,她挽了一连套剑招,剑气化形,一条狂暴的焰龙袭向雅间。 好巧不巧,那雅间就是傅雪霜与玉华所在之处。玉华见那火龙来势汹汹,忙不迭拔剑,施展出防御结界,却忘了他不过一介四重境,哪怕是天之骄子,到底输在太过年轻,历练不够,修为不足。 结界被轻易粉碎,眼看热浪滚滚而来,火龙就要吞噬掉他们,玉华脸色苍白。傅雪霜却只淡淡一瞥,打了个响指,那条火龙霎时间烟消云散,乌黑的浓雾袭满整间栖凰楼。 当烟尘被其他修士以灵力驱散时,就见那名歌姬立于傅雪霜面前,握剑的双手都因用力而泛了白,爆出青筋,可傅雪霜的姿态甚至并未改变,仍坐在原地,一手捧着茶杯品茶,另一手以双指夹住歌姬凌厉的剑刃。 “别来无恙啊。”歌姬开口,声音似清流,声线却是雌雄莫辨,淬了冷意,“魔帝。” 玉华重拾冷静,认出这名歌姬的身分,此人虽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美丽脸庞,然而她并非女性,而是个彻头彻尾的男子。 天相剑鬼,六仙君中剑术最强者,剑道第一人,但因其真身为九尾赤狐,又因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招,招招一击毙命,故被世人称作剑鬼。 这边的骚动也波及到了远方的李奉恩他们,季小霜开了窗,用御风术把烟雾驱散,李奉恩被呛咳得泪花都冒了出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8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