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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收着吧。” 王盛接过匣子,犹豫道:“公子……不谢恩吗?” “怎么谢?”云别尘抬眼看他,“去乾安殿磕头?” 王盛噎住。他知道公子不会去,可这赏赐收了不回话,总归不妥。 云别尘却已经不在意了。他吃完晚膳,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寒意灌进来,吹散屋里的暖意。院子里那株白梅在月色下静静立着,枝头的花苞又开了几朵。 他看了一会儿,关窗,回榻上继续睡。 翌日,晏临渊没来用午膳。 王盛从外头打听回来,小声对云别尘说:“公子,今日朝会上有大臣弹劾宋将军,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这会儿还在养心殿议事呢。” 云别尘正捧着碗甜羹慢慢喝,闻言“哦”了一声。 “陛下让人传话了,说午膳不过来,让公子自己用。”王盛把桌上的辣子鸡往他面前推了推,“公子多吃些,今日这道菜是御膳房总管亲自做的,说是按江南的方子改良过。” 云别尘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确实够辣,花椒放得足,麻香味正。 他吃得慢,一碗甜羹配半碟辣子鸡,用了小半个时辰。吃完擦嘴时,外头有人来了。 是王顺德,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箱子。 “云公子。”王顺德躬身,“陛下让老奴送些书过来,说是给公子解闷。”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十本线装书。有诗集,有游记,还有些杂谈野史。书不算新,但保存得很好,纸页泛黄,墨香犹存。 云别尘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本山水游记,记录的是江南风物。他看了两页,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陛下说,公子若不喜欢这些,明日再换一批。”王顺德道。 云别尘摇头:“不用换。” 他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摆开,然后挑了本最薄的,走回榻上靠着看。王顺德见状,示意小太监们把剩下的书收进书架,悄悄退了出去。 王盛在一旁伺候笔墨——虽然云别尘根本不用笔。他看见公子看书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着,手指轻轻翻页,偶尔会停一停,盯着某处出神。 申时初,晏临渊来了。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朝服未换,眉宇间有几分倦色。看见云别尘在榻上看书,脚步顿了一下。 云别尘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对视片刻,晏临渊先开口:“看的什么书?” 云别尘把书合上,封面朝外递给他。是本《南柯记》,讲梦的。 晏临渊接过翻了翻:“喜欢看这种?” “随便翻翻。”云别尘说,“你忙完了?” “没有。”晏临渊在榻边坐下,“偷个闲。”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样子不太精致,但香气扑鼻。 “路过御膳房,闻见这个味,想着你可能喜欢。”晏临渊把油纸包推到他面前,“尝尝。” 云别尘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是枣泥馅的,甜而不腻,外皮酥脆。 “好吃。”他说。 晏临渊看着他吃,眉间的倦色散了些。等云别尘吃完一块,他才道:“今日朝上有人弹劾宋承烨,说他拥兵自重,有谋逆之心。” 云别尘又拿起一块糕点,没接话。 “你觉得呢?”晏临渊问。 云别尘抬眼看他:“问我做什么?” “随便问问。” “不知道。”云别尘说,“我又不懂朝政。这人我也不认识。” 他说得坦然,晏临渊却笑了:“也是。” 晏临渊心下却也奇怪,云别尘不知道宋承烨,那么淑妃给他册子是因为什么? 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云别尘提起册子,云别尘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朝廷之事?
第18章 临华殿日常2 两人又沉默下来。云别尘继续吃糕点,晏临渊就坐在旁边看他吃。殿内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等云别尘吃完第三块,晏临渊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点碎屑。 动作很自然,云别尘却顿了顿。 “脏了。”晏临渊说,收回手,指尖在袖子上蹭了蹭。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把最后一块糕点吃完。 “明日朕要去西郊大营,午膳不过来。”晏临渊起身,“你想吃什么,提前让王盛去御膳房说。” “嗯。” 晏临渊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株梅树,开得还好?” 云别尘望向窗外:“还好。” “那就好。” 晏临渊走了。王盛送他出门,回来时见云别尘还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个空油纸包,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王盛小声问,“陛下对您……挺好的。”就是他还是希望公子能够出宫去。 云别尘把油纸包折起来,放在桌上:“是吗。” “是啊。”王盛掰着手指,“送衣裳,送书,送糕点,还特意问您想吃什么……”这种表面上的宠爱,到底是真是假,对公子到底是利是害,他看不出来。 云别尘没接话。他躺回榻上,闭眼,但这次没立刻睡着。 他想起晏临渊擦他嘴角的那个动作。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也存在着试探。 第三日,晏临渊果然没来。 云别尘睡到巳时末才醒,用了早膳,又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午膳是王盛去御膳房点的,一道水煮鱼,一道辣子鸡丁,还有两个清炒时蔬。 云别尘把蔬菜拨到一边,只吃肉。王盛看着,忍不住劝:“公子,太医说您得多吃些菜,不然上火。” “不上火。”云别尘说。 王盛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他一向对于公子说不出拒绝的话。 用完午膳,云别尘在屋里走了两圈消食,然后说:“出去走走。” 王盛连忙给他披上斗篷——是晏临渊昨日让人送来的,白狐皮里子,外头罩着月白云锦,又轻又暖。 两人又去了御花园。这次没上亭子顶,就在梅林里慢慢走。雪化了大部分,露出底下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走到一处拐角,迎面撞见两个人。 是那日的粉衣贵人和绿衣贵人。两人看见云别尘,脸色都变了变,连忙退到路边行礼。 云别尘脚步没停,从她们身边走过。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极低的嘀咕:“得意什么……” 王盛回头瞪了一眼,那两个贵人立刻噤声。 等走远了,王盛才小声说:“公子别理她们,就是嫉妒。” 云别尘“嗯”了一声,没在意。他在一株红梅前停下,仰头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折了一枝。 王盛吓了一跳:“公子,这……这御花园的花不能随便折的。” “为什么?”云别尘问。 “这是规矩……” 云别尘看了看手里的梅枝,又看了看王盛紧张的脸,把花枝递给他:“那给你。” 王盛哭笑不得地接过,藏进袖子里。 两人又逛了会儿,云别尘说累了,便往回走。回到临华殿,王盛把那枝红梅插进花瓶,摆在窗台上。 云别尘看着那抹红色,忽然说:“比白梅艳。” 王盛笑道:“公子喜欢红的?那明日奴才再去折一枝。” “不用。”云别尘躺回榻上,“看看就好。” 他闭上眼,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晏临渊是傍晚回来的。 他从西郊大营直接来了临华殿,身上还穿着戎装,玄甲未卸,带着一身寒气。进门时,云别尘刚醒,正坐在榻上揉眼睛。 看见他这身打扮,云别尘眨了眨眼。 “吓着了?”晏临渊问。 云别尘摇头:“没见过你这样。”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晏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确实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将军。” 他走到榻边坐下,玄甲沉重,压得榻沿发出轻微的声响。王盛连忙端来热茶,晏临渊接过来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累?”云别尘问。 “有点。”晏临渊揉了揉肩膀,“西郊大营离宫里远,来回一趟得两个时辰。” 云别尘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肩上的甲片。冰冷的,硬邦邦的。 “重吗?”他问。 “重。”晏临渊说,“八十斤。” 云别尘收回手,没说话。 晏临渊又喝了口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木雕的小兔子,巴掌大小,雕得粗糙,但憨态可掬。 “路上看见的,觉得像你。”晏临渊把小兔子放在榻上,“睡觉的样子像。” 云别尘拿起兔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晏临渊。 “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 “兔子不睡这么久。” 晏临渊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胸前的甲片都跟着响。云别尘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蹙眉看他。 笑够了,晏临渊才止住,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你说得对,兔子是不睡这么久。” 他把小兔子拿回来,放在掌心掂了掂:“那像什么?猫?猫也爱睡觉。” 云别尘想了想:“像梅树。” “梅树?” “嗯。”云别尘望向窗外,“长在那儿,开花,落叶,睡觉。” 他说得认真,晏临渊却听懂了。梅树不管人间事,只按自己的时节活。开花就开,落叶就落,不下雪就等,下了雪就睡。 像他。 晏临渊把兔子放回他手里:“那就当它是棵梅树。” 云别尘捏着小兔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过了会儿,他说:“谢谢。” 这是晏临渊第一次听他说谢。很轻,但确实说了。 “不谢。”晏临渊起身,“朕回去了,明日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枝红梅,折得不错。” 云别尘抬头,看见窗台上那瓶红梅。花瓣在暮色里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晏临渊走了。王盛送他出门,回来时小声说:“公子,陛下怎么知道咱们折了花?” 云别尘捏着兔子:“他长眼睛了,龟龟。” 王盛:对哦。 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他在御花园折了一枝花,晏临渊傍晚就知道了。更不要说花就摆在宫里,一眼就能看见。 云别尘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雕。小兔子眼睛圆圆,耳朵竖着,看起来傻乎乎的。 像他吗? 不像。 他把小兔子放在枕边,躺下,闭眼。但这次,他没立刻睡着。 殿内渐渐暗下来,炭火的光在墙上跳跃。窗台上的红梅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云别尘翻了个身,面朝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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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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