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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我那边收到消息,有人在翻五年前的北境军饷账目。” 墙头之上,晏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年前。 北境军饷。 那是镇北将军府出事的时候。 周显仁的声音也变了调,压得更低:“五年前?那会儿镇北将军府还没……” 话说到一半,被另一个声音急急打断: “嘘!你提那三个字做什么!” 周显仁也意识到失言,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怕什么,这儿早没人来了。你具体说说,谁在查?” 钱英的声音带着惶恐:“不知道。但我猜测,是陛下身边的人。他们拿着内库的对账密档,一笔一笔地在核对。那些年北境战事吃紧,军饷拨了多少、实到多少,每一笔都对不上。” 周显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对不上又如何?”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那会儿先帝还在,乱的账多了去了。军饷的事,哪年不对不上几笔?” “可那里面有笔账,”钱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是镇北将军府出事前最后一批军饷。周大人,你我心里都清楚——那批军饷,如果查出来根本没出京……” “钱大人!” 周显仁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 墙头上,晏临渊的眸光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最后一批军饷。 根本没出京。 镇北将军府“谋逆”的罪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周显仁和钱英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落满了晏临渊的肩头,久到他以为那两人已经走了。 钱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经办那批军饷的文书,有个姓刘的,我记得是发配到北边去了。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他回京了。” 周显仁的声音终于变了:“你确定?” “不确定才叫你出来商量。”钱英道,“万一真是他,万一他手里留着什么……” 周显仁打断他:“不可能。当年抄镇北将军府的时候,那些文书账册,不都一把火烧干净了?” “烧的是将军府的。”钱英的声音沉沉的,“可户部的底档呢?周大人,你我能保证,一份都没漏出去?” 周显仁没说话。 钱英继续道:“周大人,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批军饷的事,你比我清楚——银子根本没出京,全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后来镇北将军府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这笔账就烂在那儿了。可现在有人要翻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当时先帝为什么杀镇北将军,你我心知肚明……” “够了。” 周显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 又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显仁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冷得像刀子: “那姓刘的文书,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钱英道,“但有人在城西见过他,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 “客栈叫什么?” “同福客栈。” 周显仁点了点头。 “这事,我来处理。” 钱英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低声道:“周大人,手脚干净些。万一让人查出来……” “不会让人查出来。”周显仁打断他,“死人不会说话。” “这也是那位的意思。他会兜底。”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脚步声响起,一个轻一个重,渐渐远了。 消失在风雪里。 墙头上,晏临渊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的目光望着夜空,望着那片被云遮住的月亮。眼底的暗涌,却比这夜色更深。 五年前的军饷。 没出京的银子。 镇北将军府的“谋逆”罪名。 还有那个姓刘的文书。 以及……是谁在查这件事? 同福客栈。 他闭上眼,把这几个字反复嚼了几遍。 林修行。 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扳倒他,这里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云别尘。 云别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他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方才那两人的对话,他显然也听见了。 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伸手,将身上那件晏临渊的氅衣轻轻掀起,递还给晏临渊。 动作很自然,像归还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跃下墙头。 靴子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回临华殿了。”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晏临渊也跃下墙头。 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云别尘在前,步子不快,像在散步。晏临渊在后,也不快,就那么跟着。 雪还在下,落满两人的肩头。
第33章 留宿临华殿 走到临华殿门口,云别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晏临渊也停下了。 云别尘看着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你还不回去?” 晏临渊看着他,没有回答。 云别尘等了两息,见他不说话,便转身往里走。 “王盛。”他唤了一声。 王盛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浑身是雪,显然在门口等了很久。 他见云别尘回来了,又看见身后的晏临渊,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连忙跪下:“陛下!” 云别尘没管那些,只淡淡道:“把偏殿收拾出来,今晚我睡偏殿。主殿给陛下。” 王盛愣住了。 晏临渊也愣住了。他其实没想留宿临华殿的,很明显,云别尘误会了。 “不用。”晏临渊开口,声音有些哑,“不必麻烦。” 云别尘回头看他。 晏临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上落的雪。 “朕就在主殿。”晏临渊说,“有些事要做。不会和你同榻。” 他顿了顿,又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朕。”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在看一棵树、一堵墙。 然后他点了点头。 “随你。” 他转身往里走。 王盛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晏临渊看了他一眼:“愣着做什么?去伺候你家公子洗漱。” “是、是!”王盛连忙追了上去。 临华殿里烛火通明。 云别尘进了寝殿,王盛伺候他洗漱更衣。他今日喝了酒,动作比平日更慢些,但还算配合。 换了寝衣,他走到床边,躺下。 闭眼。 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王盛站在床边,看着公子秒睡,心里五味杂陈。他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正要退出去,就看见晏临渊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王顺德和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书案,还有一摞奏折。 王盛傻眼了。 晏临渊没看他,只指了指窗边的位置:“放那儿。” 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把书案摆好,奏折放好。王顺德又让人搬来一盏灯,点好,躬身道:“陛下,还需要什么?” “不用了。”晏临渊在书案后坐下,“都退下。” 王顺德应了声,带着小太监们退了出去。 王盛还站着,不知该怎么办。 晏临渊抬眼看他:“你也退下。” “是。”王盛连忙退出去,带上门。 寝殿里安静下来。 灯下,晏临渊翻开一本奏折,拿起朱笔。 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 帐子半掩着,看不清里面。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侧卧的轮廓,安静的,一动不动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 一本,两本,三本。 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到第四本时,他忽然停下笔。 是户部递上来的折子,说的是今年各地税收的情况。条理清晰,数据详尽,一看就是户部尚书亲自拟的稿。 可晏临渊看着那些数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红墙下那两人的对话。 五年前的军饷。 没出京的银子。 户部的底档。 他提笔,在折子上批了个字:阅。 放下这本,他又拿起下一本。 这回是兵部的,说的是北境驻军的冬衣补给。折子里提到,今年雪大,北境冻死了三个士兵,请求追加抚恤。 晏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北境。 镇北将军府。 一百三十七口人。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 帐子里,云别尘翻了个身。 很轻,隔着帐子几乎看不见。 但晏临渊看见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床边。 掀开帐子,低头看了一会儿。 云别尘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脸边,墨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看了一会。他转身,走回书案旁。 坐下。 继续批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灯芯爆了一下,烛火跳了跳。晏临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天还是黑的,离天亮还早。 他又看向那张床。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么安静。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外间。 王盛正缩在门口打盹,听见动静,一个激灵站起来:“陛下?” “去拿床被褥来。” 王盛一愣:“陛下?” “朕今夜在这儿睡。” 王盛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他连忙去抱了一床新被褥来,跟着晏临渊走进寝殿。 然后他就看见—— 晏临渊把被褥铺在了云别尘的床边。 铺在地上。 王盛整个人都傻了。 晏临渊没理他,只摆了摆手:“出去。” 王盛机械地转身,机械地走出去,机械地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是这样的:⊙▃⊙ 他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陛下……陛下睡在地上? 陛下降尊纡贵,睡在公子床边的地上? 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那……那公子知道吗? 他又往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晏临渊已经躺下了,就躺在那床被褥上。离床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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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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