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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晏临渊的目光注视下,他把那条绸带缚上了自己的眼睛。 白色的绸带遮住了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唇。墨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半张脸愈发苍白,也愈发……惊心动魄。 晏临渊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别尘。 往日里,这人总是淡淡的,疏离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眼睛睁开的时候是那样,眼睛闭上的时候也是那样。 可现在,他的眼睛被遮住了。 看不见了。 可晏临渊却觉得,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那半张脸,那淡色的唇,那微微垂下的墨发,那被白绸遮住的眼睛——像一幅画,像一尊玉雕,像月下初绽的白梅,像这世间最不该被亵渎的什么东西。 他躺在那里,心跳得快要窒息。 云别尘开口了。 “闭上眼。”他说。 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瓦上。 晏临渊听话地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黑暗。 然后他感觉到,云别尘的手指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微凉的,指腹柔软。 那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左眼,从眼头到眼尾,很慢,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右眼。 然后是指尖抵上眉心,轻轻按下去。 晏临渊的意识,就在那一刻,开始下沉。 不是困,不是晕,是沉。 像落入很深很深的湖水里,四周都是冰凉的水,却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他只是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看不见任何光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第36章 灾难 他看见一片龟裂的大地。 裂缝很深,宽的地方能陷进去一只脚。土地硬得像石头,干得发白,上面横七竖八躺着饿死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他们的脸都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的皮。 有人还在动。 一个孩子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爬得很慢,像一只受伤的虫子。他爬到一具尸体旁边,停下来,看着那具尸体。 尸体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被什么东西啃过。 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咬住了那具尸体的手臂。 晏临渊想闭上眼。 可他闭不上。他只能看着。 那孩子咬下一块肉,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咬一口,又嚼,又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不痛苦,是痛苦到麻木了。 画面一转。 他看见一条河。 河里漂着东西。一开始他以为是木头,漂近了才发现,是尸体。 很多尸体。 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光着。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已经被泡得发胀发白,像一团团被水泡烂的棉絮。 河水是黄的,混着泥沙,也混着血。 岸上有人在捞尸体。 他们把尸体捞上来,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然后有人往尸体上倒油,有人点火。 火烧起来了。 黑烟滚滚,冲上天空,遮住了太阳。 那股焦臭味,晏临渊闻见了。 是肉烧焦的味道。 和人吃的那种不一样,但还是肉烧焦的味道。 画面再一转。 他看见一个村子。 村子已经没人了。房子都塌了,门板被拆走,窗户被砸烂。地上散落着破烂的衣服,破碎的陶罐,还有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是人骨。 晏临渊认出来了。 那骨头的形状,他见过。战场上,死人堆里,有的是。 可那些是敌人。 这些是他的百姓。 画面又一转。 他看见一群人。 他们站在一个土坡上,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斧头。还有的拿着木棍,棍子上绑着菜刀。 他们的脸很脏,衣服很破,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饿狼的眼睛。 有人在喊。 “杀了那个暴君!” “他杀人太多,惹怒了上天!” “只要杀了他,瘟疫便没了!”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开始涌动。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那个方向,是京城。 是皇宫。 是他晏临渊坐着的那个位置。 画面又一转。 他看见自己。 坐在龙椅上,底下跪着满朝文武。有人在说话,他听不清说什么。他只看见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像一群在水里吐泡泡的鱼。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那把熟悉的剑。 剑上有血。很多血。 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想低头看,可低不下去。他想扔掉那把剑,可扔不掉。 他只能看着那滩血越积越多,越流越远,最后淹没了整个大殿。 血水漫上来,漫过他的脚,漫过他的膝,漫过他的腰,漫到他的胸口。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挣扎,挣扎不动。 血水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漫到他的鼻子。 他不能呼吸了。 然后他醒了。 晏临渊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承尘,是熟悉的横梁,是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他在临华殿。 在云别尘的床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那汗是凉的,贴在身上,激得他一阵阵发冷。 他转过头。 云别尘还坐在床边的那张圆杌上。 眼睛上还缚着那条白绸,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醒了?”他问。 声音还是那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临渊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刚才……是什么?” 云别尘没答。 他伸手,解下眼睛上的白绸。绸带滑落,露出那双琉璃似的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晏临渊,看了一会儿,才说:“你看见了什么?” 晏临渊沉默。 他不想说。 那些画面太真实,太可怕,太……像是真的会发生。 云别尘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良久,晏临渊才开口:“我看见……大旱。死了很多人。有人吃人。河里漂着尸体。然后是大涝,是瘟疫。最后……那些人拿着锄头镰刀,喊着要杀了我。”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云别尘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等他说完,云别尘才点了点头。 “那就是天师说的大旱。”他说,“你看见的,就是大旱后会发生的事。” 晏临渊愣住了。 他盯着云别尘,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云别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脸在光里显得愈发苍白,也愈发……不真实。 “老天师能看见天象,推演国运。”他说,“但他只能看见大概,看不见具体的。” 他回过头,看着晏临渊。 “我能让你看见。” 晏临渊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云别尘是谁? 他到底是什么人? 云别尘没解释。他只是走回床边,拿起那条白绸,随手放在枕边。 “那株草,”他说,“叫马齿苋。煎水服,可以治旱后疫病。已经开春了,这种草很常见。可以提前去找到。” 晏临渊低头,看向手里那张还攥着的宣纸。 纸上,那株草静静地立着,笔触清晰,线条分明。 他忽然想起,老天师在信里只说了大旱,没提大涝,更没提瘟疫。 可云别尘让他看见的,有。 治疫病的草。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云别尘已经走到书案边,拿起他那本《南柯记》,在榻上坐了下来。 又恢复了那副懒懒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晏临渊躺在那里,看着那个侧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窗外,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亮。 寝殿里很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晏临渊躺在云别尘的床上,闻着那股冷梅香,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可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起身,走到书案旁,在云别尘对面坐下。 云别尘抬眼看他。 晏临渊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张画着 马齿苋宣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折好,收入袖中。 “谢谢。”他说。 云别尘眨了眨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晏临渊也不在意。 他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云别尘看书。
第37章 皇后请人 乾安殿里,晏临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那张画着马齿苋的宣纸。 他已经看了很久。 纸上的线条很简单,叶片对生,根茎细长,和田间地头的野草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样一株草,能治旱后的疫病。 他闭上眼,那个梦又浮现在脑海里。 龟裂的大地。饿死的人。啃食尸体的孩子。漂满尸体的河。烧尸体的黑烟。那些人骨。那些喊着“杀了他”的人群。 还有那把滴血的剑。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临四。” 一个身影从暗处闪出,跪在他面前。临四比临一矮些,也比临二瘦些,一双眼睛却很亮,像夜里的猫。 “陛下。” 晏临渊把那张宣纸递给他:“去找这种东西。” 临四接过,仔细看了看。 “马齿苋,很常见的野草。”晏临渊说,“你带人出宫,去京郊、去附近的州县,找长这种草的地方。找到之后,派人盯着,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临四愣了愣:“陛下,这草……有什么用?” “能治疫病。”晏临渊看着他,“找到之后,让人守着,等朝廷派人去收。有农户想挖去喂牲口的,拦住。有想挖去卖钱的,也拦住。谁敢硬闯,先抓起来再说。” 临四明白了,应了声“是”,把宣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去吧。” 临四身形一晃,消失在殿外。 晏临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顺德端着茶上来,轻声道:“陛下,您连着处理政事处理了许久,歇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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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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