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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站得直直的,一副“你不写我就不走”的架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云别尘放下书,坐起身。 “纸。”他说。 对于王盛的耍无赖,他一向没有办法。 王盛眼睛一亮,连忙跑去把红纸抱过来,又取了笔,研了墨,小心翼翼地把纸铺在桌上。 “公子,您写什么?” 云别尘站在桌前,看着那卷红纸,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提起笔,蘸墨,落笔。 笔尖在红纸上划过,留下黑色的墨迹。他写得很慢,很随意,像在写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上联:雪落梅枝春已近 下联:风回柳岸岁将新 横批:且睡且闲 王盛站在一旁看着,看到横批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公子,这横批……” “怎么?” “没、没什么。”王盛憋着笑,“挺好的,挺适合咱们临华殿的。” 准确来说,适合他家公子。 云别尘没理他,放下笔,正要回榻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往常不一样。 不是太监那种轻手轻脚的步子,也不是宫女那种碎碎的步子。那步子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带着声响—— 叮。叮。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撞。 王盛愣住了,扭头往门口看去。谁啊,什么动静?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走进来。 王盛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陛下。 可陛下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晏临渊穿着一身玄红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裳的样式和往常差不多,可那些细节—— 他腰间系的不是玉佩,是一条流苏腰带。那腰带上垂下好几缕流苏,红的黑的相间,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发冠也和往日不同。往常他戴的是玉冠,素净简单。今日这发冠上也垂下了流苏,细细的几缕,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愈发……华丽。 还有他的靴子。靴筒上也缀着流苏,每一脚踩下去,那些流苏就跟着晃一晃。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从头到脚,都在发光。物理意义上的发光。 不对,而且还在响。 叮叮叮。叮叮叮。 每走一步,那些流苏就跟着响。这么多流苏碰撞的声音格外大。 王盛看得眼都直了。 云别尘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了晏临渊。 他看见了那身玄红色的衣裳,看见了那些流苏,看见了发冠上垂下的细缕,看见了靴筒上缀着的小玩意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书。 晏临渊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反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叮。 云别尘没抬头。 他又走了一步。 叮叮。 云别尘翻了一页书。 晏临渊站住了。 他看着那个靠在榻上、专心看书的人,心里忽然有点堵。 这人,没看见他吗? 他这一身,这么大动静,他聋了? 他又往前走,这回步子大了些,那些流苏碰撞的声音也更响了。 叮叮叮叮叮—— 他走到榻边,站定。 低头,看着云别尘。 云别尘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晏临渊一眼。然后他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晏临渊:“……”他深吸一口气,在榻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那些流苏又是一阵响。 云别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晏临渊没注意到。他坐在那儿,等云别尘说话。 等了一会儿,云别尘没说话。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说话。 他终于忍不住了:“朕今日这身衣裳,如何?” 云别尘抬眼,看了他一眼。“好看。”他说。 然后继续看书。 晏临渊:“……” 就这? 就“好看”两个字? 他等他说哪儿好看,等他说这流苏好不好看,等他仔细看看他这身打扮。 可云别尘就说了两个字,然后就不理他了。 晏临渊坐在那儿,心里那股堵劲儿更重了。 他动了动腿,让靴子上的流苏响了几声。 叮叮叮。 云别尘没反应。 他侧了侧身,让腰间的流苏响了几声。 叮叮叮。 云别尘还是没反应。 晏临渊忽然有些泄气。 这人,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的装没看见? 他正想着,王盛端着东西从外头进来了。 王盛手里端着茶,一进门,就看见晏临渊坐在榻边。脸色不好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将眼睛瞪得老大。 “陛下!您今天……您今天真好看!” 晏临渊抬眼看他。 王盛已经放下茶,凑上前来,满脸堆笑:“陛下,您这一身真好看!这流苏,这颜色,这发冠……太合适了!陛下您本来就生得好,这么一打扮,更是……” 他说了一大串,晏临渊听着,脸色稍霁。 虽然夸的人是王盛,不是他想听的那个人,但好歹有人夸了。 云别尘终于放下书。 他看向晏临渊。这回他看得很仔细,从头看到脚,从发冠看到靴子。 晏临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他挺直了腰,让那些流苏更显眼些。 云别尘看完了。他开口:“你喜欢流苏?” 晏临渊一愣。 云别尘又问:“不觉得吵吗?” 晏临渊:“……” 吵? 他特意去他收藏许多好物什的内库挑了最好的流苏,让人精心缝上去,就是为了让它们响起来好听。结果这人说……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别尘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这身,”他说,“太浮夸了。” 晏临渊的脸色僵了一下。 云别尘继续说:“像孔雀开屏。” 晏临渊:“……” 孔雀开屏? 他堂堂天子,费了一上午功夫挑的东西,穿成这样来找他,结果被说成孔雀开屏?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 “朕还有政务。”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 那些流苏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这回听着,好像没刚才那么好听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回头再看云别尘一眼。 但他没回头。他大步走了出去。 王顺德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 那脸色,黑得像锅底。 明明来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在私库里挑了一个时辰,又让好几个太监帮忙缝流苏,折腾了半上午才弄好。穿上新衣出门的时候,还特意问他“朕这样如何”。 他当时说“陛下俊美非凡”。 陛下笑了一下,说“那是自然”。然后就来了临华殿。 怎么进去没一会儿,出来就成这样了? 王顺德想不明白,也不敢问。 只能默默跟着。 乾安殿里,晏临渊一进门就喊人。 “更衣。” 王顺德连忙让人拿来常服,亲自伺候他换上。 那身玄红色的、缀满流苏的衣裳被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晏临渊看都没看它一眼。 换上常服,他在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 可那奏折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 孔雀开屏。 他说他像孔雀开屏。 还有那句“你喜欢流苏?”。 他喜不喜欢流苏? 他喜欢个屁! 他穿成这样,是为了让他多看几眼,让他夸他好看,让他…… 让云别尘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不是让他说他像孔雀开屏的。 他扔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王顺德。” “老奴在。” “那身衣裳,”他顿了顿,“收起来吧。” 王顺德愣了愣:“陛下不穿了?” 晏临渊没说话。 王顺德不敢再问,连忙应下。殿内又安静下来。 晏临渊重新拿起奏折,开始批阅。一本接一本,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到酉时末,天已经黑了。王顺德进来点了灯,又悄悄退出去。 又批了一会儿,王顺德又进来,轻声问:“陛下,晚膳时辰到了,您是在乾安殿用,还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晏临渊抬起头。他知道王顺德想问什么。 去不去临华殿。 他想起刚才的事,心里那股堵劲儿又上来了。 可不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去临华殿。”他说。 王顺德应了声,连忙去安排。晏临渊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今日那身衣裳,”他回头看了一眼,“别扔。” 王顺德一愣,随即应道:“是。” 晏临渊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临华殿里,云别尘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本游记。 王盛在一旁收拾着笔墨纸砚,时不时偷看公子一眼。 公子从陛下走后,就一直这么坐着。看书,喝茶,偶尔发一会儿呆。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可王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 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盛抬头,就看见晏临渊走了进来。换回了寻常的常服,没有流苏,没有那些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是那副冷峻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陛下。”王盛连忙行礼。 晏临渊摆了摆手,走到榻边,在云别尘对面坐下。 云别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了?”他问。 “嗯。”云别尘没再说话,继续看书。 晏临渊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王盛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怎么回事?一个下午还那样,现在又这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不敢多嘴,悄悄退了出去。晚膳摆上来的时候,晏临渊先动了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云别尘碗里。 云别尘看了一眼那菜,没说话,吃了。晏临渊又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 云别尘又吃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夹,一个吃,谁也不说话。 吃到一半,晏临渊忽然开口。“除夕的家宴,”他说,“你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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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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