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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走,手腕忽然一紧。 晏临渊握住了云别尘的手。 那手很凉,指节分明,像一块冰。晏临渊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云别尘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没说话。 晏临渊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晚膳朕去临华殿。”他说,“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朕谈完事,一起回去。” 云别尘眨了眨眼。 晏临渊已经松开手,转身对王顺德道:“让他们进来。” 然后他看向云别尘,指了指窗边的那张软榻。 “去那边坐着,看书也好,睡觉也好,别乱跑。”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软榻边坐下。 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坐上去软软的。他靠在那里,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翻开。 晏临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在书案后坐下,理了理衣襟。“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林泽轩,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青色氅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他走进来,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云别尘。 那目光微微一滞,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他收回视线,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臣林泽轩,参见陛下。” 走在他后头的是宋承烨。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头披着同色大氅,腰间挎着刀。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也看见了云别尘。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到书案前,抱拳行礼。 “臣宋承烨,参见陛下。” 晏临渊点了点头:“平身。” 两人站直身子。林泽轩垂着眼,面上是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宋承烨也垂着眼,却忍不住用余光往窗边瞟了一下。 云别尘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穿着那件月白的衣裳,外头披着白狐斗篷,墨发散在肩侧,眉眼低垂,像一幅画。 宋承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心跳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心下暗骂,真没出息。 “坐。”晏临渊指了指书案前的两把椅子。 两人谢了恩,坐下。 晏临渊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要紧事。” 林泽轩抬起眼:“陛下请说。” “老天师那边,又送来了消息。”晏临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大旱的事,比之前预想的更严重。” 宋承烨皱起眉头:“陛下,老天师怎么说?” 晏临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大旱之后,会有大涝。大涝之后,会有大疫。” 屋里静了一瞬。 林泽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盯着晏临渊,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宋承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旱之后有大涝?”他忍不住问,“这……老天师可说了,是什么道理?” 晏临渊没答。他不能说这是云别尘让他看见的。 他只道:“天机难测,老天师只说这是天象推演的结果。但既然他送了信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泽轩点了点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陛下说得是。若真如老天师所言,那咱们得提早做准备。” “如何准备?”晏临渊看着他。 林泽轩沉吟片刻,道:“大旱的事,臣上次在朝堂上说了几条——开仓放粮,免税三年,鼓励商贾贩粮入灾区。这些事,户部已经在办了。” 他顿了顿,又道:“可若大旱之后还有大涝,那事情就复杂了。” “怎么复杂?” “大涝一来,河水泛滥,田地淹没,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林泽轩说,“大旱已经让百姓没了收成,大涝再一来,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到时候,必有大乱。 宋承烨这时开口:“大涝之后,还要防瘟疫?” 林泽轩点头:“是。大涝之后,水淹之处,人畜尸体腐烂,蚊虫滋生,最容易起疫病。” 他看向晏临渊:“陛下,老天师可说了,这疫病是什么症状?” 晏临渊想了想。他想起云别尘让他看见的那些画面——那些躺在路边的尸体,那些浑身溃烂的人,那些烧尸体的黑烟。 “发热,呕吐,腹泻。”他说,“身上起疹子,溃烂。严重的,不多日便会死。” 林泽轩的脸色凝重起来。宋承烨也沉默了。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晏临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窗边扫了一眼。 云别尘还靠在那里看书。他翻了一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对这边的谈话仿佛充耳不闻。 晏临渊收回目光。 “林次辅,你说说,该如何应对?” 林泽轩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臣以为,还是要分三步应对。” “说。” “第一步,大旱。”林泽轩道,“这事儿已经在办了,户部的粮,各府的仓,能动的都动起来。臣建议,再加一条——命各地官府,提前在城外搭设粥棚,一旦灾民涌来,有地方安置,有东西吃,就不容易生乱。” 晏临渊点了点头。 “第二步,大涝。”林泽轩继续道,“这事儿得提早准备。命工部派人去各条河道巡视,加固堤坝,疏通淤塞。尤其是黄河、淮河这几条大河,一旦发水,沿岸百姓都得遭殃。” 宋承烨插了一句:“光加固堤坝不够,还得准备船。水来了,百姓得逃,没船怎么逃?” 林泽轩看他一眼:“宋将军说的是。船也得备,还有木板、竹筏,能浮起来的东西都得备着。” 晏临渊点了点头。 “第三步,大疫。”林泽轩的声音低了些,“这是最棘手的。” 他看向晏临渊:“陛下,老天师可说了,这疫病怎么治?” 晏临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有一种草,叫马齿苋。煎水服,可以治。” 林泽轩眼睛一亮:“什么草?长什么样?可难得?” 晏临渊看了王顺德一眼。王顺德会意,把那幅画递了过来。 林泽轩接过,仔细看了看。 “马齿苋……”他念出声,“这草,臣早年在江南,好像见过。路边、沟边,到处都是。” “是。”晏临渊说,“这东西很常见,但不认识的人不会采。得提前让人去找,采回来晒干,存着。疫病一起来,就熬水给百姓喝。” 林泽轩点了点头,把那幅画小心收好。 “臣记下了。” 宋承烨这时开口:“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大旱之后,百姓没粮,容易被人煽动造反。”宋承烨道,“臣建议,提前在各府县布置人手,盯着那些不安分的人。一旦有异动,提早拿下。” 晏临渊看着他:“这事,你来办。” 宋承烨抱拳:“臣领命。” 林泽轩又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药材。”林泽轩道,“马齿苋能治疫病,可万一不够呢?万一疫病来得太猛,需要更多的药材呢?臣建议,提前从各地调集药材,存到京里。到时候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送。” 晏临渊点了点头。 这时,云别尘的声音传来:“多备些黄连、白头翁、秦皮、黄柏、苦参、穿心莲、地锦草、铁苋菜、翻白草。”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云别尘。 但是云别尘此刻又投入到手中的书里去了,没有给他们一个目光。 宋承烨和林泽轩则是看向晏临渊,等他开口。 “这事,你和户部商量着办。”晏临渊说。丝毫没有犹豫。 “是。”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 从大旱的粮仓,到大涝的堤坝,到大疫的药材。从灾民的安置,到流民的管控,到可能发生的民变。一件件,一桩桩,都细细地议了一遍。 晏临渊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 只是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往窗边飘一下。
第44章 腊梅 云别尘还靠在榻上。 书已经翻了一小半,他看得很慢,偶尔翻一页,偶尔抬起头,往窗外看一眼。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朵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会儿梅花,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模样,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 林泽轩说话的时候,目光也偶尔会往窗边飘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是每次飘过去的时候,他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察觉不出的疑惑。 他在想什么? 那天宫宴上,他第一次见到云别尘。那人穿着一身玄衣,从殿外走进来,满殿的灯火都成了陪衬。 他当时就看了一眼。然后他再没看过第二眼。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看。 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够了。看多了,会出事。 可此刻,那人就坐在窗边,离他不过几丈远。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能瞥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得拼命压着,才能不让自己的目光飘过去。 宋承烨就不一样了。 他压根压不住。 一开始他还忍着,忍着忍着就忍不住了。趁着林泽轩说话的功夫,他偷偷往窗边看了一眼。 云别尘正低头看书,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峰,鼻梁,嘴唇,下颌,每一处都像是画出来的。 宋承烨只看了一眼,心跳就又快了几拍。 他连忙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地砖。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回云别尘翻了一页书。那手从袖口露出来,手腕细白,指节分明,拈着书页的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拈一朵花。 宋承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又收回目光,盯着地砖。 林泽轩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晏临渊忽然开口:“宋将军。” 宋承烨一个激灵,抬头:“臣在。” 晏临渊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你觉得林次辅方才说的,如何?” 宋承烨愣了一瞬。 方才说的?方才说了什么? 他压根没听见方才说了什么。 他硬着头皮道:“臣觉得……林次辅说得极是。” 林泽轩看了他一眼,嘴角恶劣地弯了弯,没说话。 晏临渊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什么都看穿了。 宋承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道:“臣方才在想,若真有疫病,光是药材还不够,还得有大夫。大夫不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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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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