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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愣了:“可是淑妃娘娘她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啊。” 云别尘:“照做便是。” 王盛点了点头,将剩下的一点粥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那奴才先将吃食送去给淑妃娘娘。”
第7章 游魂 王盛将吃食送到了淑妃那处,便找人递了话给王顺德。自入了冷宫办差事,没有王顺德的意思,他不敢随意出这冷宫。 不久,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回来寻到王盛:“公公说他稍晚些会来冷宫接你一起去回禀陛下。” 王盛愣了愣,点了点头:“好,多谢公公替我传话了。”说罢往那小太监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那小太监顿时喜笑颜开,快速将铜板塞进衣袖:“公公哪里的话,日后就是有事,尽管找小的。” 小太监离开后,王盛便回了屋里换了套衣衫。 毕竟是见驾,还是晚上收拾得干净得体一些。 换好衣服后,他便埋头向冷宫外走去。估摸着,王顺德差不多也该到了。 王盛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进了云别尘的屋里,从柜子里抱出件青灰色的厚斗篷,小心翼翼盖在云别尘膝上。 云别尘坐在窗边正望着院角一株被雪压弯的梅枝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斗篷边缘的绒羽,忽然开口:“把柜底那坛松雪酿也取出来。” “公子?”王盛有些迟疑,“那酒……” “今日适合饮酒。”云别尘截断他的话,清冷出尘的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雪压梅枝的声音,你听。” 王盛侧耳,果然听见极其细微的“喀嚓”声,像是冰晶在花萼间碎裂。 他不再多言,转身从屋内捧出个朴素的陶坛。 云别尘拍开泥封,清冽的酒香混着松针与初雪的寒气漫出来。 他斟满两盏,一盏推向石桌对面空位,一盏自己握着。酒液在粗陶盏里晃出细碎的波光,映着他修长的手指。 “龟龟。”他忽然唤了声,声音轻得像梅梢落雪,“这是淑妃给我的,她那时还有清醒的时候,我记得她给我的时候,说这是她和她的渊儿一同酿的。” “她说我是仙人,所以她求我,求我救她出去,带她离开这腐朽的皇宫。” 云别尘回眸:“你知道我是如何回她的吗?” 王盛正收拾碗筷的手一颤,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他张了张嘴,眼眶先红了:“公子是如何回的……” “我说,我不是仙,就连我也被困于这宫墙之下,我连自己也救不了。” 王盛吸了吸鼻子:“公子……” 云别尘抿了一口酒,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但是她还是把酒给我了,说让我在她死前,让她看一眼她的渊儿。我答应了,所以这酒就到了我这里。” 王盛正想说些什么,院墙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越来越清晰,踩着某种规矩的节奏,在雪地里踏出三轻一重的步子——是宫里掌事太监特有的步态。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却未叩门,只静静立着,仿佛在等什么。 云别尘将盏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时那件斗篷滑落在地,他也未捡。白雪覆上青灰的绒面,很快融为一体。 “去吧。”他对王盛说,“见了王顺德,就说——”他顿了顿,望向冷宫方向,“就说尽力而为。” 王盛的手紧了紧,重重点头。 推开院门的刹那,他看见墙角积雪里印着半个朝靴的纹路,新鲜得像是刚烙上去的。 风卷着雪沫扑进院中,云别尘单薄的衣衫被吹得紧贴身躯。他却恍若未觉,只仰头饮尽最后一盏残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陶盏落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手抹去唇边酒渍,忽然对着空寂的院落笑了笑。 那笑意很轻,很快散在风雪里,像从未出现过。 “有些乏了,我再去睡一觉。” 很快便消失在窗边。 远处传来宫门沉重的闭合声,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叠在宫墙间回荡。 云别尘闭眼听着,指尖在树枝边缘慢慢划着什么——是半阙未完的词,字痕浅淡,刚写下就被新雪覆盖。 树下不远处是淑妃坐在地上,轻哼着她常哼的那首歌谣。 “正月采花……无花采哟……二月采花……花正开……” 风穿过梅枝的呜咽声里,掺进淑妃断续的哼唱。 她不知何时已挪到离云别尘所躺的树不远的地方,蜷坐在雪地里,灰白的头发沾满冰晶,正用冻得发紫的手指,一遍遍梳理着一捧枯草——像是在为谁梳髻。 云别尘倚在树上看了片刻,取过怀里未喝完的酒,跳下树缓步走过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浅的足迹,很快又被风抚平。 他在淑妃身前三步处停下,将酒坛轻轻放在雪上。坛子触及冰面,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淑妃梳草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抬起脸,浑浊的眼珠定定盯住那盏酒。良久,忽然痴痴笑起来:“断头酒……是断头酒来了……” “是松雪酿。”云别尘的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声吞没,“你说等你走时,要喝一盏的。” 淑妃浑身一颤。 她丢开枯草,用那双皲裂的手捧起酒盏。酒液在粗陶盏中微微晃动,映出她枯槁扭曲的倒影。 她看了很久,久到指尖冻得青白,久到雪落满了肩头。 然后,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混进领口陈年的污渍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虾米,咳得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咳声渐歇时,她忽然抬起头,眼神竟有一瞬的清明。 “云……公子。”她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我的渊儿……他来了吗?” 云别尘垂眸看她,没有回答。 淑妃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她松开手,陶盏跌进雪里,滚了两圈,停在云别尘脚边。 “他不会来了……他不会来了……”她喃喃着,又变回那副疯癫模样,开始用手疯狂刨雪,“我把玉簪埋在这里了……他周岁时我给他戴的……那玉最衬他……” 雪沫混着泥土在她指间飞溅。刨着刨着,她动作忽然僵住,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上。 眼睛睁得极大,望着灰蒙蒙的天。 云别尘静静站了一会儿,俯身拾起那只空了的坛子。指尖触及坛子边沿时,触到一点残留的余温——很快也散了。 他走回梅树下,将空酒坛与先前他喝完那只并排放好。然后解下束发的素白绸带,轻轻系在最低的那根梅枝上。 绸带在风里飘起来,像一缕游魂。
第8章 酒坛 王盛跟着王顺德踏进养心殿时,靴底沾的雪在光滑的金砖上化开一串深色的水渍。 殿内暖得让人发闷,龙涎香混着银霜炭的气味沉沉压下来。 王盛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三尺的地面,余光瞥见御案后明黄色的袍角。 “陛下。”王顺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惯常的恭谨,“冷宫那边递了话,说淑妃娘娘……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没有回应。 只有朱笔批阅奏折时细微的沙沙声,不紧不慢,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王盛额角渗出冷汗,伏得更低了些。 他又想起了那日,自己差点命丧于此。心下更加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停了。 “谁递的话?”声音从上方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顺德侧身示意,王盛心下一跳,忙叩首:“回陛下,是奴才。奴才现下在冷宫当差,是……是云公子让奴才递的话。” “云公子。”晏临渊重复这三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殿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他如何说?” 听他重复云别尘的称呼,王盛更加喉头发干,想起云别尘那句“尽力而为”,斟酌着回:“云公子说,娘娘身子……看着不大好了。这几日风雪大,冷宫缺衣少炭,怕是难熬。” 其实他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哪里不好,给淑妃送吃食这么久,他确实不怎么看得出来。 但是云别尘说了请皇帝过去,他便要做到。 又是一阵沉默。 王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忽然,御案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难熬?”晏临渊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却冷得像淬了冰,“她当年把鸩酒递到先帝嘴边时,可曾想过旁人难不难熬?” 王盛浑身一颤,几乎趴伏在地。 “朕留她一条命,已是开恩。”朱笔被搁在笔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今倒要一个外人来提醒朕,她熬不熬得过去?” 话虽如此,王盛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不过他有点不敢确定。 “陛下……”王顺德低声开口,似是想劝什么。 “闭嘴。”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只有更漏滴水声,嘀嗒,嘀嗒。 良久,晏临渊忽然起身。 明黄的袍角从御案后转出,停在王盛眼前。王盛看见那双绣着金龙的玄色朝靴,鞋尖沾着一点未化的雪——陛下方才出去过? “摆驾。”晏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淡,“去冷宫。” 王顺德一惊:“陛下,此刻风雪正大,不如等明日……” “朕说,现在。” --- 轿辇在雪夜里行进得很慢。 晏临渊没有坐轿,只披了件玄色大氅,走在最前。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未眨一下。 王盛和王顺德跟在后头,一众宫人提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摇晃,照出前方帝王挺拔孤绝的背影。 越是靠近冷宫,晏临渊的脚步越慢。 行至西院月亮门前时,他忽然停下。 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只有雪光映着破败的殿宇轮廓。那盏破宫灯不知何时灭了,檐下空荡荡的。 晏临渊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雪落了他满肩,大氅的绒毛结了一层霜晶。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冰雕。 王顺德上前半步,低声:“陛下,老奴先进去……” “退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盛随着王顺德退到冷宫之外,同时小心翼翼地查看西院周围。 在不显眼的靠墙那一株白梅上面看到垂下的那一片衣角时,他心不住地往下沉。一股焦躁浮上心头。 但是此刻他也只能压下这股情绪,退出到冷宫之外。 等众人都退出去之后,晏临渊抬手,推开那扇半开的腐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他独自走进去。 院内积雪很厚,几乎没过靴面。杂草枯枝被雪压弯,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殿门大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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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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