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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临渊从他身边走过,连脚步都没停。 进了殿,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梅香。晏临渊扫了一眼——布置得还算雅致,但没什么人气,像间没人住的屋子。 王顺德正要出声通报,晏临渊抬手止住。 他看见了窗边软榻上的人。 云别尘侧卧在榻上,墨发铺了满枕,身上只盖了条薄毯。他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线条清绝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烛火隔着屏风透过来,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朦胧的光。那身白衣在暖光里几乎要化开,像是随时会消散。 晏临渊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王顺德和一众宫人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出。 王盛跪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公子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许久,晏临渊才迈步走过去。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厚毯上几乎没声音。走到榻边,停下,低头看着榻上沉睡的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云别尘的整张脸。眉峰秀致,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皮肤白得像玉,在暖光下几乎透明,连颊边细微的血脉都隐约可见。 晏临渊的目光落在他唇上——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唇形却生得极好。 他忽然想起那夜梅枝上的惊鸿一瞥。 月色,白雪,墨发,白衣。比眼前这一幕更清冷,也更……触手可及。 晏临渊喉结动了动。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到云别尘脸颊时停住。隔着一寸的距离,虚虚描摹着那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 像在赏玩一件稀世的玉雕。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浅,在烛光下像浸了水的琉璃,清凌凌的,没有半点杂质。初醒的朦胧让眼底蒙了层水雾。 云别尘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晏临渊脸上。 他看了他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困意一点点褪去,渐渐清明起来。 晏临渊收回手,负在身后。他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与榻上的人对视。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云别尘没应。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薄毯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墨发随着动作滑下肩头,有几缕垂在胸前。 他抬眼看着晏临渊,目光很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王顺德冷汗都下来了,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云公子,这是陛下。照规矩,您要下跪相迎。” 云别尘“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慢吞吞地掀开毯子下榻。 赤足踩在厚毯上,脚踝纤细,肤色雪白。他站直身子,比晏临渊矮了半个头,得微微仰脸才能与他对视。 “陛下来做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晏临渊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来看看你。” “看完了?”云别尘说,“看完了就走吧,我还要睡。”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殿内宫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王盛在门外听得腿都软了,恨不得冲进去捂住公子的嘴。 晏临渊却笑得更深了些。他非但没走,反而在榻边坐了下来,目光依旧锁在云别尘脸上:“你就这么跟朕说话?” 云别尘蹙了蹙眉,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无聊:“不然该怎么说话?” 晏临渊没答,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露出一截锁骨,线条精致,肤色莹白。 那目光太直接,也太专注,像是要将每一寸肌理都看透。 云别尘感觉到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拢了拢衣襟,动作随意,却恰好挡住了那道视线。 “陛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你看了我很久了。” “嗯。”晏临渊承认得坦荡,“你很好看。”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众人脸色都变了变。云别尘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看够了吗?”他问。 “没有。”晏临渊答得干脆,“朕觉得,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云别尘终于皱了眉。他抬眼,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玄衣墨氅,眉目深邃,眼底藏着某种暗沉的光。那光他熟悉,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也不喝,只是握在手里。热水透过瓷壁传来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凉。 “陛下。”他背对着晏临渊,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不跪人。” 晏临渊挑眉:“哦?” “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不跪亲。”云别尘转过身,目光坦然,“我今日是非跪不可?” 他说得平静,却让殿内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晏临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起来。 帝王的笑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笑够了,他才慢慢止住,眼底的光却更沉了:“好,不跪便不跪。” 他站起身,走到云别尘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你要留在宫里。”晏临渊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留在朕看得见的地方。” 云别尘抬眸与他对视,琉璃似的瞳孔里映出烛火的光。良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应允,又像是敷衍。 王顺德适时上前,躬身道:“陛下,云公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晏临渊这才退开半步,目光却还黏在云别尘身上:“用膳吧。先用完膳再睡。”
第14章 玉雕 晚膳摆在偏厅。一张不大的圆桌,摆了十几道菜,荤素搭配,精致可口。云别尘扫了一眼,目光在几道辣菜上停了停。 晏临渊在主位坐下,示意云别尘坐对面。云别尘也不推辞,径自落座,拿起筷子。 两人都不说话,只安静用膳。晏临渊吃得很慢,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云别尘身上。 他看见云别尘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送进嘴里时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猫。 又看见他挑了块红烧肉,却把边上配的青菜拨到一边。还看见他尝了口酸辣汤,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吃得很认真,也很……挑食。 晏临渊忽然觉得有趣。他放下筷子,问:“喜欢辣的?” 云别尘正夹起一块水煮鱼,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不喜欢青菜?” 云别尘蹙眉,把碗里最后一片菜叶拨开:“难吃。” 晏临渊轻笑,没再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却不再吃,只是看着云别尘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动作不快,却很有条理,每一口都吃得仔细。 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吃到一半,云别尘忽然放下筷子。 “饱了?”晏临渊问。 “困了。”云别尘说,语气理所当然,“我要睡觉。” 说完,他站起身,也不等晏临渊回应,径自走回正殿,在软榻上躺下,闭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晏临渊愣了愣,说困便困? 王顺德和一众宫人都傻了。王盛跪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公子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把陛下晾在一边? 晏临渊却没什么反应。他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擦净手,这才起身走向正殿。 云别尘已经睡着了。 他侧卧在榻上,墨发散在枕畔,一只手搭在腰间,呼吸均匀绵长。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晏临渊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他许久。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滑落在地的薄毯,轻轻盖在云别尘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盖好毯子,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王顺德。” “老奴在。” “临华殿的用度,按妃位最高例给。”晏临渊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人,“他喜欢什么,就送什么。辣菜,肉食,精致的点心……都备着。” “是。” “还有。”晏临渊的声音低了些,“找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宫人过来伺候。那个王盛……就留着吧,他熟悉云公子的习惯。” “老奴明白。” 晏临渊不再说话,抬步走出临华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拢了拢大氅,回头看了眼殿内透出的暖光。 那光晕在夜色里,像一颗被精心收藏的明珠。 --- 回到养心殿,晏临渊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 案上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他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那截莹白的锁骨,还有那副慵懒又疏离的神情。 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白梅,清绝孤高,可望而不可及。 可越是不可及,就越想摘下来。 晏临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打仗时,曾在一座古寺里见过一尊玉雕的观音。玉质温润,雕工精湛,观音低眉垂目,神情悲悯。他当时站在佛像前看了很久,久到副将都来催了,还不肯走。 后来他让人将那尊玉观音请回营中,日日看着。直到某天夜里,他喝醉了,将观音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惋惜,而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看,再美的东西,也是会碎的。 可云别尘不一样。 那不是玉雕,是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睡觉,会挑食,会用那种清冷的眼神看人。不能碎。 所以得好好养着。 像养一株名贵的兰花,一只稀世的鸟。给他最好的金丝笼,最精致的吃食,最柔软的锦缎。让他待在看得见的地方,日日看着,时时赏玩。 晏临渊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暗沉的光。 “王顺德。”他唤道。 守在殿外的王顺德应声而入。 “临华殿那边,再加派几个侍卫。”晏临渊语气平淡,“盯紧些,别让人惊扰了他。” “是。” “还有,去库房里挑些东西送过去。”晏临渊想了想,“玉器,字画,珍玩……都送些。他若喜欢就摆着,不喜欢就收起来。” 王顺德躬身应下,心里却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真把云公子当收藏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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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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