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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委屈,只知道饿。 后来,淑妃娘娘注意到了他。 那时候淑妃正受宠,是后宫里最风光的女人。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他的事,某日亲自来看他。 他记得那天,淑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站在他那间破屋子门口,看着他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 “这孩子怎么住这儿?”她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淑妃没再问。她走进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指却温温的。 “饿不饿?”她问。 他没说话。 淑妃叹了口气,站起来,对身边的宫女说:“以后每日送些吃的来。天冷了,让人送炭火过来。衣裳也置办几身。” 宫女应了。 从那以后,他有了饭吃,有了炭火,有了新衣裳。 淑妃偶尔会来看他,带些点心,带些书,带些小玩意儿。她从不问他过得好不好,只是陪他说说话,或者就坐着,看他吃东西。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她:“娘娘为什么要对我好?” 淑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皇子。”她说,“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他才知道,淑妃自己也有一个儿子,叫晏临渊,只比他大几岁。她看他,也许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段日子,是他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她。 --- 可那道光,只亮了两年。 淑妃被打入冷宫那天,他偷偷跑去看。 冷宫的门关着,他进不去。他就蹲在墙角,等了很久,很久。 他没等到淑妃出来。 后来,那些太监又来了。 他们把他屋子里淑妃送的东西全部搬走。书,玩具,衣裳,一件不剩。炭火也没了,饭也没了。 他又回到了从前。 不,比从前更惨。 那些太监记恨他曾经得过宠,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有时候好几天不给饭吃,他就饿着。冬天没有炭火,他就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学会了抓老鼠。 那些老鼠从御膳房那边跑过来,只只肥硕。他抓住它们,剥皮,去内脏,烤着吃。 第一次吃的时候,他吐了。 后来就习惯了。 --- 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受不了,跑到御膳房后门想找点吃的。结果被几个太监发现了,揪着他的耳朵拖到角落里。 “这不是那个克死亲娘的皇子吗?”一个太监笑着说,“怎么,皇子也要偷东西吃?” 另一个太监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破了不知道多少洞的太监服,笑道:“穿成这样,跟个小太监似的。要不干脆把他阉了,送去当太监得了。” 几个人哄笑起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那些太监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没意思,又踢了他几脚,走了。 他趴在墙角,等那些人走远,才慢慢爬起来。 墙角有个洞,洞里有一只老鼠。 他盯着那只老鼠,一动不动。 那只老鼠很肥,应该是从御膳房那边偷吃的养大的。它躲在洞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只老鼠跑出来,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 老鼠在他手里挣扎,吱吱叫着。他死死掐住,不让它跑。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那把刀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断了口,生了锈,但还能用。 他熟练地剖开老鼠,剥皮,去内脏。 这活儿他干了很多次,闭着眼都能做。 弄完之后,他跑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捡了些枯枝落叶,生起火来。 他把老鼠穿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烤了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他看着那只老鼠,咽了口唾沫。 快熟了。 再烤一会儿就能吃了。 他正盯着那只老鼠,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打掉了树枝。 老鼠掉在地上,沾满了灰。 他愣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孩站在他面前。 那小孩穿着一身干净的锦袍,白白嫩嫩的,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你……”那小孩开口,“你在吃什么?” 他没说话。 那小孩看了看地上的老鼠,又看了看他,忽然眼睛红了。 “老鼠很脏的!”那小孩说,“不能吃!” 他还是没说话。 那小孩见他不动,急了,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袖子就要走。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小孩力气还挺大。 “你跟我走!”那小孩说,“我让我母妃给你吃的!” 他被那小孩拉着,一路走到了一座宫殿前。 那宫殿比他的住处好多了,门口还站着宫女太监。 那小孩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母妃!母妃!我捡了一个人!” 他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小孩是四皇子,叫晏临安。 愉妃娘娘看着他那副样子,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谁家的孩子?”她问。 晏临安说:“我不知道,我看见他在吃老鼠!” 愉妃娘娘脸色变了变,蹲下来看着他。 “你是哪个宫的?” 他没说话。 晏临安在旁边急得不行,拽着愉妃娘娘的袖子说:“母妃,他是皇子!他是二哥!” 愉妃娘娘愣住了。 “皇子?” 晏临安点头,眼泪都出来了:“我听见那些太监说的……他们说他是二哥……母妃,他怎么穿成这样?他怎么吃老鼠?” 他说着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直打嗝。 “二哥……哥哥……哥哥不能吃饭……呜呜呜……”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愉妃娘娘沉默了很久。 后来,晏临安为了他,病了一场。 那孩子哭完之后就发烧了,烧了三天三夜,嘴里一直喊着“二哥”。 愉妃娘娘没办法,只能去求先帝,把他过继到自己名下。 先帝答应了。 但从此以后,愉妃也被先帝厌弃了,说她有野心,不安分。 晏临安病好之后,看见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二哥,以后你是我亲哥了。”他说。 他那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后来他长大了,主动请缨去了西境。 他要把西境的兵权握在手里,护住愉妃,护住那个傻孩子。 他也要报答淑妃。 淑妃还在冷宫里,他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但他想,只要他手里有兵权,只要他够强,将来总有机会。 可他没想到,淑妃没等到那一天。 她死在冷宫里。 死在晏临渊登基之前。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喝了一夜的酒。 他想起小时候,淑妃站在他那间破屋门口,伸手摸他的脸。那手指温温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因为你是皇子。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懂了。 可现在懂了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在了。 --- 他睁开眼。 马车里很暗,车帘遮住了外面的光。 他攥紧了拳头。 愉妃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他那个傻弟弟,那个为了他哭得发烧的傻孩子,现在被人剥了皮,躲在行宫里,连门都不敢出。 淑妃已经不在了。 他不能再让愉妃失去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 杀了晏安。 一定要杀了他。 马车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第116章 镇北将军府慕瑶闺阁 晏临泽到图夷的时候,是第五天的傍晚。 他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层灰,混在商队里进的城。亲信们散在四周,扮成脚夫、货郎,远远跟着。 图夷城不大,却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皮袍的蛮子,有裹头巾的胡商,还有几个看着像中原人的面孔。晏临泽低着头,跟着商队进了家客栈。 安顿下来后,他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街。 天快黑了,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门被敲响。 他起身开门,临二闪了进来。 “王爷。”临二抱拳。 晏临泽摆摆手:“别来这套。查到什么了?” 临二压低声音:“庄子在城外三十里,一处山谷里。白天有人守着,进不去。晚上属下带您去。” 晏临泽点点头。 夜里,无星无月。 一行人摸黑出了城,沿着山道往北走。走了近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山。 临二停下来,指着前方:“翻过这道山梁,就是那个山谷。” 晏临泽抬头看,山不高,但陡。他挥挥手,众人开始往上爬。 爬到山梁上,往下一看。山谷里火光通明。 火把插得到处都是,照得谷底亮如白昼。一片片架子整整齐齐排列,架子上爬满了藤蔓,藤上挂着一串串珠子。那珠子红得像血,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晏临泽眯起眼。 那红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血菩提。”临二在旁边低声说,“看起来似乎还没熟。” 晏临泽没说话,目光往下移。架子下面,埋着东西。 一具一具,密密麻麻。有的露出半截腿骨,有的露出头盖骨。那些血菩提的藤蔓,就从那些尸骸上长出来,缠绕着,生长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腥气。 晏临泽胃里一阵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恶心,继续往下看。 山谷深处有几间屋子,门口有人进出。一个穿着灰袍的人站在空地上,正在指挥着什么。 临二在旁边压低声音:“那个人应该是这个庄子目前的负责人。属下盯了他几天,他每天都出来查看血菩提,然后回屋待着。似乎已经做了很久了。” 晏临泽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拳头。 “走。”他说,“回去。” 一行人原路返回客栈。 关上门,临二问:“王爷,接下来怎么办?” 晏临泽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 “那个山谷里,有多少尸骸?” 临二想了想:“属下粗略算过,光能看见的,就有上百具。埋在地下的,可能更多。” 晏临泽沉默了一会儿:“血菩提还要多久能采?” “以属下了解的记录来看,还要半年。”临二说,“已经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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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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