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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云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大概率是又去霍霍那几个老道士的酒去了。 王盛收拾碗筷,动作麻利。他一边收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很好的样子。 云别尘站起来。他走到晏临安身边,微微弯身。 去安正趴在晏临安脚边,和团团滚成一团。两只小家伙你扒拉我一下,我扒拉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云别尘把团团抱起来。团团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了眯眼。 云别尘对王盛说:“龟龟,你给四皇子安排一个屋子。” 王盛愣了一下。 四皇子? 他看了一眼晏临安,又连忙收回目光:“是,公子。” 他走到晏临安身边,弯了弯腰:“四皇子,请随奴才来。” 晏临安站起来,抱起去安,跟着王盛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别尘已经抱着团团往外走,往山顶的方向去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晏临安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跟着王盛走了。 司天监的山顶,有一座观星台。 青石铺成,四面开阔,头顶就是天。白天看云,晚上看星,是历代天师观天象的地方。 云别尘抱着团团,站在观星台上。现在才堪堪中午,离晚上还早。观星象也没到时间。 他在看台边坐下。 团团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着不动了。云别尘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团。 它已经长大了,比当时晏临渊为了哄他,送给他时,堪堪才足月,大了一圈,圆了一圈。毛色雪白,眼睛黑亮,趴在他怀里,像一团软软的毛团子。 云别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团团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手。 云别尘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山下的城镇,远处的田野,更远处连绵的山脉。 他想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以及师父推演出那个预言。 双星同辉,一明一暗。明者居天枢,暗者隐幽都。五年之内,暗星必犯明主。 后来查到晏安,查到血菩提,查到镇北将军府的账本,查到慕瑶留下的那些东西。 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晏安要做什么? 他等了三百年,种了满山谷的血菩提,剥了晏临安的皮顶替他的身份,到底在图谋什么? 师父说,推算结果,有一部分指向他。 云别尘皱起眉。 他不想管这些事,属实有些麻烦,师父不让他去沾因果,但是事情不对劲,一般来说,以师父的能力,不可能现在还没有将事情查清楚。 也就是说,这件事极为棘手。师父再三叮嘱,让他一旦接到信,立刻离开司天监。 这也证明了,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师父已经预料到了。只是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楚。 云别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取出白绸。他把绸带展开,覆在眼睛上,系好,遮住了眼睛。 然后他把团团放在地上。团团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云别尘屈坐下来。 被绸带遮住的眼睛缓缓闭上,一些画面缓缓浮现。
第123章 眼睛 云别尘闭上眼。 意识渐渐沉下去,像是坠入一片深海。四周很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然后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循序渐进的。他直接跳到了三百年前。 那一年,景国大旱。云别尘站在云端,俯瞰着那座城。 城门口挤满了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抱着。 有老人跪在地上,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还在磕。有年轻人挤在最前面,伸着手,冲着城门里喊什么。 城门关着。 门后传来哭喊声,有人在砸门,有人在骂,有人已经哑了嗓子,还在喊。 门没开。 云别尘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城里。 街道上空荡荡的,铺子都关了门。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低着头,不敢看城外那些眼睛。 城里的粮店也关着。 可粮店后面,有人在搬粮食。一袋一袋,从后门运进去,堆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已经堆满了,麻袋垒得比人还高。 粮店门口,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挤在城外的人,脸上带着笑。 画面一转。 城外十里,有一个村庄。 房子塌了大半,没塌的也空了。村口的水井已经干了,井底只有淤泥,几条死鱼躺在泥里,已经晒成了干。 地上躺着人。 不是一两个,是一排一排。 有人还在动。一个女人爬到一个孩子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那孩子早就硬了,脸灰白灰白的,眼睛还睁着。女人摸着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旁边有人把她拉开。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指了指远处,那里有一棵树,树上的树皮已经被剥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树干。 女人摇摇头,又爬回那个孩子身边。 男人蹲下来,抱住她。两人就这么抱着,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一动不动。 云别尘移开目光。 他看见另一个方向,有人在杀一匹近乎是皮包骨的马。 马倒在地上,还没死透,眼睛还睁着,腿还在抽搐。一群人围着它,手里拿着刀,等着它咽气。有人等不及了,直接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生嚼。 血从嘴角流下来。 画面再转。他看见一处河道。 河已经干了。河床上满是裂开的泥块,像一张张干裂的嘴。河底躺着东西,不是鱼,是人。 一具一具,从上游冲下来,卡在泥里。 岸边有人走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没人有力气埋他们。 然后他看见一群人在往北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起不来。旁边的人也不看,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 只知道留在这儿会死。 云别尘皱起眉。 这画面里的景象,和他给晏临渊看的那个梦,有近乎是一模一样。 可接下来的画面,不一样了。 他看见一群人在拆一座庙。 那庙不大,木头搭的,是附近百姓供奉土地爷的地方。他们把门板拆下来,把横梁卸下来,把木头扛走。 有人冲出来拦,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是土地爷的庙!不能拆!” 没人理他。 木头被扛走了,只剩几根柱子立在那儿,孤零零的。 老头跪在地上,对着那几根柱子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没人看他。 他看见一群人在打架。 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就是为了半个馒头。 馒头在地上,已经沾了泥,被人踩了一脚,扁了。四五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嘴里骂着最脏的话。 旁边围着十几个人,冷冷地看着。 没人上去劝。 馒头最后被一个年轻人抢到了。他塞进嘴里,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咽。咽到一半,噎住了,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旁边的人看着,有人笑了。那笑声很难听,比哭还难听。 年轻人倒下去,噎死了。 有人走过去,掰开他的嘴,把那个馒头从他喉咙里抠出来,沾着血,放进自己嘴里。 云别尘的手攥紧了。 他见到过这种惨状。如果……晏临渊没有控制住大旱,那么当时的那场大旱最后的结果只会和三百年前,这场大旱一模一样。 那些画面里,是绝望。 这些画面里,是绝望之后,人变成了食人的恶鬼。 随着时间的变化,他看见一座粮仓。 粮仓外面围着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木棍,有的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 粮仓的门关着,门后传来官兵的声音:“滚!这是军粮!谁敢动,杀无赦!” 外面的人没动。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 然后有人开口了:“太子贪了赈灾粮!” 那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知道是谁喊的:“对!太子贪了赈灾粮!” “太子不让我们活!” “杀了太子!” “杀了他!” 人群开始涌动。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云别尘看见人群里有人在煽动。那些人穿着普通,可他们的眼睛,和旁边那些饿得发昏的眼睛不一样。 他们在喊。 然后他看见了皇宫的大殿。 殿外杀声震天,殿内却静得可怕。 一个人跪在地上。 穿着太子的服饰,头发散乱,脸上有血。他跪得很直,背脊挺直,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是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龙袍,面容威严。 太祖皇帝。 和跪着的太子晏安。 云别尘看着他。 那张脸,和晏临安有七八分像。可那双眼睛,完全不一样。 晏临安的眼睛是温和的,无害的,像一只小动物。可这双眼睛,很深,很沉,里面压着太多东西,透露着走投无路的决绝。 殿外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 晏安站起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 没有看龙椅上的太祖,没有看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大殿的屋顶。 嘴唇动了动。 云别尘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然后他举起刀,刺向自己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殿中的金砖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大殿门口。 殿门被撞开。 一个比晏安稍大的皇子冲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将领。他们穿着铠甲,手里提着刀,刀上还在滴血。 那是后来的太宗皇帝。 他们站在殿门口,看着晏安的尸体。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去合上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太宗皇帝看了他一眼,然后跨过他的尸体,走向龙椅。 身后的将领们,一个一个跨过去。 没有一个正眼看他。 太祖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他开口:“太子晏安,谋反作乱,已被诛杀。传旨天下,叛乱已平。” 云别尘的眉头皱紧了。 他的目光移向大殿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白的道袍,面容清瘦,眼睛却深得像潭水。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任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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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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