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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别尘的动作很稳。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得很。他剜掉一块疤,就从旁边的碗里抓起一把药渣,敷在伤口上。 那药渣黑乎乎的,掺着血菩提的碎末。敷上去的时候,晏临安感觉到一阵凉意,然后是痒。 很轻的痒。 然后他看见,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肉芽开始生长,皮肤开始合拢。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按着快进键。 晏临安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有这样神奇的药草? 云别尘没停。他剜一刀,敷一把药,剜一刀,敷一把药。从左肩到右肩,从胸口到肚子,一处一处地处理。 晏临安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些折磨了他这么久的旧疤,被一刀一刀剜掉,然后长出新的皮肉。 眼眶有些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别尘停下手。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放下。明显是已经处理好了。 晏临安低头看着自己的上身。 那些地方,不再是猩红的、血肉模糊的了。长出了新的皮肉,粉粉嫩嫩的,像是婴儿的皮肤。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不疼。 是真的不疼。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痛袭来。 从那些新生的皮肉里,从那些伤口深处,像是有人拿着刀在里面搅。 晏临安闷哼一声,整个人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痒。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痒,是钻心的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在骨头缝里钻,怎么挠都挠不到。 晏临安的指甲掐进掌心,死死忍着。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药效过了。”他说,“忍着。” 晏临安点头,说不出话。 那疼,那痒,一波一波地涌来。他咬着牙,浑身都在抖。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落,后背也湿透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挠,不敢挠。 只能忍着。 云别尘没再看他。他走到桌边,把那株血菩提收好,王盛立刻把那些药渣收拾干净。 然后王盛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公子,四皇子他……” “没事。”云别尘说,“能撑过去。” 晏临安听见了。 他撑着。 这是唯一的机会。是二哥花了大代价请来的人。是他唯一能重新做人的希望。 他咬着牙,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那疼,那痒,一刻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他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听见云别尘说了一句话。 “抬回他屋里。” 然后是王盛的声音:“是,公子。”
第125章 吃醋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临安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屋顶。青灰色的房梁,淡青色的承尘,不是他住的那间行宫的屋子,是司天监云天师让人给他安排的屋子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之前的事。 云别尘,血菩提,那把薄薄的小刀,那些被一刀一刀剜掉的疤。 还有最后那铺天盖地的疼和痒。 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 手抬起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只手,不再是猩红的、血肉模糊的。五根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晏临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覆在脸上。 触感是温软的,光滑的,不是以前那种坑坑洼洼的感觉。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 都是光滑的。 他猛地坐起来,扯开衣领。 胸口,肚子,肩膀——全是光滑的皮肤。 粉粉嫩嫩的,像新生的婴儿。 那些猩红的、外翻的、折磨了他几个月的疤,全都不见了。 晏临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 腿有点软,可他顾不上。他踉踉跄跄走到屋角的那张桌子前,那里摆着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磨得光亮。 他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眉眼清俊,轮廓柔和。眉毛不浓不淡,眼睛清澈温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皮肤白净,透着一层健康的一层粉色,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 和他记忆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记忆里的自己,眼神太天真了,像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防备。后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不那么天真,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现在镜子里的人,眼神不一样了。 还是清澈的,可那清澈里,多了点东西。像是隔着什么在看人,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轻易靠近。 晏临安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眉眼。 那眉眼,和皇兄晏临渊有那么一点像。都是晏家的骨血,自然有相似之处。可晏临渊的眉眼更锋利,像刀,像剑,看人的时候带着压迫感。他的眉眼更柔和,像是温过的酒,像是初春的风。 想起晏临渊,他的皇兄,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皇兄和云天师之间的关系。 大概云天师那样清冷的性子,能答应治他的伤疤,应该也是看在他和皇兄的关系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可那笑意,是真的,他终于,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害怕别人看见他的脸了。 门开了。 王盛端着一碗药进来,抬头看见站在铜镜前的晏临安,愣了愣。 然后他扯起一个笑容:“四王爷!您醒了!” 那笑容亮得很,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晏临安看着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嗯。” 王盛端着药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那四王爷您快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家公子亲自配的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子可都没给我配过药呢……” 晏临安听见了。 他低头看着那碗药,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云别尘配的。 他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药很苦,苦得舌头发麻。可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咽下去。 喝完,他把碗放下。 王盛把碗收起来,说:“公子说了,这些日子四王爷您不能沐浴。随便擦擦身子就行。您好好休息,奴才去给公子复命去了。” 晏临安点点头。 王盛端着碗走了,门轻轻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晏临安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白皙的。不是做梦。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新生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云别尘的院子里。 晏临渊处理完政事,又来了司天监。 他进屋的时候,云别尘正靠在躺椅上,抱着团团晒太阳。周遭都是清冷安静的气息。 晏临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云别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来了?” 晏临渊“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云别尘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晏临渊没事就喜欢抱着他。 晏临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僵住了。 那股熟悉的冷梅香里,混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他抬起头,看着云别尘:“云儿,你身上怎么有药味?” 不会是这些日子,生了病了吧?这么想着,他越发紧张。 云别尘看着他:“晏临安的药。”他说,“前几日给他擦药沾上的。” 晏临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晏临安?” 云别尘点点头:“师父带他来,让我治。” 晏临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司天监?” “嗯。”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以为晏临安被云祈带在身边,没想到就在司天监,就在云别尘眼皮子底下。 他想了想,又问:“你给他擦药?” 云别尘点头:“三日前给他剜疤时擦的。” 晏临渊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云别尘,眼神有点复杂:“云儿。”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渊说:“你给他擦药……摸了……他的身子?” 云别尘点头,擦药不可能不接触,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那眼神,分明带着点幽怨。 云别尘问他:“怎么了?” 晏临渊没说话。 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着云别尘。 那眼神,有点委屈:“云儿,”他说,声音低低的,“你都没摸过朕的身子。” 云别尘愣了一下。 晏临渊继续说:“你给他擦药,摸了那么多。朕都还没被你摸过。” 他的语气酸酸的,吃醋了。 云别尘看着他,没说话。 晏临渊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委屈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云别尘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晏临渊愣住了。 云别尘收回手,继续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摸了。”他说。 晏临渊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把他抱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 “云儿。”他喊。云别尘没应。 晏临渊也不在意,就那么抱着他:“你当真是会敷衍朕的。” 午后 晏临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浅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那张脸在阳光下白白净净的,眉眼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抬手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云别尘的声音,淡淡的。 晏临安推门进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洒了一地碎金。云别尘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晏临渊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都贴在云别尘身上。 晏临安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自家皇兄那副模样,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的皇帝吗? 晏临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晏临安,他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抱着云别尘的手,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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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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