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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仙尊,”他慢条斯理道,“你们是修行之人,不懂这官场上的规矩。批文要等,粮仓要核,账目要对……急不得的。 下官敬你们是云栖宫的人,才以礼相待道一声仙尊,但这里是禹州地界陇西郡,是下官的地盘。那些刁民抗税劫掠,按律当诛,下官答应既往不咎,还安排放粮已是给足了这些刁民脸面。旁的,还请二位莫要再为难下官。” 他话音落下,一脸无所谓的招了招手,院中呼啦啦涌出二三十个持刀衙役,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人把他们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根本就没打算照办!这现在是打算来硬的,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谢静渊神色不动,只是静静看着赵康。裴惊澜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赵康心里发毛,他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己地盘上,挺挺肚子硬撑着没有露怯。 “两位仙尊,”赵康昂起头,“下官最后称你们一声仙尊,仙尊不要为难下官。二位请回吧,出了这个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非要在这里闹事——那就别怪下官翻脸不认人了!陇西的刀,可不认得什么云栖宫。” “你的?” 裴惊澜忽然笑了。笑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像是看了一出好戏。“赵 康——赵大知府。”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方才说,这是谁的地盘?” 赵康一慌,还嘴硬:“在这陇西郡的地盘自然是下官的地盘——” “你的?”裴惊澜打断他,笑意更深,“陇西郡下辖十二县,三十八万七千四百户人家,一百五十六万亩耕地,每年缴纳赋税折银九万二千两——你是说,这些银两,都是你的?” 赵康脸色变了变,没料到他对这些数目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心里有些进退两难。 裴惊澜漫不经心的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丢给他,赵康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是一枚巴掌大翠绿的玉牌,通体莹润,雕着五爪龙纹,正中是一个大大的“裴”字。 “赵知府能当上一方知府,想必是识字的,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认得这个吗?——还是说你这知府之位,也是从旁处来的?”裴惊澜慢悠悠找了个椅子先让谢静渊坐下,在旁边椅子也坐了下去,声音依旧从容,听在赵康耳中却如同给他判了死刑。 脸上细汗源源不断的渗出来浸湿了衣襟也不敢拿手去擦,知道自己这是闯了大祸,怕是无法善了了,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手中的玉牌险些握不住,浑身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持刀的衙役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知府大人这副模样,也纷纷丢了刀,跪了一地。 裴惊澜走到赵康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方才说,陇西郡是你的地盘。朕倒是第一次知道,朕的疆土,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 赵康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几下便渗出血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是臣有眼无珠!臣该死!臣——”众目睽睽之下,赵康的衣摆晕出一片水渍,腥臊味传出。 “你是该死。”裴惊澜语气平淡,却让赵康如坠冰窖。“朕微服出巡,本是想看看这天下百姓日子过得如何。结果如何?赵知府你告诉朕,朕为什么会看到被逼上山的百姓,看到了饿得皮包骨的孩子,看到了一个把自己当土皇帝的狗官。” 他伸手示意,谢静渊会意斜他一眼,上前一步,抬手在赵康身上轻轻一拂。赵康只觉身上一松,那身象征知府的官服四分五裂脱落下来,落在尘埃里,只剩一身雪白中衣。 “这身皮,你不配穿,让朕看看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再给你定罪。”裴惊澜道,“来人。” 两个衙役战战兢兢抬起头,看到裴惊澜正看着他们,连忙爬过来领命。“速去把掌管陇西郡一道的巡抚叫来。就说朕在这里等他。” “是,属下这就去!”侍卫爬起来就往外跑。裴惊澜顿了顿,“等等。” 侍卫连忙转身跪好,“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告诉此地巡抚,让他把自己这三年来的考绩簿子一并带来。” “是。”两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陇西道巡抚郑淮一脸慌张的赶到了。他四十出头,生得白净,此刻却脸色煞白,额上冷汗密布,进得院门便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臣陇西道巡抚郑淮,叩见陛下!不知陛下到此,有失远迎,还请陛下降罪!” 裴惊澜坐在正堂上首,谢静渊已经起身立在他身侧,出门在外该给的脸面还是要给的。赵康只身跪在院中,官服已去,只着中衣,狼狈不堪。“郑淮,”裴惊澜抬抬下巴,声音不辨喜怒。 裴惊澜抬抬下巴,声音不辨喜怒,“认得此人吗? ——赵康,陇西郡知府,此地的青天大老爷,也是这里的土皇帝,你治下出了这样的好官,你,知道吗?” 郑淮浑身一抖斜眼刮了赵康一眼:“是臣……臣失察,让他有了贪墨的契机,臣有罪!” “失察?”裴惊澜单手抚着下巴,淡淡重复了一遍,“赵康在此地横征暴敛,逼民为盗,占山为王,都三年了,你是不知吗,还是知而不报,报而不究呢?” 郑淮额头触地,不敢作答。 裴惊澜也不逼他,转而道:“把你的考绩簿子拿来。” 郑淮双手呈上,谢静渊接过,转呈裴惊澜。裴惊澜随手翻了几页,冷笑一声。 “朕倒不知这里现在还兴冰敬炭敬呢,这不是前朝的惯例么?赵康年年给你送冰敬炭敬,你就年年给他评优等?包庇贪官污吏,收受贿赂,成为他们的保护伞,郑淮,你这巡抚当得倒是公正呐。” “下官,下官……”郑淮脸色灰败,伏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起来吧,”裴惊澜扬手将簿子丢在他面前,“自己上京去吏部投案自首,把你这些年收了多少、办了多少糊涂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有隐瞒,京城的刑堂可不是谁都能受的住的,定饶不了你。” “是……” 郑淮重重磕了几个头最后一下重重磕在青砖地上许久才起来,起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赵康跪在院中,看着自己最大的靠山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裴惊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赵康,这些年收受豪绅孝敬,剥削百姓贪的那些银子,朕会让人一颗一颗从你这里抠出来。你迫害至死的百姓,朕会让人一户一户补偿。至于你——和你的九族。” 他顿了顿,对一旁的衙役道:“先押入大牢,等新官上任后,按律处置。” 赵康被人拖下去时,终于回过神来,肝胆俱裂,凄厉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谢静渊看着院中散落的刀枪和跪了一地的人,轻声道:“你早就想好了?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33章 人祸(四) 裴惊澜转身看他,方才的威严瞬间褪去,变成了那个熟悉的裴惊澜,眼里带了笑意:“想好什么?” “亮明身份,处置他们。” “也不算早吧。”裴惊澜走回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本来是懒得管这些烂事的,但又不想我的阿渊担心,这毕竟也是我的百姓,让百姓好好活着,比降妖除魔更重要。既然要管,就管到底。” 谢静渊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却微微收紧,这狗东西还是这么狼心狗肺,办正事都没忘调戏他。 两人回客栈重新住下,五日后,新任知府上任。 此人姓周,五十出头的年岁,一张国字脸,生得清瘦,一双眼睛格外清亮,一身正气。他原是邻县小小知县,为官清廉,政绩卓著,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此番破格提拔,直接接任知府。 交接那日,周知府带着几个幕僚,在府衙门口恭恭敬敬向裴惊澜和谢静渊行礼。 “臣 周延,叩谢陛下圣恩。此后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裴惊澜抬手虚扶一把:“周卿不必多礼。我二人无心再在此地逗留,三日后便启程,雁山那些百姓,要尽快安置。赵康留下的烂摊子,按照律法必要严惩,此间事了再慢慢收拾他。朕不要求你一日见效,但求你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那些百姓。” 周延郑重叩首:“臣 谨记陛下教诲。” “起来吧。” 离开府衙时,天色正好,连日阴霾一扫而空。谢静渊走在前头,裴惊澜跟在他身侧。走出很远,谢静渊忽然停步,转过头,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把它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你的夫君又英俊又潇洒,还特别有魅力?”裴惊澜自得道。 谢静渊看他,阳光落在他眉眼间,竟带了几分暖意,头一会儿没有奚落他:“想什么呢,只是突然觉得,你这个皇帝,当得还不错。” 裴惊澜一愣,随即笑了。他上前一步,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阿渊这是夸我?” 谢静渊任他抱着,没有挣扎,只轻轻“嗯”了一声。 裴惊澜心里软成一片,在他发顶亲了一口:“那阿渊有没有什么奖励?” 谢静渊抬眸看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惊澜想了想,认真道:“亲一下?在这里,好吗?” 谢静渊看着他,脸色微红,双眼游离不知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微微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裴惊澜愣住,随即笑意漾满眼底。他收紧手臂,将这个吻加深,许久才放开。 两人相携走出很远,谢静渊才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望着桥下清凉的河水,轻声开口:“若非亲眼所见,我或许也会信了那知府的一面之词,直接将人绑了送官,毕竟他们确实已落草为寇。” 裴惊澜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对错,有时亦非泾渭分明。” 裴惊澜转头看他,目光里满是温柔。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轻轻用力,让他靠在自己身侧。谢静渊微微侧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两人的亲密之举,不会因为之前二人的身份而僵硬生涩了。 风吹过桥头,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裴惊澜低头看他,见他睫毛低垂,神色安静,忍不住又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阿渊今天很厉害,”他轻声笑道,“把那个狗官吓得魂都飞了。”谢静渊抬眸看他,眼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那雷霆手段,不比我说什么都管用?使唤起我来也很顺手。” 裴惊澜挑眉,笑意更深:“那是自然,夫唱夫随嘛,不过我可不敢使唤你,这不是出门在外吗,该给为夫的面子,还是要给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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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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