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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乱情迷间，谢静渊恍惚觉得，自己仿佛也化作了一叶扁舟，在这江南温柔的水波里，载沉载浮，唯一的依靠便是身边这人坚实的臂弯。 夜深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屋檐和窗外的芭蕉叶上，发出悦耳的声响。谢静渊倦极，靠在裴惊澜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窗外的雨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裴惊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散落在枕上的乌发，低声道：“等琰儿再大些，咱们也带他一起来。让他也看看，他爹爹除了打架厉害，还会被桂花糕甜得眯眼睛。凌澈那小子要是知道我们躲在这儿享清福，怕是也要念叨念叨。” 谢静渊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是同意还是已然入睡。过了片刻，却听他又轻声说：“秋寒也许久未见了，该让他也来聚聚。” 裴惊澜笑了笑：“让他来。正好让琰儿多几个人疼。”窗外雨声渐密，江南的夜，温柔得让人沉溺。 谢静渊在睡意朦胧间，似乎听到裴惊澜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想听清，却终究被睡意淹没，只记得那语气里带着笑，温柔得像这满城的烟雨。 在清溪镇盘桓的数日，将一身风尘与疲惫都于温柔水波里荡空，在这里浸的骨头都酥了。 该走旅程还是要走，二人再次打马启程，抵达了更为繁华的扬州城。 十里长街，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叫卖声、丝竹声萦绕耳侧，与清溪镇的静谧是截然不同的热闹。 裴惊澜兴致勃勃，拉着谢静渊在人群中穿梭，看到新奇的玩意儿便要驻足，不一会儿手里就拎了不少小吃和零碎物件，自己不吃，时不时给谢静渊嘴里塞一点。 谢静渊虽不似他那般外露，但眉眼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任由裴惊澜牵着他的手，穿过熙攘的人潮。 行至一座装饰雅致的茶楼前，裴惊澜停下脚步：“走了这许久，进去歇歇脚，尝尝这扬州有名的茶点如何？” 谢静渊颔首，两人刚踏入茶楼，跑堂的小儿看人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便操起十分的热情地迎上来，“二位郎君，快里面请～” 将他们引至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窗外正对着一片开阔的广场，视野极佳。点了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裴惊澜正执壶为谢静渊斟茶，忽然，楼下传来一阵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喝骂声： “小兔崽子！跟你爹说你不练了？反了你了！今天这招〈开天辟地〉你不给我练满一百遍，晚上别想吃饭了！” 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委屈的嘟囔：“老爹！这都什么老黄历的刀法了，这名这么尴尬，现在谁还练这个啊……” “放屁！这可是你老子我当年威震云栖宫，称霸一方的绝学！” 这声音……裴惊澜倒茶的手一顿，与谢静渊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意外。 起身到凭栏向下望去。一个身材修长、穿着锦袍，腰间佩刀的男子，正横眉怒目地对一个七八岁做男装打扮的女娃。那男子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桀骜与……一丝熟悉的憨直，不是凌澈又是谁？ 十多年光阴过去让当年的少年掌门也已步入中年，周身的气度沉稳了不少，但那一着急就拔高嗓门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他身旁还站着一个温婉的妇人，正无奈地笑着，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劝解，看来是他的妻子。那女孩眉眼酷似凌澈，此刻正耷拉着脑袋，怂了吧唧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裴惊澜忍不住轻笑出声，扬声道：“我当是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传授这等〈威震八方〉的绝学，原来是凌掌门大驾光临扬州啊！” 楼下的凌澈闻声猛地抬头，当看清楼上那两张熟悉得刻入骨髓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那表情像是活见了鬼，又像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混杂在一起，精彩纷呈。 “啊！裴，裴……师尊？！”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久违的称呼，声音都变了调。他身边的妇人和女娃也惊讶地抬头望来。 凌澈也顾不上教训闺女了，拉着妻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茶楼，冲到谢静渊和裴惊澜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的是你们！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在谢静渊和裴惊澜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他们自然交握的手上，被重逢的喜悦淹没。他挠了挠头，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带内子和小女回她娘家省亲，顺道来看看扬州景物……没想到，没想到能遇上你们！” 他连忙拉过身边的妇人和闺女：“快，见过裴宗师，谢……师尊。”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用了更显尊重的称呼。那妇人盈盈一礼，女娃也好奇又恭敬地行礼。 “这是内子婉娘，这是小女凌陵。” 裴惊澜笑着还礼，“听闻你前些年诞下一女，我二人远在山庄，只送去了贺礼，今日见到，也不算遗憾。”谢静渊也微微颔首。 重新落座，添了杯盏。凌澈的情绪依旧激动，他看着谢静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感慨：“师尊……您，您一点都没变。”他又看向裴惊澜，习惯性地想刺他两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们……这是云游到此？” 裴惊澜点头，简单说了说送走琰儿后一路南下的经历，略去了那些除妖安良的细节，只道是随处走走。 凌澈听得感慨：“真好……真好。”他叹了口气，“云栖宫如今一切都好，长老们打理得井井有条，就是偶尔还会念叨你们，盼你们早些回去呢。尤其是琰儿那小子，每次给他去信，他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提到儿子，谢静渊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往日都是徐哲与他夫人照看他良多，给他写信也是应该的。” 凌澈的女儿凌陵，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毕竟小孩心性，见裴惊澜语气随和，谢静渊也并非想象中那般冷若冰霜，渐渐也放开了些，偷偷打量着这两位只在父母口中听说过的传奇人物。 凌澈看着裴惊澜细心地将谢静渊喜欢的茶点挪到他面前，又自然地为他拂去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飞絮。带着些许戏谑对裴惊澜道：“啧啧啧，我说，咱们陛下这么多年了，这伺候人的本事见长不少啊。” 裴惊澜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敬：“出门在外叫师兄，那也总比你当街吼孩子的本事强。〈开天辟地〉？你这编的什么名啊，可真是出息了。” 凌澈顿时涨红了脸：“裴惊澜！你！你别在我闺女面前损我威严” 看着这两人一如时那般斗嘴，谢静渊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极淡的笑意。婉娘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 故人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凌澈絮絮叨叨地说着云栖宫这些年的变化，哪个弟子成了亲，哪个长老退了休，言语间已是一派之主的风范，在谢静渊面前，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 直到日头偏西，凌澈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他还要带着妻女去赴岳家的家宴。 临别时，凌澈看着谢静渊：“师尊，今日就不同你们一起了，咱们改日再聚。”又看向裴惊澜，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你也是。” 裴惊澜笑着点头：“知道了，凌大掌门，现在变得婆婆妈妈的。”看着凌澈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喧闹的茶楼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裴惊澜握住谢静渊的手，轻声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凌澈……看他如今儿女绕膝，真好。 师尊，咱们是儿子，他得了个女儿，你说要不要结个儿女亲家？” 谢静渊无奈扶额。 “别胡说，各人都有各人的缘分，看他们自己吧，别乱点你的鸳鸯谱。”
第36章 故人（一） 与凌澈一家在扬州玩乐数日的时光，温馨而短暂。告别时，凌掌门那强撑的掌门架子下是藏不住的牵挂，再三叮嘱他们有空务必回云栖宫看看，大家伙都很想他们。 二人驾着马车离开，空气不复江南水乡的清润，变得潮湿闷热，景致也逐渐荒僻。如同南方梅雨季黏腻的水汽，缠绕在谢静渊和裴惊澜心头。 官道上几乎见不着人影，偶尔路过几间废弃的田舍，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儿，像是草药熬过了头，又混着什么东西烂了的腥气。 裴惊澜勒住马，眉头拧起来：“阿渊，不像精怪的气息啊，倒像是——” “疫气。”谢静渊点了点头接口道，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沉下来：“很重。” 两人顺着这股病气拐下官道，往一处荒谷深处走。越往里，腥腐味儿越冲，隐约还能听见哭声和呻吟。谷口竟被三人高的巨大木栅栏堵着，官兵层层把守。里面密密麻麻搭着窝棚，挤挤挨挨的，看着很压抑恐怖，死气沉沉的。 上风口的山坡上，几个兵士正忙着堆柴火，还有人提着油桶来回泼。一个戴着布巾遮脸的官员来回转着在那儿指手画脚： “快点快点！上头的大人说了，今晚东风一起就点火！烧干净，一个活口别留，这瘟病传出去咱们谁也担不起！给我浇仔细喽。” 听着这话，裴惊澜脸色一变，谢静渊的眼神也冷下来，区区一场疫病就要一把火烧尽么，这可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官员话音未落，谷口那边起了骚动。谢静渊和裴惊澜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栅栏后面冲过来，闯过官兵把守，直奔山坡柴火堆那里。 跑得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四脚着地摔倒了地上，麻利的爬起来硬撑着没停，上去整个人扑在柴堆前，张着手臂死死拦住继续浇桐油的官兵。 是个落魄郎中……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得起毛边。手里攥着根探路的木棍，此刻正横在身前，像一道单薄的防线。下半张脸上蒙着块布，只露出迷茫的双眼。晨光打在他身上，把那清瘦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不能烧！不能烧的！” 那声音从蒙着的布巾后头传出来，清越却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不能烧！”他向前迈了一步，竹杖狠狠戳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们还有救！”他抬起手臂，指向身后那些窝棚，声音拔高，掷地有声，“看看他们——昨天只要还醒着的，今天已经能喝药了，甚至有几个已经退烧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现在你们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全部烧干净吗？这是几百条人命，往后夜里你们还能睡得着吗？不怕他们来找你们，遭报应吗！” 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那瘦削的身影立在柴堆前纹丝不动。 风也把那声音送到了两人这里，谢静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盯到了那里。裴惊澜也怔住了，那声音穿过十年光阴，穿过这满谷的腥腐和将燃的硝烟，直直撞进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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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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