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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上次,”他终于开口,“在柏停家,你还记得吧?” 裴言修点点头。 “你当时跟我说……”俞臻顿了顿,眉头皱起来,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是你哥的偶像来着……” 裴言修一愣,随即想起了他刚进门时的问话。被前头那么一打岔,他差点都忘了。 俞臻的表情更古怪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事儿……是真的?” 裴言修张了张嘴,本来想解释,打眼一看到俞臻表情,心里却突然冒出些坏水来。 总不能每次自己都是被调侃的那个吧? 他清了清嗓子,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事儿啊……”他拖长了调子,故作懊悔地叹了口气,“唉,当时要是知道你会知道我哥是谁,并且还二搭上了,我就不跟你说这事儿了。” 俞臻懵了。 他皱起眉,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更多的难以置信:“什么意思?所以是……” 裴言修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俞臻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他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显然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惊天大消息。 裴言修欣赏着他的表情,内心无比满足,恨不得现在就去买包瓜子来磕。 过了好一会儿,俞臻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他艰难开口,声音都有点飘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裴言修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唉,那是好久之前了。”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追忆往昔的怅然,“我哥打小就看你的电影来着。就那什么,《回不去的高三五班》——俞哥拍那电影的时候才十来岁吧?” 俞臻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哥也差不多那年纪。”裴言修继续说,“当时就特别喜欢,说是贼有共鸣,一口一个佩服你的演技。就是受你的启发,后来才入的圈。” 俞臻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得复杂。 “那他为什么之后对我……”他欲言又止。 裴言修“害”了一声,摆摆手:“我哥这人就这样,嘴硬心软,别扭得很。越是喜欢,他就越不表现出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看他对我,不也是那副喊打喊骂的态度吗?” 俞臻讷讷半晌没说出话来,表情像是世界观正在重塑中。 裴言修忍着笑,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俞哥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礼貌地问,“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明天片场聊?” 俞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不用了不用了,你休息吧。” 他脚步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又忽然顿住。 俞臻犹犹豫豫地回过头,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 “那个,”他压低声音,“我今天来找过你的事,你别跟你哥说。” 裴言修郑重其事地点头:“好的。” 门关上了。 裴言修站在原地,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 裴思行觉得这两天的俞臻很不对劲。平时能跟他骂个有来有回,这程子突然就不作声了。被他怼了,不还嘴;被他瞪了,不瞪回来;被他阴阳怪气地刺两句,俞臻居然也只是用那种怪里怪气的眼神看他——欲言又止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还时不时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裴思行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几番下来,他觉得像一脚踢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劲儿极了。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俞臻不但不接他的招,反倒像鬼上身了一样——拍戏时主动凑过来对戏,收工后若无其事地跟他并肩走,甚至还记住了他爱喝的咖啡口味,某天下午冷不丁递过来一杯热拿铁。 裴思行又惊又疑,一开始警惕万分,以为俞臻憋着什么大招,直到那场打戏。 剧本里是一场短兵相接——摄政王和小皇帝因为兵权争执不下,最后动起手来。动作指导设计了一套漂亮的近身缠斗,需要两人配合默契。 正式开拍,俞臻欺身而上,裴思行侧身格挡,两人你来我往,脚步交错。裴思行不得不承认,俞臻打戏确实漂亮,力道收得恰到好处,眼神也到位——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演得跟真的似的。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旁边一个道具架不知怎么松了,一人高的木架直直朝他们倒下来。裴思行余光瞥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大力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拽,随即一道身影覆下来。 “砰!” 道具架砸在俞臻身侧的地面上,四分五裂,距离俞臻肩膀所在的位置不过毫厘。 裴思行被扑倒在地,后背撞上地板,闷哼一声。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俞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护在他脑后。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过分。裴思行能看清俞臻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甚至能从那双眼底看到自己微微放大的瞳孔。 心跳漏了一拍。 两拍。 裴思行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 “你有病啊?!”他撑着地坐起来,声音都劈了,“替我挡什么?这特么真砸到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俞臻被他推开,也不恼,就那么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片场乱成一团,工作人员蜂拥而来,问有没有人受伤。裴思行顾不上理他们,只瞪着俞臻,等他给个解释。 俞臻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半晌,他开口。 “你睫毛挺长的。” 裴思行:“…………” —— “他失心疯了,真的失心疯了!”裴思行仰头灌了口啤酒,郁闷地看向身旁的裴言修。 收工后兄弟俩坐在酒店天台吹风,裴思行把这两天俞臻的反常行为从头到尾控诉了一遍。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裴思行拧着眉,“平时怼我的劲头哪去了?现在跟个……跟个……” “跟个什么?”裴言修饶有兴致地问。 裴思行卡壳了,半天憋出一句:“跟个神经病一样。” 裴言修没忍住笑出声。 裴思行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裴言修收起笑,正色道,“人家好歹救了你,你就这么骂人家?” 裴思行噎了一下,闷闷地又灌了口酒。 “……我知道。”他声音低下去,“我就是……不太习惯。” 裴言修看着他哥难得别扭的样子,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思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给他带点东西吧。” 裴言修挑眉:“带什么?” “不知道。”裴思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上次不是给我带了咖啡吗?礼尚往来,我也给他带一杯。再带点谢礼,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他救了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裴言修看着他哥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差点没压住。 “对对对,”他点头附和,“只是不想欠人情。” 裴思行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这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言修举起双手投降,“我觉得挺好的,礼尚往来,正常社交。” 裴思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裴言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台的夜空,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第二天,裴思行果然带了杯咖啡去片场。 他板着脸往俞臻手里一塞,扔下一句“回礼”,转身就走。俞臻捧着那杯咖啡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 裴思行常点的那家。 俞臻抬起头,看着裴思行快步离开的背影,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裴言修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默默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深藏功与名。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望着天,心里那股成就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太想找人说道说道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能同时认识他和俞臻、裴思行,并且能充分get到“让一对死对头冰释前嫌”这件事有多离谱、多伟大、多值得吹嘘的人—— 裴言修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柏停的对话框,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按耐住分享欲。 【给朕住嘴:在吗?】 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没回。 裴言修皱了皱眉,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电话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裴言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忙成这样? 他有点扫兴,但也理解。柏停那人本来就不怎么看手机,接不到电话也正常。说不定在开会,说不定在见客户,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不想理他。 裴言修把这个念头掐灭,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拍戏。 —— 下一场是他的戏。 裴言修换好戏服站在镜头前时,场务还在最后调整灯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玉冠束发,腰间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平南王,皇帝的弟弟,一个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通透的闲散王爷。 造型师给他补了补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裴言修对着小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各就各位——开始!” 场记板一打,裴言修瞬间入了戏。 这一场是兄弟夜谈。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裴思行饰演的小皇帝坐在案前,批着永远批不完的奏折,眉眼间压着几分疲惫。裴言修饰演的平南王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只酒杯,也不喝,就那么转着玩。 “这么晚还来,有事?”小皇帝头也不抬。 小皇帝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平时可没这么勤快。” 平南王笑了,慢悠悠走过去,在案边坐下。 “听说朝上又有人参我了。”他晃了晃酒杯,“说我心思不纯,有负皇恩。” 小皇帝没说话。 平南王看着他,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皇兄,你信吗?” 沉默。 良久,小皇帝放下笔,抬眼看他。 “朕信不信,重要吗?” 平南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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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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