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怪。”裴言修点了点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柏停起身,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嗓子哑了,喝口水。” 裴言修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干涩润开了些。他握着杯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开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柏停怔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裴言修在问什么。他看了裴言修一眼,重新在床边坐下,说道:“不是取决于你吗?” 裴言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一下,又一下。柏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我不知道。”裴言修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分不清,你是柏停还是沈寒毓。” “有区别吗?” “有。”裴言修抬起头,看着他,“沈寒毓不爱我。他到最后都不爱我。可你——”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沈寒毓没有不爱你。” 裴言修呼吸一滞,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他给裴言修解释了前世的事。坦白来说,柏停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他把一切都讲得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的渲染和铺陈,换个任何一个人来听大概都会觉得索然无味。可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裴言修耳朵里,却如同惊雷入耳,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裴言修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怔松,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柏停安静地陪着他,抬手轻拍他的后背。等他消化这些信息。裴言修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久到柏停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听见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所以——上辈子我们分别时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嗯。” “沈寒毓没有爱上别人,也没有在耍黎暄。他最后把生死忘情蛊种到了黎暄身上……”裴言修喃喃。 柏停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黎暄活下来的办法。” “不用自责。他就算不给黎暄以命换命,蛊虫在身,也活不过两年。能以必死之身救黎暄一命,是他赚了。” 裴言修眼眶都红了,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却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为什么上辈子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柏停说,“从被下蛊虫的那一刻起,沈寒毓就是必死的结局。告诉你,除了徒增你的愧疚没有任何用。让你怀着这份愧疚和愈发难以释怀的情意独自走完后半生吗?” “那也不能……”他闭了闭眼,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 柏停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裴言修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他忽然张嘴,狠狠咬住柏停的手指。 齿痕陷进皮肤里,裴言修的牙齿在发颤,眼眶红得厉害。柏停没有抽手,就那么让他咬着,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裴言修才松开口,垂着眼不看他。指节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半晌,他挤出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怎么这么蠢啊?”
第80章 同盟 等那股灭顶般的情绪终于稍稍退潮, 裴言修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丢脸。他偏头躲开柏停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却努力板起脸,瞪着柏停,一字一句地说:“……最后一次。” 他吸了吸鼻子,强调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瞒着我。” 想了想, 又觉得不够,凶巴巴地补充, “不对, 是不许再发生这种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行!” 看着他明明眼圈鼻尖都还红着,却强撑着做出凶狠模样,柏停眼底带上了很轻微的笑意。他“嗯”了一声, 抬手用拇指蹭掉他眼角残余的一点湿意,低声说:“知道了。” 顿了顿, 看着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哭得跟个兔子似的。” 裴言修恼羞成怒,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别开脸:“闭嘴!” 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多是皮肉伤和软组织挫伤,脚踝扭伤也不算太严重。在医院养了一周左右,就好得七七八八,能下地自如行走了。裴言修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身体稍一恢复, 就坚持要出院。 恰好,严幸和秦文昊的案子也在这段时间内走完了前期程序,迎来了庭审。裴言修和柏停作为关键受害人与指控方,自然出席了庭审。 华盛顿某地方法院。 庭审结束,法槌落下。秦文昊和严幸的罪名成立,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刑期。法警上前,准备将戴着手铐的两人带离。 秦文昊脸色灰败,短短几日功夫,已然显得狼狈沧桑了不少。下巴冒出些一层薄薄的青茬,眼下乌青难掩。眼神却依旧阴沉地钉在裴言修身上,里面翻涌着不甘和扭曲的恨意。裴言修平静地回视他,目光没有任何波澜。秦文昊最终被带了下去,一言未发。 接着是严幸。比起秦文昊状态要糟糕得多。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擦肩而过时,他看到并肩站在过道旁的柏停和裴言修,姿态间带着不言而喻的亲密。柏停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严幸咬住牙关,不甘地颤抖起来。他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情绪骤然崩溃。 “柏停……柏停!” 他挣扎着想停下,被法警紧紧扣住手臂,只能徒劳地向前踉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哭腔和绝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不会爱人,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谁动心!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我认识你比他早!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是他!凭什么……凭什么啊!” “老实点!快走!” 押解的法警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严厉地低喝,同时推搡了他一把,阻止他继续停留和嘶喊。 严幸被推得一个趔趄,最后的质问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和破碎的抽泣。 哭喊声渐渐远去,柏停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裴言修:“走吧。” 裴言修“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尽数抛在身后。 历经一个月,美国这头的合作项目短暂告一段落,虽有波折,可裴言修到底是按时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唯一在他预料之外的是,来到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又成了两个人。 回到洛城,林雅女士见到他第一时间对他把自己“累进医院”的事情进行了严厉谴责。裴思行在一旁端着兄长的架子附和,末了还是没憋住,趁母亲去张罗茶点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哎,听说秦家那个秦文昊,在华盛顿栽了?罪名是绑架?真的假的?你在那边那么久,有听到风声吗?” 裴言修挑眉,有些意外:“消息传得这么快?” “能不快吗?”裴思行咋舌,“昨天秦老爷子听到消息勃然大怒,差点气进医院。今天一早,乐影的股价就跌了八个点。” 裴言修没多说,喝了口茶,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裴思行唏嘘地摇摇头,身体往后靠在沙发里:“还真是世事难料。你不知道,晏家那边可高兴坏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一夜之间倒了顶梁柱,内部乱成一锅粥,搁谁谁能不高兴?晏祈宁昨晚还高调现身苏富比秋拍,点了天灯,给楚昼拍下那套据说是明朝皇室流出的羊脂玉镇纸,说是庆祝他斩获第二金,给足了媒体添油加醋、大写特写的空间。”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了点促狭的笑,用手肘碰了碰裴言修:“诶,说真的,像晏祈宁和楚昼那种,直接大庭广众、轰轰烈烈公开的,你不羡慕?你和柏停要是也想操办,来个官宣什么的,哥哥绝对给你办一个,保证不输他们当年那阵仗,怎么样?” 裴言修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这茬,只敷衍道:“再说吧。”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狐疑地看向自家兄长,“你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晏家?之前不是一直瞧不上,觉得楚昼就是靠晏家炒作、捧出来的水货影帝么?” 裴思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嗐……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还不允许哥哥我正儿八经看了人家电影,对人家演技和人品都改观了啊?楚昼这次拿奖那片子,确实演得不错。” 裴言修挑眉,慢悠悠道:“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某人当初是这么评价的——‘匠气过重,情感浮于表面,金玉其外’。裴思行同志,这不像你的作风啊,轻易就推翻自己专业影评家的判断?” 裴思行被他堵得一噎,眼神飘忽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才含混道:“咳,那个……艺术鉴赏嘛,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速道,“过两天,我们和晏家一起吃顿饭吧,你把柏停一块带上。就……随便聊聊,联络联络感情。” 裴言修:“?” 几天后,当裴言修和柏停按照裴思行给的时间地点,抵达那家私密性极佳的会所包厢时,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的几个人,裴言修脚步一顿,瞬间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裴思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方说的是晏“家”,他于是下意识以为会是两家长辈出面。以至于此刻看清圆桌旁坐着的人,他才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什么套。 晏祈宁,这位晏家如今的实际掌权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跟身边人说着什么。 紧挨着他的是楚昼,那位娱乐圈里地位超然的影帝,过耳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懒洋洋地靠在晏祈宁身上看手机。 然后是裴思行,他哥,此刻正一脸“和蔼可亲”地朝他和柏停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坐。 而坐在裴思行旁边,正微微侧头听着裴思行说话,脸上带着浅淡笑意的人…… 是俞臻。 裴言修张了张嘴,目光在俞臻和他哥身上转了两圈,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不是裴晏两家的聚餐吗?这位是……” 俞臻摸了摸鼻子站起身,轻咳两声,赔笑道:“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臻。”他说着心虚地指了指晏祈宁,“他堂弟。” 即使在见到俞臻的瞬间裴言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此刻还是没忍住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的身边,柏停倒是一副八风不动、毫不意外的平静模样。裴言修于是眯起眼,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柏停,压低声音道:“你早就知道?”他指了指俞臻,又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到底哪边的?” 柏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呢少爷?”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透出点无奈,“我知道他不姓俞,但也是今天进门才知道他姓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