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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说,“但他说过,会回来。” 萧丛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果然是她的孩子。” 闻砚没有理他。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里曾经有毁天灭地的灵力,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几道旧疤,和谢荡眼泪落下来时,那一瞬间的温度。 “闻砚。”萧丛云忽然叫他,声音认真了些,“你知道摄灵术撑不了几天。” 闻砚放下手:“知道。” “那你还让他去灵源泉?他体内那东西随时可能反噬,万一……” “没有万一。”闻砚打断他,语气平静,“他会回来。” 萧丛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却唯独没有算自己。他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把自己留在原地。灵力没了,身体垮了,连站着都要借别人的力,可他还在护。 “你……”萧丛云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闻砚没有看他。他慢慢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他还在走,一步一步,很稳。 齐与站在阴影里,忽然抬起头。他看着闻砚的背影,眼神空洞,却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死水里落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散得很慢。 闻砚走回无音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的老树还在,枝叶稀疏,有些已经枯了。树下的素心兰也还在,只有一株,开着一朵很小的花,白得近乎透明。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颤了颤,没有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荡第一次送他素心兰的样子。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手在抖,脸在红,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尊,等等……我想把这个送与师尊您”。他接过那盆花的时候,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少年会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屋子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是一片糜烂的花片。 闻砚把那花瓣放在枕头下面。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青松。它在他体内蛰伏了五年,用他的心头血喂养,用他的灵力灌溉。它早就不是一株灵草,是他的命。 它现在醒了。 闻砚睁开眼,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有些地方已经朽了,露出几个小洞。光从洞里漏进来,很细,很亮,像针尖。他盯着那光,忽然笑了。 来得及吗?他问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事,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是必须去做的问题。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远处,灵源泉的方向,光越来越亮。 天快黑了。 第46章 结局二 谢荡在裂口深处跑了很久。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几瞬。甬道里的黑暗浓稠得像活物,粘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 他手里的灵力光越来越弱,像快要燃尽的烛火,可他不敢停。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沉重、更古老的东西。是离族,是压了千年的怨气。它没有追上来。它只是在等。 谢荡跑出甬道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碎石硌进掌心,尖锐的疼从伤口处蔓延上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肺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碎骨划的。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抬头往前看。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洞里。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壁嵌满了发光的石头,青白色的光,冷得像冰。地面是平的,铺着整块的青石,石面上刻满了纹路,是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一口井。井口不大,三尺见方,井沿是黑色的石头,磨得很光滑。 井里有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井沿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团影子,勉强有了人的形状,五官模糊,看不清面容。它低着头,看着井里的光,像在等什么。 “你来了。”它说,声音苍老,疲惫。 谢荡握紧九死,站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它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风穿过枯骨,“我是被你师尊压了二十年的人。” 谢荡的心猛地缩紧。 “他拿自己的血脉压我,拿自己的命困我。”它说,“可他快死了。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谢荡的声音发紧:“他不会死。” “不会死?”它歪着头看他,“他体内的青松是用心头血养的,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那东西早就是他的命了。他把命给了你,你还说不会死?” 谢荡的手在抖。 “你摸摸自己的心口。”它说,“那里的术法,是不是被压住了?你以为是谁压住的?是那个叫齐与的人?是他那点不入流的摄灵术?” 它站起来,身形在井沿上晃了晃,像风里的烟。 “是闻砚。”它说,“是他用自己的命,压你体内的术法。是他用自己的血,喂你的灵根。你以为他灵力为什么散得那么快?你以为他为什么站都站不稳?” 谢荡想起闻砚胸口的疤。三道,不是两道。那一道整齐的切口,是青松,是五年,是闻砚用命换来的。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活不了。”它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你也活不了。这扇门,总要有人关。不是他,就是你。” 谢荡抬起头,看着那团影子。“我不死。”他说,“他也不死。” 影子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逆天?” “我不逆天。”谢荡说,“我逆你。” 他握紧九死,朝那口井走去。 灵源泉岸边,也如雪站在裂口边上,低头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风从下面涌上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萧丛云站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看出她不对劲。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在等什么。 “如雪。”他终于忍不住叫她。 也如雪没有回头。 “你怕吗?”他问。 也如雪沉默了很久。“怕。”她说,“怕他跟他爹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萧丛云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不是谢荡,是闻砚。是她的儿子,也是他从来不敢认的儿子。 “如雪,我——” “你闭嘴。”也如雪打断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当年你骗我,我没怪你。你被关起来,我来看你。你把齐与放出去,害了那么多人,我也没说什么。但闻砚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萧丛云的喉结滚了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裂口里的光越来越亮。那光在膨胀,在蔓延,在吞噬一切。风越来越大了,带着腐朽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寒意。也如雪忽然回头,看着萧丛云。 “你去把他带回来。”她说,“把他和谢荡都带回来。” 萧丛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这些名字带Y的,都一样。”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裂口。 彦玉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灵源泉的方向。谢小五站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那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剑。 “姐姐。”谢小五开口,“我们不下去吗?” 彦玉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青白色的,冷得像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谢小五没有说话。 “离族出来,养母就能自由。”彦玉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族不是罪人。” 她朝灵源泉的方向走去。谢小五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萧丛云落地的时候,看见谢荡正站在井边。九死插在井沿上,剑身没入石头大半,红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血。谢荡的手按在井口,灵力从掌心涌出,白色的光,滚烫的,像要把自己烧干。那团影子站在他身后,没有动,只是看着。 “你疯了?”萧丛云喊,“你这样会死的!” 谢荡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手!” “不能放。”谢荡的声音很稳,“放了,师尊就白死了。” 萧丛云愣住了。 谢荡的手在抖,灵力在烧,可他没有松。井里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那团影子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跟他一样蠢。” 谢荡没有回答。 “他当年也是这样。”影子说,“拿自己的血脉压我,拿自己的命困我。他说,不能让它出来。你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怕我出去害人。怕我害你们。” 谢荡的手颤了一下。 “他蠢不蠢?”影子问。 谢荡沉默了很久。“蠢。”他说,“但他是我师尊。” 井里的光灭了。不是暗了,是灭了。石头上的裂缝合上了,剑身从井沿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荡的手垂下来,整个人软倒下去。萧丛云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灵力几乎烧干了。 “你……”萧丛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荡靠在他身上,喘着粗气,眼睛却望着井的方向。“关上了。”他说,“他不用死了。” 那团影子站在井边,看着他们。它的身形比刚才更淡了,像快要散去的烟。 “你关不住的。”它说,“我只是累了。等了一千年,不想再等了。” 它慢慢散去,像风,像烟,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谢荡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不是哭,是止不住。 萧丛云扶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谢荡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株素心兰,根须还带着泥土,叶片有些蔫了,却还活着。这是他来之前从无音榭挖的,闻砚种的那株。他把花放在井沿上,轻轻碰了碰花瓣。 “替我守着。”他说,“我还会来的。” 风吹过空洞,带起素心兰的香气。很轻,很淡,像很久以前,那个少年第一次站在闻砚面前,递给他一盆花时的样子。 第47章 结局(完) 谢荡从裂口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灵源泉岸边站着很多人。也如雪,江辛。还有闻砚。他站在最前面,红袍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的脸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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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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