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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语安不傻,欧阳平问出前面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场饭局的目的。 “既来之则安之,很简单的道理。”他勉强扬起嘴角笑了笑,问,“欧阳先生又是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欧阳平和身边的虞玄英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开口说:“我回不去了。” …… 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梧洲。 雨已经停了,天边云彩翻涌,警务室外的大厅此时仍旧人声鼎沸。 大概是谁的调解结果不算满意,男人的声音大到在后面坐班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陈俊楠早已自觉地捂上了耳朵,伸出脑袋往外看。 大厅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钟昀也觉察到不对劲,撤了屏障,问陈俊楠:“外面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陈俊楠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名堂,“听着是打架斗殴。调解完又反悔了好像。” 钟昀“哦”了一声,又埋头看手中的卷宗去了。 但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几个内勤坐不住了,都溜到门边伸出头往外看。 钟昀的屏障也不太管用了,加上好奇,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要在派出所里打吗?” “还真是。”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钟昀彻底坐不住了,快步冲出门外。 只见大厅内的群众围成一个圈,圈中心两个男人正在地上缠斗,周围的警察正手忙脚乱要把两人分开。 钟昀一个箭步冲向前,一只手拎着上面男人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底下那个却死死不肯松手。他又伸出腿跨过去,用身体将两人分开。其他警察反应迅速,两个人拉上面的人,剩下的人去抓地上的人。 两个人各自嘴里叫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接着又抡圆了胳膊想要继续动手。 钟昀就站在两人中间,双腿微微分开,双手叉腰,眼神在两人脸上巡视。 底下那个人还在流鼻血,上面那个人继续叫骂:“偷别人婆娘,你不要脸,呸,老子不要你赔,我今天就在这里把你打死!” 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限制他的警察给他双手背后铐上了银镯子,也没能阻止他突然爆发,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站定,突然一抬腿,对着钟昀就是一脚。 钟昀没想到他的目标是自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脚,下意识地蜷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见男人还有攻击他的意思,只好往旁边一闪。男人的第二脚最后扑了个空。 “可让我找到你了!”男人被按住还在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条子白吃饭的,这个杀人犯怎么还能在这里呆着。” 钟昀一时也顾不得腹部的剧痛了,怔在那里,直到陈俊楠来扶他。 “你们的法律是摆设吗?我弟弟被那个警察杀了,你们竟然不抓他!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陈俊楠在一边听得脸都要气歪了:“喂,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拿证据出来啊。”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民警开始疏散周围围观的民众。 那人还在骂:“***的,你别以为自己仗着有点背景就不得了了,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官官相护,就欺负我们是平头老百姓无权无势……” 叫骂声越来越大。最初的打架斗殴事件因何而起对周围看热闹的民众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的目光现在都在脸色越来越差的钟昀身上。 那人大概也是特殊能力者,民警压不住他,一用力那人就发出凄厉的叫声,把攻击目标转移到民警身上。 他们无奈地看着钟昀,实在是没有了任何办法。 “钟晖!”那人喊破了音,“你该死啊!” 他喊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没人注意到钟昀陡然变了脸色。 陈俊楠本来还抱着钟昀的胳膊,一下便被钟昀甩开。 哨兵的脸色黑得像墨。
第106章 钟晖案(四) “所以你动手打了他?” 钟昀无奈地笑笑:“我除了最开始劝架,都没动过他。” 桌子另一边的湛源松了一口气。 “视频证据都在,现在就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了,袭警罪的话蹲三年嘛。”钟昀随意地说着。 眼见着湛源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钟昀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湛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等会有人会来,你把笔录做完再走。”湛源简单命令道。 钟昀刚站起身,又乖乖地坐了回去。低着头,一言不发。 “谁也料不到这种事,别太放在心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多嘴,知道吗?”湛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生硬地说,“钟晖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钟昀小声地出声反驳,“当然有关系。” 他污蔑我哥是杀人犯。 钟昀甚至想质问湛源,质问他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轻飘飘的话。 当年和我哥一起审讯的人是你,我哥的为人你了解,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 湛源今天比以往沉默得多,一只手轻轻敲着桌子,很难通过他脸上的表情揣度他此时的情绪。 那些伤人的话最后只能哽在他的喉咙里。 “周海平强/奸案。”湛源冷不丁地开口,“九年前,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放学路上被他拖进巷子里,下药以后强/奸。因为被害人在此后被诱发了初潮,案子最终交给特安评估损害。当时,钟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很完整。有完整的监控录像,现场残留的药物以及女孩体内的□□样本,再加上路人的口供,所以案子的进展也算得上顺利。但周海平这个人嘴硬,被逮捕以后拒不配合,甚至在审讯室内大放厥词。” “原本这个案子是可以零口供结案,审讯也只是走个过场,但那人坚持是受害者暗示他才影响了他的行为。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那个小女孩是向导。” 因为受害者的向导身份,这个案子越审越复杂。 “要补充材料,要证明那个小女孩是在受侵害以后才觉醒,又耽误了一个多星期。重新提审时,发生了意外。” 钟昀小心翼翼地问:“我哥是那一次……” 卷宗上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文字,都比不上亲历者不带温度的叙述。湛源敲击桌子的节奏越来越快,本人的呼吸因为情绪激动变得急促:“他栽赃钟晖刑讯逼供。” …… 九年前湛源还不是能肩挑整个梧洲市特安刑侦支队的顶梁柱,不过只是一个刚入队不久的新警。本来负责带他的赵景山去世以后,他便跟着他的大师兄继续学习,也就是钟晖。 那年钟晖才三十一,是整个梧洲历史上最年轻的支队长。 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们那么说他。但在湛源印象里,这个词似乎不能和他搭上边。因为师父去世和挚友的离职,钟晖那段时期显得很憔悴。 干这一行,工作上的情绪多少会影响身边的人。钟晖不会。上一秒还见人板着一张脸,见到自己靠近却能迅速转换过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问湛源有什么问题吗? 湛源摇头。他松了一口气。 一门之隔后是等待被讯问的嫌疑人,钟晖正在整理卷宗,盘证据链。只差一点,就能定周海平的罪。 但也因此,最后一次讯问要格外小心。他能明显地感受到钟晖在紧张,小声地念着文档上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像动物园里被养出刻板行为的动物,在门口来回踱步。 “小湛,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钟晖喊他。 钟晖的手捏在门把手上,还在微微发颤。 当时湛源还不太明白,为什么钟晖会表现得如此反常。来不及等他多想,钟晖推开了门。 他跟在钟晖背后,钟晖宽阔的臂膀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看到地面上的一片猩红。 那天他见到的一切都没有被写进任何档案里。 周海平坐在审讯椅上,脑袋低垂着,汩汩细流从他的口中涌出,滴在地板上。 钟晖猛地把他推出去:“去喊人,快!” 湛源被吓住了,钟晖一推他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医生,有医生吗!” 他喊着,几乎失声。 等他带着医生回来时,看到的是钟晖跪在地上。审讯椅已经被打开,周海平的身体瘫软在地上,医生在一边摇头。湛源想靠得更近一点,一直沉默的钟晖却忽然开口训斥他:“别靠近,滚远点!” 湛源被他忽然的变化吓了一跳。 “嫌疑人在审讯室畏罪自杀,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他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处罚。” “有人录下了钟晖蹲在嫌疑人身边的视频,匿名发布到了网上,配文说,特安警私下用刑。” “为什么能确认是内部人员呢?除去IP以外,那人直接把钟晖的名字、职务甚至警号一齐爆了出来,说得煞有其事板上钉钉,说自己是内部人员。这个帖子就这样传播开。也就是那次大规模网暴的开端。” 然后湛源忽然理解了最后钟晖为什么要把他骂出去。 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出现在那人的镜头里。 钟晖当时就看见了。 …… 视频传播开的第二天,他顶着压力回局里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项元正。这件事的公众影响太恶劣,所以他申请公开审讯室的监控。但当时项元正答应得好好的,却迟迟没有行动。 当时只以为是程序受限制,没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为了尽量消除对当事人的影响,特安局收缴了他的手机,让他安心在局里待一段时间。 钟晖本人不甚在意那些对他的诽谤,他曾亲口对湛源说过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只要监管部门介入,监控被公开以后自然能证明他的清白。 周海平的家人来他身边闹,他也只是站着,站在那里接受谩骂和推搡。他想开口辩解的时候,看见周海平年迈的母亲涕泗横流,忽然又咽了回去。 姗姗来迟的物证并没有改变钟晖的处境,反而让事件的性质忽然就变了,变成了他的玩忽职守。 有人扒出他的家庭,扒出他在军队的父母,开始指责他,指责他是“关系户”,说他仗着家里的背景为所欲为。说的人多了,编的故事也成了煞有其事的证据,前途无量的年轻警官因为一群人的狂欢就被钉上了耻辱柱。 但钟晖依然只是沉默。 想要冤枉他的人自然知道他的清白,他明白现在开口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毕竟那些人可怜的才不是一个嫌疑人,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他担心的是那个一样被扒出来的受害者,担心的是母亲和妹妹的前途。 他去见了那个女孩,隔着一扇门,和她聊天。 “对不起。”钟晖的额头抵在门上,“是我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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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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