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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得只需要一小段话就能倾诉完。 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看惯生死的医生会觉得死亡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从商语安口中说出的死亡,承载着无数爱的死亡又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在最后一点情感慰藉都无法被满足。 “你应该是一个好医生。”良久,钟昀才艰难地开口。 “我不是。”商语安反驳他,“只是在披上白大褂成为兽医前,我明白我首先是一个人。” 被困在崇高的职业理想里的,被期望压垮的,又何止是他。 商语安很清楚。 “是人都会有喜怒哀乐,会害怕,会犯错。”他郑重地对钟昀说,“没有人是天生的英雄,只是有人选择走在这条路上。” “选择这条道路本身就是足够勇敢的行为,不必要再因为非主观的失误苛责自己了。钟警官。” 这种宽慰的话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真对其他人说出来口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别扭。 但他的本意绝非替钟昀开脱。 “如果因为害怕犯错就停滞不前,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钟昀用双手抹了把脸后,站起身,向商语安低声说道:“失陪一下。”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将所有感官屏蔽,感受冰冷的水流流过手心,然后捧起水砸在脸上,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仔仔细细洗去。 他长出一口气,仔细端详镜子里自己的脸庞。 其实很多时候他也分不清。 身边的人看着他这张脸时,有多少人是在看他,又有多少人在透过这张脸去怀念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警察。 “哥。”他低声问,似乎期待能得到镜子里那个人的回答,“我真的是对的吗?” 沉默一瞬后,他双手掩面,整理好情绪以后,才重新抬起头,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 三人离去后不久,钟昀敲开了项元正办公室的门。 年轻的警官站在门口,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蓝色长袖衬衫,却没带肩章。头微微低垂着,怀中抱着鼓鼓囊囊的纸质档案袋。 得到他的许可后,钟昀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办公室,走到他的身旁。 他微微躬身,将那份档案袋双手呈给项元正。放在档案袋之上的,是属于钟昀的警官证。 “你想好了。”项元正的语气柔和。 钟昀点头:“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接受停职调查。” 项元正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点,不禁摇头叹息。 “钟晖的事,我很抱歉。”声音很低。 钟昀的头依旧低着,不敢看项元正的眼睛:“我理解。” 老人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钟昀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亲手将他提拔到如今这个颇具争议的位置上,项元正自知待钟昀有亏。以这个孩子的胆识和魄力,并不需要他的助力,取得成就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想保钟昀,也绝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但也违背了一手建立起特行组的初衷。 这把利刃要剔除的是梧洲特安及塔内部的瘤。一旦他开了这个先例,就相当于亲自折了这把刀。 项元正开始反思,自己对钟昀在这个案子里一而再的逾距行为是否太过纵容。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去吧。”他松开钟昀的手,将档案袋仔细收起,“我会想办法的。” 钟昀犹豫了一下,郑重地向项元正一鞠躬。 “项指导。我行得正、立得住,问心无愧。是我的责任,我一人担起,绝不逃避。”钟昀直起身,语气坚定,“望领导们明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地带上门。 将和陈正新案有关的一切彻底隔开。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他们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还总爱把生生死死的玩笑挂在嘴边,但他们依旧是那个小孩子,高中毕业时武断地在大学申请表的“医学”一词旁打了个勾。他们是像你一样脆弱的人类。 ——亚当·凯《弃业医生日志》
第24章 余震(下) 商语安在医务室门口的长椅坐到双腿麻木,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几乎昏厥。 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他终于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 抬起头,看见了状态不佳的孟晓岚。 “商先生,走吧。”她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轻快,有些掩不住疲惫。 商语安点点头,艰难地站起身。 一路沉默无言,沉重的氛围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钟昀他……”商语安低声问道。 孟晓岚言简意赅地回应道:“停职调查。” 商语安的心一沉。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觉得无比难受。 令他意外的是,一同受到牵连的还有崔峻和叶望舒。 “崔警官他们又是因为什么?” 商语安刚想问,又想起梁进的死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如今还能自由活动,已经是网开一面。再询问这些实在是有些不妥。 他以为孟晓岚会责备他,但是没有。 女警摇摇头,叹气说:“崔哥他们是主动要求承担部分失职的责任。” “商先生,没关系的。这起事件和你无关,你也不用太自责。” 确实如崔峻所言,这件事后果不是钟昀一个人能担得起的。 特行组里的每一个人也都明白,这并不只是某一个人应当承担的责任。 敌人太狡猾,而他们过于掉以轻心。 商语安没再多话,乖巧地跟在孟晓岚身后。 看着她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我们去哪?” 商语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孟晓岚又叹出一口气,说:“项指导要见你。” …… 项元正并未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手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手里还端着玻璃杯,悠闲地吹着烫嘴的茶水。 如果不是花白的所剩无几的头发,大概很难看出这位老人已经年近六旬。个子挺拔,整个人精神矍铄。伏在他脚边的狮子眯着眼,须发也已然全白。 孟晓岚在把人送到办公室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项元正先是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在老人脚边的狮子也慢悠悠地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他的身前嗅闻。围着他转过一圈后,大猫蹭了蹭他的手。 商语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别紧张。今天请你来,不是问罪,只是谈话。”老人的语气意外地平和,“来坐吧。” 项元正抿了一口茶,悠悠然地开口:“商先生,在梧洲的这段时间,感觉如何?” 一周多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特安局陪钟昀加班。活动范围和接触的人都太有限。商语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项元正只是乐呵呵地说:“那孩子是个工作狂,大概是招待不周吧。” “钟昀和我说过不少你的事。”老人比他想象得更温和,语气随意,“将你留在特行组,让你协助侦查,也是他的考量。” “不过年轻人嘛,做事毕竟欠缺考虑。你刚到这个世界,感到不适应是很正常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陌生的环境又用自己的能力做出贡献,你很了不起。” 虽然是被夸,但不知为何商语安的右眼皮在狂跳。 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四肢仿佛新安上去的一样怎么放都觉得别扭,商语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窘迫,老人摇摇头,单刀直入:“我就不再卖什么关子了。商先生。”项元正便收起刚刚那种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更加郑重,“我们对你很感兴趣,当然也有所顾虑。对你的审查还没有结束,但今天的面见,我希望你对外可以保密。” 商语安考虑了一会:“包括钟昀?” 项元正笑笑:“他不知道最好。” “为什么?” 项元正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一挥手,在身后唤起一块虚拟屏。 “是的。你的一切生理体征都显示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包括‘频率’,也就是你的大脑活动。”一项项生理数据在虚拟屏上慢慢浮现,项元正面色严肃,“但唯独一点。你在接受周霞的评估时,你的大脑内活动,出现了另一个人的精神波动。” 商语安怔在那里:“是什么时候……” 他还是逃不开。 “你完全不知情?”项元正死死盯着他,好像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我……”商语安犹豫了一下,“我确实在评估时见过他。” “谁?” “商渊。”他低下头,手紧紧攥成拳,“在脱离周老师的掌控后,我看到了……车祸,和商渊的影子。” 项元正没有继续追问,语气却也放缓了不少:“没关系,别紧张,说出来就好。” “我会连累钟昀吗?”商语安双手撑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声音很急,甚至有点发颤。 项元正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会。” 重担猛地一下落地,商语安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一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在你精神图景里的那段波动,证明你作为投影体,是很特殊的存在。”项元正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某人主动选择的结果,而非偶然。” 商语安心不在焉地草草应了一声。 项元正没有理会,接着一挥手。 虚拟屏上的内容切换,显示出一封邮件内容。 “在梁进自杀的那一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梧洲市塔局收到了一封署名【Feline】的邮件。定时发送,IP地址来自梧洲塔内部,无法被追踪。但带有一段混乱的脑信号。塔局内部已经破译了这段信息,残留的波动,依旧来自商渊。 “而钟昀他们从梁进那里取得的物证u盘,经过包括潘鸿熙在内的多名技术员验证,采取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多重加密方式。强行破解便会损毁其中的数据。”项元正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邮件里,这段属于商渊的脑信号,恰好是解开这个加密文件的一把钥匙。 “同样的密码,一共有五层。”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商语安只觉得一阵寒意爬上背。 又是那种感觉,被黑猫的金色瞳孔盯死的感觉。 项元正的目光如炬,打量着商语安:“现在你明白吗?” 只是一个开始。 他见过了梁进那种偷梁换柱的把戏,自然也能明白属于“商渊”的那张死亡证明,很有可能也是假的。 商渊还活着。应该说,高层知道商渊还活着。 梁进是棋子,陈正新案不过是一个幌子。甚至商渊的死都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筹划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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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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